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有海》安卜里里卜

2、为了 结婚是为了

　　林知远大我三岁，上小学的时候我经常跟着他，他的零花钱几乎都给我买了零食。等他上了初中我就在校门口等他放学，但到了高中我几乎就不等了，放学太晚。
　　那天我站在高中门口等林知远，天气入秋，傍晚格外得冷。我没穿外套，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
　　“当当当……”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我踮着脚找林知远，看到他后面跟着一个女生，白白瘦瘦的，好像在说着什么。林知远的脸像木头一样板着。
　　“哥！”我飞奔过去，再不下课我就冻僵了！
　　“肖月？你怎么穿个短袖站这？”林知远边说边把校服外套脱给我，衣服上的余温让我缓了一口气。
　　“呃…………”我看了看旁边的女生，没有说话。
　　“林知远我先走了，你们回去也注意安全。”
　　“姐姐拜拜～”我挥了挥手，林知远就木讷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啊？”林知道有些着急。
　　“他们又吵架了，不想回家。”我垂着脑袋。
　　“没事，哥带你在外面吃，然后再吃个冰淇淋，巧克力味的！”林知远边说边从我手中接过书包。
　　人有时候真奇怪，听到安慰的话就忍不住掉眼泪。我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在林知远面前哭。
　　“哟哟哟，要掉小珍珠喽～”林知远一副很欠的样子。
　　我的眼泪一下就收回去了，并给了林知远一拳。
　　“是不是没吃饭？”林知远走在前面调侃我。
　　“林知远！你真的有受虐倾向……”我追上他又给了一拳。
　　等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风吹得凉嗖嗖。我和林知远说笑着回家，离家越近，心脏就跳得越快。
　　林知远见我呆在门口不开门“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点点头。
　　“那你去拿衣服，来我家。我爸今天在医院加班，你睡我卧室，我睡他房间。”林知远转身回家，便去收拾被子了。
　　我忐忑地转动钥匙，打开门，一片狼籍：碎掉的盘子，糊在墙上的饭菜，东倒西歪的椅子，鱼缸也碎了，我的小鱼在地上乱扑腾。
　　可怜的小鱼，什么都没做错。
　　“哥，还能救活吗？”我把小鱼扔进了林知远家的大鱼缸。
　　“能，我待会再打点氧。”
　　“我的小鱼惹他们了！”我跪在沙发上看小鱼缓缓地游着。
　　“你刚刚回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吵吗？”
　　“没。我妈躺在卧室，我爸又跑出去躲着了。”
　　林知远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他也不太懂父母吵架是什么感觉。林知远的妈妈在他六岁时因为车祸去世了。
　　“哥，我妈为什么不离婚？”
　　“不知道。或许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是完整重要还是幸福重要？”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幸福。”
　　“如果两个人结婚是为了幸福，那离婚也可以是为了幸福。”
　　“嗯。肖月，不用想那些，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我185。”林知远揉了揉我的头。
　　“滚。”我翻了个白眼。
　　林知远的话一半是感动，一半是无语。他害怕说煽情的话破坏自己的高冷人设。
　　我起身准备去洗漱，感觉口袋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这是什么？”我扬了扬信冲林知远坏笑。
　　“情书。”林知远平淡地说道。
　　“啊啊啊啊啊！哥！你这么受欢迎！”我像个傻子一样乐呵。
　　林知远不理我，认真地弄着鱼缸。
　　“我能不能……嘿嘿嘿……”我顺势装作要打开的样子。
　　“肖月，不可以，不礼貌。我明天会给人家当面说清楚的。”林知远皱着眉。
　　“哥，你好帅！”我不由地敬佩林知远。
　　“我知道。”林知远一本正经地犯贱。
　　晚上我躺在林知远的床上，软软的，新换的床单被套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我打量着林知远的房间，胡桃木的家具，书柜整整齐齐，桌子上摆着我捏给他的奇怪小人，床头柜上只放了一张他和妈妈的合照。
　　我觉得我和林知远都是倒霉孩子，他没妈，我父母有了就像没有一样。自从我爸创业失败，他们围绕钱这个话题吵了无数架。每次吵完我妈就会哭着闹离婚，我爸则躲起来。这时候我外婆便劝我妈“还有孩子呢，总不能让孩子成单亲。”
　　但我不明白这样的意义是什么。我不会因为变成单亲家庭感到难过，而是他们无休止的争吵让我感到不安。对于妈妈的“自我牺牲”，我会感到内疚。我想让她幸福，但是外婆似乎不想。
　　林知远敲了敲门问我“睡了没？”
　　“没呢。”我用被子蒙着头，不让林知远看到我红着眼的样子。
　　“我拿一下外套，明天我走得比较早，早饭就给你留在桌子上，一定要吃！”林知远从椅子上抽走外套。
　　“林知远。”
　　“嗯？”
　　“你想你妈吗？”
　　“忘机她什么样子了。早点睡。”林知远走的时候把灯关上了。
　　印象中的关阿姨爱笑，会做很多甜品。我没见过林知远哭，但我知道他很想他妈，床头的木相框上有许多细小划痕，是用手摸出来的。
　　自从关阿姨去世，林叔没再找过别人，他也说是为了孩子。大人做什么决定都爱拿孩子当借口。林知远和他爸的关系也淡淡的，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我和林知远都喜欢爷爷。肖老头爱下棋，爱打太极，爱装死吓我。林爷爷喜欢捣鼓钟表，看点书和电影。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斗嘴，一个说对方不正经，一个说对方太正经。
　　一想爷爷就想起了千灯镇，想到了肖瞎子，想到了大馄饨，还有池塘里的胖鱼，青瓦房，石板路，淅淅沥沥的雨……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关于千灯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