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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能不能像我一样爷们一点 像我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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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要么经久不下,一下便不停歇,雨水在小坑里积了一个个水洼。
马车外人声喧嚣,车内静的出奇,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付长云掀开帘子看街景,外头摆着很多小摊,百姓们撑着伞拣买东西,笑容满面。
自楚以来,盛世太平,战乱皆休,黎明百姓安居乐业。
茶余饭后也有心情闲聊,许多文人雅士,世家公子的谣言四起。
付长云看到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他想起上回答应给烟柳苑哪个姑娘带一个,人不能言而无信,何况君子,他刚想喊停,却隐约听到他的名字。
什么,男妻,病榻。
街上实在喧闹,他听的不怎么真切,再回神马车已经离那摊子有些距离了。
算了,下次让旁人买了送去。
他放下帘子,靠坐在车厢上,四处飘的视线落到了顾习清身上,那人紧裹着大氅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坐在角落里,他闭着眼睛,眉头始终未得舒展。
有这么冷吗?
“喂,你平常是不是都不运动?”
顾习清掀开眼皮看了他一下:“公子何出此言?”
“我是说,”付长云屈指刮了一下鼻子,“你能不能像我一样爷们一点。像我这种经常锻炼的就从来不生病,你看我这肌肉练的……”他说着就把手臂抬起来要给顾习情看他练的结实的肌肉。
顾习情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皮笑肉不笑道:“公子,你今个才大病初愈。”
言外之意:别睁眼说瞎话了。
付长云:“……”
车马颠簸了好一路,总算到了顾府。
付长云一撩帘子。
顾府门口站了好些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旁边站着个紫色华服的女人,黑发梳的一丝不苟,珠宝金簪插了满头,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更显风韵,她眼眸斜垂,眉目微皱,红唇微抿,一眼就能看出不耐。
想必这就是顾习清的爹娘了。
“到了。”他放下帘子冲顾习清说了句,也不管人有没有听见便利落的下了马车,小厮见他露头急忙给他撑上伞。
原本冷脸的顾家人立刻笑逐颜开,顾孝泉更是亲自冒雨迎接,哪还是刚才那般模样。
付长云心底冷笑,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亲亲热热的喊了句岳父。
顾孝泉右手捋了一把胡须,左手拍了两下付长云的肩,爽朗的笑了两声:“好小子,一路舟车劳顿,赶紧进去坐,我已经命人看好了茶。”
付长云没动。
他陪着顾习清回门,两个人的事,怎么顾家人只记得他这个外人,自己的儿子反而抛到九霄云外了。
顾习清在这顾府真是透明的可怜。
他转了身,看着顾习清扶着马车上的木桩准备下来,车离地面不高,但他长袍拖地多有不便,犹豫了一会,还是撑着伞要往下跳。
付长云眼眸一动,几步走到顾习清跟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别跳,你家公子抱你过去。”
顾习清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环住人的脖子,右手腕微微往外弯,伞斜斜的罩了二人半边身子。
雨势不减,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消片刻,二人衣衫便淋湿的一小半。
付长云抱着顾习清往里走:“想什么呢,赶紧给你家公子打伞,我这病刚好,暂时还不想再回去躺几天。”
顾习清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他把伞稳稳的打在两人头上,把头往付长云结实的胸肌上一靠,从善如流道:“那就劳烦公子抱习清这一路了。”
他主动抱的人,顾习清这一靠他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付长云:“能不能别靠这么近,怪别扭的。”
“跟习清别扭,跟林姑娘是心意相通,我明白了,公子放我下来吧。”顾习清垂下眼帘,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散。
“我告诉你嗷,你别上纲上线,我跟那林姑娘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的事情你也管不着。我就是看不惯你爹那趋炎附势的样。你可别多想啊,我不是断袖!”付长云抱着他的手松了松,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他在顾孝泉跟前停了下来,“兰芝染了风寒,这会正不舒服,我抱他进去。”
顾孝泉一笑:“难为你这么为兰芝着想,我儿倒是嫁了个好夫婿。”他眼神落到顾习清的脸上,阴冷的像条蛇。
顾习清咳了两声。
顾孝泉手一挥,招呼着人进了府:“外头冷,进去喝杯茶暖暖身。”
顾孝泉任吏部上书,负责文官的挑选,考课,多于学子打交道,算的上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所以整个府上都装饰的清雅脱俗。
连泡茶的水都是专门接的晨露,颇有一番讲究,付长云喝了一口,他没觉得有什么区别,都是水泡茶,一个味。
“习清离家这几日可想家了?”顾孝泉放下茶盏,满脸慈爱的问顾习清。
顾习清浅笑:“自然是想的,我无时无刻不想念家中的景,家中的人。”
想的牙痒痒,只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那就去府里逛逛吧,以解解相思之情。”
顾孝泉有意支开他。
顾习清站起身:“多谢父亲体恤,那习清先退下了。”他临走时看了眼付长云,别有深意。
“岳父可是有什么话想单独与我说?”付长云开口就问,他在这坐的屁股都起茧了,只想结束赶紧走。
这糟老头还不如他爹有趣。
“不愧是付将军的儿子,机敏过人!”顾孝泉哈哈笑了两声,“是有些问题想单独跟你聊聊,我身为人父,自己的孩子嫁去别家,自然忧心……我儿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嫁了人也不知道这性子改没改?还要长云你多担待担待。”
付长云听了半天,只想翻白眼,他喝了口茶,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顾孝泉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句句都踩着顾习清,说的每一句好话。
早听说顾二公子不受宠,没想到亲爹的态度这么恶劣。
怎么说顾习清都是他名义上的夫人,别人这么说他,这能忍?不能!
