《春草旧事》墨石开

3、不在场证明

　　“拾荒老人死了。”陈不凡挂了电话，从教室外的小阳台走回来，坐回座位。

　　“什么？！”明明说好放学后一起去亭梅路看看，没想到收到这个消息。漆枫玥手一抖，手中的勺子跌落在餐盒里。

　　陈不凡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吃着自己餐盒里的饭。

　　西蓝花，不爱吃，胡萝卜，也不爱吃，餐盒里可圈可点的也就龙虾一位了。

　　漆枫玥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我可不是把游戏等同于现实生活的笨蛋。”陈不凡看了眼监控，咬牙切齿吃下一朵西蓝花，在嘴里咀嚼，后悔没囫囵吞枣地吞下去。

　　“怎么死的？”漆枫玥道。

　　“你确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陈不凡咽下西蓝花道。

　　“我有些吃不下了......”漆枫玥道。

　　陈不凡拿起一块橡皮，抬高又落下。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拾荒老人的死亡方式。

　　“畏罪自杀？”漆枫玥问道。

　　“谁知道呢。是畏罪自杀还是他杀，都不重要。这城市天天在死人，他是个举目无亲的老人，谁在乎。”陈不凡置身事外道。

　　“你哥他怎么说？”漆枫玥道。

　　“没说什么，”陈不凡又痛苦咽下胡萝卜，“你还是吃饭吧，下午还有体育课，你不会又大姨妈驾到，不跑步吧？”

　　漆枫玥心情复杂，她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几节课的要问的问题了。结果问题再也问不了了。

　　太可恶了。她很讨厌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

　　闭上眼睛，想到的是魏书雪结婚那天所穿的婚纱，她美丽得像洋娃娃。

　　漆枫玥睡不着了，环顾四周都是在教室里午休的同学，蹑手蹑脚出了教室，上了天台。

　　是夏天，天台没有空调，幸好有风，也不是那么的炎热。

　　她打开手机，梳理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书雪是三年前的冬天，十二月二十日失踪的，现在是五月十三日，已经过去了快三年。

　　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

　　三年后，魏书雪突然出现，报案说的是被拾荒老人囚禁，囚禁了三年。

　　报案第二天，拾荒老人死了。

　　具体死亡时间不知道，死亡地点也不知道。

　　这些东西上网肯定搜不到的，因为过段时间兰雪市有领导要来，这事十有八九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那么真相也就无处可寻了。

　　一个拾荒老人死不死，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亭梅路就那一个拾荒老人，也没有人怕他抢生意，那个老人漆枫玥有过接触，不是蛮横无理的人。

　　抛开魏书雪的因素，漆枫玥对老人的客观评价是老实忠厚，与人为善。

　　那么，如果是他杀的话，嫌疑人只能是白怀仁这种为了魏书雪杀人的人了。

　　三年前，白怀仁是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如今却事业小有起色，虽然与魏书雪家不能相提并论，一年几百万也是有的。

　　会是他吗？

　　老人死了，不知家里东西还在不在。

　　说不定有线索。

　　漆枫玥一有了这个念头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打定主意要去，就逃了学。

　　凭着记忆打车、走路到了老人住的地方。

　　还没靠近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副自己踏踏实实做事，勤勤恳恳做人，为何老天要如此对他的悲愤。

　　和来访的警察小声说些什么。

　　哦，那是拾荒老人的房东。

　　警察没有看出所以然，看了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就走了。

　　那房是平房，附近有小超市，超市外有监控。

　　漆枫玥若有所思几分钟后，大步流星走到超市里，怅然若失对收银员小妹道：“姐姐，我东西在附近丢了，我能看看监控吗？”

　　收银员小妹大概第一次听到过这样的要求，看漆枫玥是学生模样，颇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再也不离手机屏幕道：“报警啊。”

　　收银员小妹在看电视，几乎目不转睛。

　　漆枫玥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摸出几张软妹币，道：“我就看一眼。”

　　收银员小妹看了眼钱，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给你看，而是监控是坏的。老板没有换。”

　　“坏了为什么不换呢？”漆枫玥百思不得其解，监控不就是摄影的吗？都没有功能了，还不换，好奇怪啊。

　　收银员小妹露出一副你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表情，“没钱。”

　　虽然超市不大，但不可能没有钱吧。

　　只能是老板一毛不拔。

　　“这里治安不怎么好，你东西要是很昂贵，被人拾了去，就再也回不来。”收银员小妹上下打量了一眼漆枫玥，“这附近又没有学校，你好端端地跑这来干嘛呢。”

　　漆枫玥一时感到耻辱，是的，耻辱。

　　她好端端地为什么跑这来呢？

　　是脑袋浸水了吧！

　　漆枫玥失魂落魄地出了超市，那房东还在如丧考妣，扔着东西。

　　漆枫玥漫不经心地经过，赞叹道：“这茉莉花开得真灿烂，叔叔是你养的吗？”

　　房东抬头，看见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笑逐颜开道：“不是，你要喜欢就搬去吧。”

　　漆枫玥笑道：“我可养不了花，养啥死啥，伺候不了这样金贵的植物。”

　　漆枫玥低头看见一个本子，疑惑道：“叔叔你要搬家吗？”

　　“这些东西不要了。”房东道。

　　一望无际的街道，没有几个人在行走，也看不到扔垃圾的地方。

　　“叔叔我摘几朵花，帮你扔垃圾。”漆枫玥笑眯眯道。

　　房东看漆枫玥穿着粉红色长裙，精致又美丽，道：“弄脏衣服可不好。”

　　“我不能白拿叔叔的花。”漆枫玥道。

　　“好吧。麻烦你啦。”房东道。

　　漆枫玥逃了一下午的课，拿回了一本日记，一个发夹。

　　那发夹是很朴素的透明发夹，如今已经泛黄了，不昂贵，是白怀仁在街边买来送给魏书雪的，魏书雪婚礼那天带着。

　　漆枫玥记得一清二楚。

　　日记是拾荒老人的，玫红色的外壳，是上世纪的审美。

　　里面记载着他的心事。

　　很矫揉造作，但的确，是记载的拾荒老人的心事。

　　拾荒老人也有心事，太贻笑大方了吧。

　　那样的人，不应该没有什么思想，只记挂着下一顿吃什么吗？

　　漆枫玥翻看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慨。

　　她从未设身处地地了解过这样的边缘人物，她周围都是房价10w及以上的同学、朋友。

　　二零xx年十二月二十日晴

　　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但这一天晚上，我捡到了我的新娘。

　　她穿着婚纱，昏迷在山脚下。

　　没有意识，不会说话。

　　这应该是电视剧里的植物人。

　　不过不一样，躺在床上的她，不是一动不动，偶尔她会蹙眉，偶尔她会笑。

　　她好漂亮。

　　婚纱沾染了血和泥，我只能扔掉。

　　她没有戴首饰，只有一个塑料发夹，我会挣钱买三金送给她。

　　漆枫玥一目十行这些偶尔错字偶尔带着拼音的文字，停留在这一页。

　　晴天吗？漆枫玥记得那天明明是狂风骤雨，一整天都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何来的晴天呢？

　　是她记错了吗？还是这本日记本就是谎言？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