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旧事》墨石开

2、趋炎附势者

　　的确有不少帅哥美女，可这里长得好看的男的都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像精致洋娃娃，漆枫玥懒散地看着。

　　她本来对男生没有兴趣，对这样的男生是毫无兴趣。总感觉摸一下手指都会白一度。

　　这些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场景，是漆枫玥活了十七年都没有涉足的。

　　原因有三，一是他父亲不带，二是哥哥不带，三是那些亲朋好友也不带。

　　难道她还能自己去吗？

　　当然不行。

　　“你唉声叹气什么？不好看吗？”陈不凡揶揄地看向漆枫玥。

　　漆枫玥道：“我那么小声你都听得到？”

　　刚刚她落后陈不凡一步，这里又不是语文老师的课堂，落针可闻，他难道后面长眼睛了？

　　“我有耳朵。”陈不凡风度翩翩拿了杯饮料递给漆枫玥，“走，去窗边赏月。”

　　二楼的落地窗很大，窗帘打开着，视野一览无余。

　　漆枫玥拿着饮料却不喝，看了看远方的山山水水，又看了看一楼的乌烟瘴气，人声嘈杂，“没想过你爸爸会来参加这种宴会。”

　　陈不凡道：“怎么，你以为他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吗？”

　　“在家里，他可不这样。”陈不凡的爸爸，在漆枫玥的眼里，更像是学者，风度翩翩，仪态万千。

　　过年的时候，几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陈伯父还写诗呢。

　　“人在家中，当然与别处不同。他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这儿有合作，自然就会来。”陈不凡道。

　　“有你这样说爸爸的吗？”漆枫玥笑了，“我不喝外面的开了封的饮料。”

　　“很好，防范意识很强。”陈不凡笑眯眯，贴着漆枫玥的耳朵道，“不过我没有下药。”

　　“我当然相信你，可这水……”漆枫玥摇了摇杯中淡绿色饮料，“不是你买的啊。”

　　“哈哈。”陈不凡大笑起来。

　　一楼熙熙攘攘，觥筹交错，二楼墙壁上都是画，人寥寥无几。

　　漆枫玥安静赏月起来，月在云后，淡淡的。

　　昨天夜晚还狂风骤雨，今天却天朗气清。这就是夏天。

　　“请问……”有个很清秀的小男孩，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漆枫玥偏头，看是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笑道：“陈少，找你的？”

　　“我不认识。”陈不凡看了一眼，继续玩自己的解密游戏。

　　啊这……漆枫玥正好无所事事，于是笑道：“你请问请问的，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要参加去雕影视的《日月》的拍摄，可以吗？”男孩磕磕绊绊，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

　　陈不凡抬眼看他了，“漆小姐，找你的。”

　　去雕影视是漆策，也就是漆枫玥他爸爸的产业，这名字是漆策为了反抗他爹取的。

　　漆策本名漆雕策，因为不想被安排婚姻，和他爹吵架，叛出家门，改名换姓的漆策。

　　也就是说，漆枫玥的爸爸如果不改名，那她就叫漆雕枫玥了。

　　漆枫玥的爸爸属于闷声干大事的人，看起来很老实，离家出走改名换姓那是风风火火。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娶了漆枫玥的妈妈。

　　漆枫玥爸爸说，这是缘分让他们在一起，而不是她爷爷的安排，他永远不会服从别人的安排。

　　可实际上，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呢？漆枫玥自己都不信自己妈妈会看上真的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可她爹自信。那也无话可说。毕竟细究起来，没什么意思。

　　漆枫玥听到这名字，想到这些恩怨纠葛，强忍笑意，正色道：“我是谁，你是谁，给我一个我帮你的理由。”

　　“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你是漆总的女儿，我叫乌苏木。我想，看到了机会就要去把握。”乌苏木道。

　　“这是理由？我是你的机会？”漆枫玥疑惑道。

　　“哈哈。”陈不凡游戏也不玩了，看着眼前这出戏，太有意思了。

　　“是的吧。”乌苏木小声道。

　　“漆小姐今日很充实，游戏里送皮肤，现实中还要穿针引线送位置。”陈不凡道。

　　漆枫玥说不出话来。

　　乌苏木忙道：“不是不是，我要的机会是拍摄机会，抓住机会，机会不等同于漆小姐你本人。”

　　越描越黑。

　　“有意思。”陈不凡道，“这周末不是放月假吗？没事去玩玩呗。”

　　乌苏木大概瞧出来陈不凡是在为自己说话，挤出一个笑，露给他看。

　　漆枫玥能说自己对企业的运作一无所知吗？不懂装懂不好，但是丢了脸啊。

　　漆枫玥道：“稍等片刻。”

　　当即走角落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

　　“爸~”漆枫玥上演夹子音。

　　“有事？”

　　“我有一个朋友想去捧你的场，行不行？”

　　“捧我的场？我有什么场好捧？”

　　“是这样的……”漆枫玥看了乌苏木一眼，乌苏木竟然和陈不凡在互加好友，“我有个朋友，想参加《日月》的拍摄。”

　　“你什么时候有娱乐圈的朋友了？”

　　“你不管嘛……就问可不可以？”被接二连三，接三连四的问，漆枫玥有些烦。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真的值得你大费周章给我打电话？”

　　“什么嘛……”又是问句。

　　“把信息发给我，我安排人对接。”

　　“哦。”

　　“你妈说你没在家？”

　　“你回家了？”漆枫玥很震惊，自己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父亲竟然回家了。

　　“你因为这种事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被绑架，问了一嘴，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什么啊，竟然怀疑她被绑架。不愧是干娱乐产业的男人。想象力丰富。

