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属我们可见》鱼茸

3、消逝的明天

　　醒来时舍友还在呼呼大睡，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早上七点半了。
　　我打开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是他的：晚安，早点休息，明天八点我来接你。
　　不知为何，平时十分钟出门的我却坐在了桌前，盯着那些几乎全新的化妆品发呆。
　　今天画个妆吧？

　　我们还是一路沉默，我啃着他送的早餐，有一瞬间我会想到，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脸红心跳加速了。
　　“对了，虞央。”他突然说话，立刻打破了我美好的少女幻想，“下个月的国数杯你参加吗？”
　　“国数杯？我报名了。”
　　国数杯即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大一时拿高数学科满绩后，老师怒荐我去参加这个比赛，虽然不太了解，也就呆呆傻傻跟着报名了。
　　“那一起复习吧。”
　　我默默地“嗯。”
　　我总是会想起昨晚时他的沉默，但是我却不知何去假装没有发生过。

　　还没等我左脚迈进课室，右脚赵云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央央！你怎么是严斐送来的呀，是不是你们有什么情况呀？”
　　是还嫌我脸不够红吗？我拍了拍笨兔子的头，“咋啦，你吃醋啦？”
　　“才没有，昨天没带伞，是我拜托他送我回宿舍的啦……”

　　于是那一个月，我和他一起泡在图书馆学竞赛，我们的话很少，却越发地亲密，坐在后座抱着他时动作不再僵硬，习惯了每天有他陪我吃早餐，午餐，晚餐，我们像好朋友，如果这个世界有不说话的好朋友。好久没有黏在我身后的赵云调侃道：“央央，你是不是和严斐恋爱啦。”我摇了摇头连忙否认了，“我们在备战数学竞赛。”
　　“真的假的啊央央，你们都如胶似漆啦！”赵云委屈道，“平时是我走在你旁边的！”

　　直到比赛结束，就像一场普通考试一样，我提交卷子走出考场，他在门口等我，“怎么样？”
　　“写完了，你呢？”
　　他接过我的包，背在肩上，“还不错，省三等奖可以拿了。”
　　“开什么玩笑啦……”我笑着跟在他身后，他看着我也笑了。

　　日子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着，或许是我怕破坏了我们这种恰到好处的关系，也怕被拒绝，我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话。
　　国数杯我们都以省一等奖晋级了，六月要去南市参加总决赛。拿到成绩那一天，他轻飘飘地对我说：“走，我带你去吃大大餐？”
　　“大大餐？”
　　所谓大大餐，就是我们转了好几站的地铁，到市中心吃火锅。他把菜单放在我手上，道：“点你喜欢吃的。”
　　唔，我看着他陌生的笑容有些春心荡漾，点了点头。我当然没有和他客气，看着稍些昂贵的菜单，羊肉卷、牛肉片、虾、青笋、毛肚、黄喉，一切我爱吃的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严斐起身，涮了一碗满满的蛋白质放在我面前，又拿来了一盘水灵红彤的西瓜放在我面前，“吃吧，不够再点。”
　　我夹起鲜甜的虾仁，点了点酱，送入嘴里，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
　　这么好的话，难道是要和我借钱？
　　难道要利用我这个老同学？
　　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刚刚清空的碗碟又添了新的美味。
　　我并不愚蠢，任何可能的猜测，都比“他可能喜欢我”要可靠的多，如果喜欢一个人，表情是藏不住的。我看向他，他正认真的涮肉，睫毛长长地耷拉着，微微笑起脸颊挂着两个隐隐约约的梨涡，发现我的目光后，他问：“不够吃吗？”
　　而我从未看透过他的神情。
　　我摇了摇头。
　　我试探的从他手中拿回涮勺，“我来吧，你都没怎么吃。”
　　他倒也没和我抢，莞尔一笑：“好啊，我也想吃羊肉卷，小羊给我涮。”
　　“小羊”从他口中抛出来那一刻，我的脸刷地红了，转移注意力又放了点毛肚在锅里。
　　小羊算是我们之间的称呼，从来都没有人会这么叫我。悄悄瞥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少见地红润，不知道是蒸汽蒸的还是害羞了。
　　把肉放进他碗里的那一刻，他就拿回了勺子：“好了，你乖乖吃饭，我来弄就好了。”
　　寻思片刻，又补充道：“不要烫伤了，我的肉厚不怕烫。”

　　饭后他自然结账，我们顶着饱饱的肚子走向地铁站的路上，江边晚风吹拂，清凉地吹走了饭后的余味，他背着我的包包，走的越发靠近我，我的手袖随着步伐时不时摩擦着他的衣服，柠檬的沐浴香飘进鼻中，无论何时，只要在他身边，我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
　　曾经的我们穿着宽大肥厚的校服走在野营路上，我的脸红从未消失过，今天的他穿着清凉，蓝色衬衫外套搭着短袖，黑色的牛仔裤愈发显得帅气，即使我有一米七，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止高中时期的身高了。
　　微风吹拂着我的白色长裙，我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外套，我自然地穿上，淡淡的体香窜入我的鼻子。高中的时候，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那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每当穿上他的衣服，我浮现不切实际的幻觉，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的小情侣哦……
　　即使没有亲密接触，我们也很亲密。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却又不从下口，这时赵云咻的坐在我旁边的座位，问：“央央，你是不是在和严斐偷偷谈恋爱，他这周的主持会议请假是跟你在一块嘛？”
　　“啊，你们什么时候的会议？”
　　“上周六呀。”赵云神神秘秘地打开聊天记录，“你看看，‘我这周会议请假，周六没空。’你那天不是和他一起去比赛了吗？”
　　我一言不发，回想着他居然带我去吃火锅没去开会，这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赵云见我不说话，调皮捣蛋地小声说：“你这表情就是在恋爱啦央央，居然偷偷不告诉我！”
　　“我没有……”我拉住她，出自习室，一字一句说，“我和他可没有在一起。”
　　接着我把自己的迷茫一字一句的告诉赵云，赵云非常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惊讶地张开大嘴：“你们这样也没有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无奈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他从来没有表现过他喜欢我的意思。”
　　赵云两眼发光地说：“没事！我去帮你问！就当作报答央央给的作业答案啦。”
　　什么时候给她的作业答案了？
　　看她眼疾手快，迅速的收拾包包走人，拦都拦不住。

　　晚上是我一个人回宿舍。傍晚收到了严斐的消息，“今晚我要去开一下主持人会议，晚上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点。”他总是把我当作他的所有权一样认真管理，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关系在一起呢。
　　我曾点开校内网站，时不时会刷到问他联系方式的帖子，甚至还在帖子下面看到：“他有女朋友啦，隔壁专业的虞央。”我从来没有给他看过，心里却满满的疑惑，外人都这么认为了，我们为什么不摊开说清楚呢。
　　洗漱过后，我端着课本复习，手机频频震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严斐的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
　　就算以往我迟到了，他也只会在短信里告诉我慢慢来不着急，从来没有催促我过，更不要说和我打的电话。
　　“严斐，怎么了。”
　　“你想在电话里面听我说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有点害怕，接着问：“你怎么了？”
　　“我想你了。”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我才缓缓反应他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我重复问道。我有点不习惯他说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那种意思吗？
　　对面沉默许久，便匆匆结束了通话：“早点休息吧，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