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属我们可见》鱼茸

2、今天

　　严斐见我俩走过来，绅士地站起身挪位。
　　我迟疑，在他后面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赵云不依不饶的坐在我身边，看八卦似的盯着我们俩。
　　“怎么你们一点也不熟呢！”她贴着漂亮钻饰的美甲激动的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忽略了她的短信，打开课本沉心学习。
　　春天的微风是带有冷意的，我穿上了绑在腰间的卫衣外套，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抬头盯着严斐的后脑勺。高中时，体育课后汗流浃背的他总是会趴在窗台上吹风，坐在他身边的我时常盯着他的后脑勺，听着操场上稀疏的脚步声、课间的谈笑声，感受阳光与微风，和淡淡的汗味与柠檬味融合的气味。那是属于我的青春的气味。我以为我再也闻不到那个味道了。
　　“咕噜咕噜……”
　　早餐又吃得少了，我感到快要窒息。也可能是最近养成了早起健身的习惯，还没到饭点我的肚子就发出了尴尬的声响，赵云“噗嗤”笑出声，只留我独自伤神，多年暗恋的人在我前面…
　　我索性趴在桌上，左手捂着肚子，生怕它在发出什么惊人动静。
　　一颗草莓糖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看向赵云，她开心地晃了晃手中的草莓糖又指了指严斐，做出口型。
　　“是他给的！”
　　我有点尴尬，脸上泛起的红晕，手机屏幕亮起，许久未见的聊天框上赫然显示：“中午一起吃饭吗？”
　　好像回到了那个暑假，我们又变成了彼此熟悉的朋友。即使后面的我们不再联系。
　　“嗯。”
　　纵使感到奇怪，我怎么可能拒绝他。

　　课本我还是尽量看得七七八八，难以控制的心跳随着分针的转动而逐渐加速，直到屏幕亮起，“一起去吃饭吗？”我看一眼时钟，十一点半了。
　　我收拾桌子，站起身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赵云，拍了拍她的头，小声道：“起床吃饭啦。”
　　赵云揉揉惺忪睡眼，招了招手，“央央你去吃吧，我一会有约。”
　　这家伙不是吃饭跑最快吗？正疑惑着，严斐走过来向我示意，“走吧。”
　　“你有车吗？”
　　“啊？没有。”走出图书馆的路上，我有些恍惚，要如何开口呢，还没鼓起勇气便被打回原形。
　　“我有电动车，坐我的车吧。”“哦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后车座，打开后车座位的脚架，我主动入座，一气呵成便出发了。
　　路上他没有问我想吃什么，也没有和我唠唠家常，只是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坐过别人后车位的我尴尬却又不知所措的抓着他的车座，生怕摔下车。并排行驶的一对情侣聊得正欢，他一言不发，我有些无所适从。
　　许久，他问道：“吃泰国菜可以吗？”
　　“可以啊……”正要愉快的回答，他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抓住我的手，道：“抱紧我。”
　　啊？？
　　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减速带激烈的震动让我抓紧了他的衣服。
　　在到达餐厅之前，我的手仍然停留在他腰间，他穿着薄薄的衬衫，好像有腹肌。
　　下车后，我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居然这样子对多年不熟的暗恋对象！
　　“对不起啊，刚刚没提前跟你说要走这条路。”他自然地替我拿起托特包，“没有受伤吧。”
　　坐后座是难受了点，也不至于受伤吧。我摇了摇头，接过他手中的包，“没事的，我们先去吃饭吧。”
　　很巧的是，他点了我最爱吃的咖喱牛腩和菠萝炒饭，服务员送上免费芒果汁时他又摇了摇头，“不了，我芒果过敏。”
　　我有些惊喜的接话，“不好意思，我也是芒果过敏。”
　　饭桌上，我认真吃着炒饭，他时不时还会从咖喱牛腩里挑牛腩刚在我的碗中，气氛比开始缓和了许多。我的小心思在心里盘旋，我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就远离我了。
　　当年的篮球比赛我赴约了，我拿着电解质水坐在校方席等着他，开赛前他跑过来跟我打招呼，最后比赛赢了，他跟队友们拍拍手，我也只是欣然祝贺，他也只是结果我的水向我道谢，我们始终还是那么平平淡淡。
　　高考后也很少联系了。
　　这次约饭也是，我们平平淡淡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的专业课，未来的规划，直到我们都沉默下来。
　　“严斐，你有在谈恋爱吗？”
　　突然发问，我自己也吓到了，饭粒呛入我的喉腔，我咳了好久，脸色变得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真的呛到了。他急着拍拍我的后背，递给我柠檬水。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场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与呛出的眼泪，接过他的纸巾，让我失控的脸暂时恢复正常。
　　“没有，你要介绍给我吗？”
　　我打着哈哈就混过去了，丝毫不敢去看他的脸。
　　饭后他送我回宿舍，直到坐在宿舍桌前，我的心才稳定下来。
　　他太容易让我心动了，一如既往地，多希望他看不出来，又希望他能小小地察觉到。

　　春夜喜雨，图书馆闭馆后，我走在宿舍路上，听着雨声，想着严斐今天的回答陷入沉思。
　　为什么是介绍给他呢？
　　难道他真的很想谈恋爱嘛……
　　“央央！”马路旁突然停下的电动车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定睛一看，赵云坐在了严斐的后座上。
　　苦涩的味道涌入喉咙，我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原来严斐的后座还有很多人坐过吗？
　　我苦笑着跟赵云打招呼，又向严斐点头问好。
　　“虞央，你去旁边找个地方，我送完赵云来接你。”严斐指了指旁边的教学楼，我愣了一下，他驶着车离开了。
　　倒也不是因为我想坐他的车，只是雨越下越大，面对漏雨的伞，我还是躲进了教学楼避雨。
　　正当我独自坐在教室里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不亦说乎时，一只大手突然盖在我的头上。“久等了，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想着他刚刚载赵云时的样子，他停下脚步拿过我手中的伞，又换成了他的雨衣，“穿这个吧。”
　　坐在他的车后，或许是有些莫名醋意，或许是习惯性地，我的手悄悄的摸上了他的腰，他似乎也默许了我的女流氓行为，一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就送到了我宿舍楼下。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脱下雨衣，他没有接过：“不客气，快回去洗澡吧，你有点淋湿了。”
　　“嗯…我的伞呢？”
　　他忽略了我要伞的手，看着我的脸说：“雨衣你拿着，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我有些不依不饶，伸长了我的手。
　　他拗不过我，下车走到我面前，却是出乎意料地问：“你讨厌我吗？”
　　我摇了摇头，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那你喜欢我吗？”
　　他沉默了。
　　我脸上的通红早已暴露了心底的秘密，大雨噼里啪啦下着，也掩盖不住我的情绪。
　　这份喜欢，在那年高三时就被我封存在心里，换班后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连见面寒暄的机会也少之又少，我们也从未与对方主动联系。我也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氛围真的仅我可见吗。
　　我看向他的脸，淅雨之中，他比高中成熟了许多，他的五官越发立体而深邃，额头上的刘海被雨水打湿，在微弱的路灯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先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