　　“我给你的自由不意味着放纵，夜不归宿必须报告父母。”话锋一转，漆策道。

　　“我就是和朋友出来参加个宴会，不会夜不归宿！”漆枫玥有些生气，自己就是出门玩一玩，怎么就要夜不归宿啦。

　　“有电话进来，不说了。好自为之。”

　　？？？

　　漆枫玥打开二维码道：“把你个人资料发给我，我发给我爸后会有人联系你。”

　　乌苏木捏紧的手指放松了，笑道：“谢谢漆小姐。”

　　“你这脸色，怎么？”陈不凡关切道。

　　“我爸说夜不归宿要和他备案。”漆枫玥无语道。

　　“不是说了等会坐我家车回去吗？”没说夜不归宿啊，陈不凡疑惑道。

　　“早知道我该把你供出去，和我爸告状，陈不凡带我去三教九流的场合，等会他家司机会送我回家。”漆枫玥道。

　　“我无所谓，你爸爸应该不会打断我的腿。”陈不凡道。

　　“因为你爸已经给你打断了没腿可断？”漆枫玥忍俊不禁，把乌苏木发来的信息发给了漆策。

　　“你说这人……”漆枫玥没有说下去。

　　“我看他鬼鬼祟祟好久了，一度怀疑他要图谋不轨，可安检不像是吃干饭的，看他穿的清凉，应该也没刀没枪。你不会怪我不提醒你吧？”陈不凡道。

　　“你打游戏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漆枫玥震惊道。

　　“本少爷天生耳聪目明。”陈不凡道。

　　“是的，所以尸体遍布王者峡谷。”漆枫玥笑道。

　　“漆！枫！玥！”陈不凡恼羞成怒道。

　　“我说你别玩法师了，受气，玩打野可以吃野区吃三路，特别好。”漆枫玥伸手推了推陈不凡的肩膀。

　　“人家才没有脸皮蹭线。”陈不凡受气小媳妇般道。

　　“所以现实中挥金如土，游戏中经济还比辅助低？”漆枫玥无语道。

　　手机叮当一响。

　　“收到。”漆策回复。

　　漆枫玥更加无语了。

　　月亮完全被云遮住了，外面月黑风高。漆枫玥无聊地攀附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着低下的人。

　　有些人其实漆枫玥有印象，班上有些追星的同学，体育课在教室里放他们的视频。漆枫玥只要不睡觉，就能看到、听到。

　　也许是心底有了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魏书雪，看那些莺莺燕燕，俊男靓女，哪怕知道对方很好看，且天然没有整容过，漆枫玥也毫无兴趣。

　　“漆枫玥，下面都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你都不爱看。你不会真的动真情了吧？你现在十七，她都三年音讯全无，你十四岁就喜欢她了？”看出漆枫玥的百无聊赖，陈不凡不可思议道。

　　“十岁。”漆枫玥长发及腰，在灯下格外朦胧、美丽。

　　陈不凡有点想喝酒了，即使他以前从未喝过。他是家中独苗，为了健康，不被允许抽烟喝酒，必须严格按照营养师给的食谱吃饭。

　　“那时魏书雪才十六，比你现在还小。”陈不凡做了简单的四则运算。

　　“没，她那时才十五。她是后半年的，我是前半年的。”这可是重要的年龄差别，才不是随意的加减就能决定的。

　　“我只知道她一满二十就扯了结婚证。”这事被大人当笑话讲，又当反面教材教育他们。

　　“是的，十二月二十日，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漆枫玥缩了缩脖子，似乎真的回到了那个冬天。

　　“你喜欢她什么呢？”陈不凡真不觉得魏书雪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魏书雪也就是家里有钱，自己一无是处，成绩不好。走艺术，才读了个本科。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没有自己的灵魂，像漂亮精致的瓷器。

　　这样的人太没有自我，太危险。容易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果不其然，循规蹈矩惯了，一叛逆就是任性妄为偷户口本去结婚。

　　这个问题陈不凡今天问了好几次，漆枫玥没有话题再转移了。

　　沉吟片刻，道：“是一种感觉吧，某一天去上学的途中，看到了她。此后便经常看见。我想她是我想成为的人，是长大后的我。”

　　“我和你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且同桌，不比和她见面多？”陈不凡觉得这个理由匪夷所思，几乎目瞪口呆道。

　　“而且，你和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不一样，是啊，不一样。”漆枫玥琴棋书画啥都一窍不通，“但无所谓，我喜欢她，无所谓，自卑也喜欢。”

　　“？？？”漆枫玥怎么垂头丧气，自卑起来了？

　　陈不凡道：“你应该去见见她。”也许幻想就会破灭了。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人现在在医院，探望探望，也没什么问题吧。况且喜欢一个人，想要去见她，不是很正常吗？

　　“觊觎有夫之妇，让我感觉自己在犯罪。”漆枫玥道，“犯罄竹难书、十恶不赦的罪。”

　　“妹妹，念头不犯罪！”陈不凡受不了了，漆枫玥像变了一个人，竟然有点我见犹怜，他竟然产生付出一切让她开心的想法，这让他害怕。

　　“我知道想想不犯罪，可若我在关心她的丈夫面前想入非非，不是很......不堪吗？”漆枫玥见过白怀仁和魏书雪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那时的她，变得她不能接受。

　　“无药可救。”陈不凡撇开脸，不再看眼中有泪花闪烁的魏书雪。

　　魏书雪看向面前的墙，红墙上正对着她的那面，上面挂着的画，是一只眼睛，眼睛五颜六色，似乎穿过她的皮囊，直抵她的灵魂。

　　漆枫玥只觉自己在被神审判，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