“兰芝啊,兰芝温柔体贴,太讨人喜欢了。我们兰芝就是那九天上的月,没人会不喜欢他,除非是那些个心盲眼瞎的人。”
他拐着弯骂人,顺道把自己骂了一遍。
顾孝泉闻言眯了眯眼,面上笑意不减,到底是天子脚下的高官,个个都是老狐狸。
“如此甚好,我也不必忧心了。”
付长云:“岳父大人且安心,我既和兰芝成了亲,日后定会好好待他。”
顾孝泉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啊,我儿嫁了个好夫婿。家中已备宴席,直待晌午便可用膳。”
“我到底是上了岁数,与你们之间隔了条天堑,就让习清带你逛逛吧。”
两人又好一番寒暄,付长云终于走出了大厅,他长舒一口气,觉得这阴沉沉的雨天都能透出光来。
付长云撑着伞在府里好一通转悠,都没有看见顾习清的身影,他随手拦住了一个丫鬟。
“你们家二公子呢?”
“二公子……”丫鬟皱眉,认真想了一番后给付长云指了个方向,“哦!你说顾习……二公子啊,方才见他往偏房去了。”
“多谢。”付长云转身往偏房走。
去那里做什么?
付长云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偏房,推开门,就看见顾习清的背影,他整个人陷在雨幕中,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雨水打穿。
天色灰沉暗淡,压的人喘不过气。
付长云一口气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不上不下的。
顾习清有病吧,这么大雨不躲起来,撑着把破伞淋雨,这就是文人骚客的风范?他果然是不懂。
不对,这不是重点,顾习清要是病了,他爹肯定要鞭他了。
“来这做什么?”付长云走到他身旁。
顾习清早知道他来了,也没回头看,他静静凝视着小院正中的枯井,嘴角噙着抹浅笑。
“父亲说了,让我在府里逛逛以解相思之情,相思,思的自是小长大的地方,我出生以来就被扔在这荒败之地,不就该来这吗?。”
“倒是公子,不再前厅陪父亲叙旧,来这做什么?”
付长云一靠近他就感觉到他满身寒气,他拉起人手腕,不由分说的把顾习清带到檐下。
顾习清来不及反应,跟在他身后踉跄了两步,见付长云没有管他的意思,自己调整脚步跟上付长云的步伐。
他有时候真摸不清付长云的想法,一面讨厌他,一面帮着他。
“别站雨里了,小心惹了风寒。”付长云收了伞,扔给顾习清一条帕子,“擦擦吧。”
顾习清也没客气,他接了帕子,把长发拨到一侧,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发梢。
他的脖颈漏了出来,瓷白如玉,一顺眼晃了付长云的眼。
一个男子怎么生成这样。
还是他俊美,他这种类型的最帅气了。
付长云移开视线,他百无聊赖的看着院里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然后溅起小小的水花。
突然想起明间故事里常说的一句话,雨水是神明的燃放的烟花,他好笑的翘了下唇。
“想什么呢?”顾习清偏头看他。
付长云笑的露齿:“就是想到一句话,雨水是神明燃放的烟花,觉得挺有意思的。”
“神明燃放的烟花……”顾习清把这句话绕在舌尖反复咀嚼,末了轻笑出声,他眼睛弯弯,像是听到了个不可思议的笑话,他伸手去接往下落的雨滴,任由水滴打在他手上,再砸在地面,“多浪漫啊,可是我最讨厌下雨了。”
付长云不解,他皱眉问:“为什么?”
“看到那口井了吗,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娘就把我摁在那口井里,让井水浸满我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好疼啊,疼的我快要死的时候,再把我捞出来,再摁进去。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
“我……不好意思啊……”付长云心一惊,他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你别伤心,都过去了……”
他在这着急的找补,绞尽脑汁的想要安慰顾习清,后者却突然笑了起来。
“公子别当真,习清就是开个玩笑。”
付长云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不上不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愧疚荡然无存,他哼了一声,气愤的甩袖而去。
他就说怎么可能嘛,顾习清总是骗他。
顾习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他最后凝望了一眼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