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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门 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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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习清说的好听让他去寻他心上人,且不说他不喜欢那什么柳姑娘,他爹早就把门给看死了。
铁了心让他和顾习清共处一室。
眼下他骑虎难下,既拉不下脸回房,又没地可去。
只能独坐石桌前赏月,付长云望天,只觉得满身怨气能杀死战场上恶鬼。
顾习清!你给小爷等着,明日便给你些颜色瞧瞧!
付长云还没等到报复顾习清的机会,自己吹了一夜冷风,又加上急火攻心,第二天直接病倒了。
高烧不退。
顾习清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他换了昨日的喜服,穿了件浅绿色的宽袖长袍,更显温润尔雅。
“病了?”他舀粥的勺儿一顿,眉梢一挑,有些诧异。
付将军这爱子身子骨倒是……不怎么样。
“是啊,听说付公子昨夜在院外吹了一整晚冷风,第二天被小丫鬟发现时正趴桌上睡觉,整张脸都烧的通红,公子,他这,这也太羞辱公子了吧,另可在外坐着也不肯跟公子待在一起,传出去多难听啊!”袁青侯在一边,越想越替公子觉得委屈。
他自小跟在顾习清身边,深知这位顾家二公子日子过得多艰辛,好不容易老爷良心发现对公子好些了,结果转手就把他嫁给京城这纨绔富家公子哥。
袁青长吁一口气,看顾习清的眼神愈加心疼。
“名声?我顾习清自出生以来便是这京城的笑话,多一句少一句又有什么区别呢?”顾习清放了手里的碗勺,站起身,“走吧,瞧瞧去。”
他昨夜顺水推舟把付长云赶了出去,没想到这人性子闷轴,在外面坐了一夜。
他怎会不知道付长云不喜欢林柳,他不仅知道,就连付家刻意隐藏的事都知晓一二。
付长云明面上是个纨绔公子哥,私下里却一直被付长隆培养着骑射御马,兵法谋略。
付家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世世代代带兵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授封无数,到付长隆这已是封无可封。
民间常传:铁骑所踏之处,寸草不生,英雄策马啸西风,寒光刀下死宿仇。
这样的栋梁之才在朝堂的威望可想而知。
天子生性多疑,希望自己手上的剑足够锋利,面对外敌入侵能一击毙命,但又怕自己的剑太过锋利,擦拭剑身时伤了自己。
付长隆坐在这么高的位置,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处处受制。
天子防他,朝廷之上奸臣勾结,一日不知道要掺他多少本。
他太过于锋芒,自己的儿子就不能再大有作为,一柄剑就足够天子忌惮。
眼下盛世太平,他威名在外,敌不敢犯,但他总有老的一天,这泱泱大国后继无人,倘若某天有外敌入侵,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
届时总要有那么个能争战的人,付长云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怜这付将军满腔热忱,不惜献出自己唯一的儿子,只为疆土百姓,九五之尊依旧像防贼似的防他们。
顾习清走到付长云卧房时他正趴在床上躺尸,眼睛也不睁,嗷嗷喊丫鬟翠心给他送蜜饯上来。
翠心放了手里的活,急急忙忙从厨房端了蜜饯,在门口就见着了顾习清,行礼喊了声:“夫,夫人……”
她有些磕巴,不管怎么说顾习清都是个男人,叫一个男人为夫人,怎么都有点别扭。
顾习清倒没什么反应,他嗯了一声,接过翠心手里的蜜饯,冲她笑了笑:“我来就行,你去忙吧。”
顾习清人长的好看,一笑繁花尽失色,翠心一下愣住了,好半天才回神,红着脸说了句“好”跑开了。
公子娶的这个男妻可真好看。
“翠心,快点把蜜饯端来,再不来,你家公子就要被苦死了!”付长云还在床上嗷,他嘴里说着苦,面上又是一副云淡风轻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习清视线从他脸上滑过,用筷子夹了一枚色泽莹润的蜜饯喂到他嘴边。
付长云也不客气,就着筷子吃了一口,囫囵着说了句还是你懂本公子心意。
吃到一半,他方觉不对劲,眼睛一睁,看到顾习清浅笑对他,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就说嘛,平日里他只叫翠心把东西放桌上,今儿怎么把蜜饯喂他嘴里了。
“你干嘛?”他对顾习清怨念深重,看到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还要吗?”
“不吃了,你有事吗你?”
顾习清放下筷子:“听闻付公子病了,我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说的好听,我生病都是因为谁?”付长云冷哼一声。
“习清只是想成全公子的佳缘,怎料公子在院外生坐一夜,习清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公子考虑。”
他说的真诚,眼底却带着笑。
付长云懒得听他虚与委蛇,单刀直入:“你怕我在我爹那乱说?”
顾习清没回他,眼里零星的笑还没消散,他歪了歪头,静坐着看付长云。
怕吗?不怕啊。
付长云:“我跟我爹说了,是我昨夜吃酒糊涂了自个往外面跑,不关你事。给爹娘敬茶的事往后推推,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嗯,谢谢付公子了,不然习清一定怕的夜不能寐,唯恐惹付将军和夫人不满。”
付长云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你不怕呢?”
“有吗?”顾习清笑意盈盈,狡黠的像只偷腥的猫。
“那你笑什么?”
“公子为习清考虑,习清心中欢喜。”他伸出白皙分明的手,捻了枚蜜饯放入口中,猩红的舌尖在食指指腹一闪而过,他眼眸弯弯,“这蜜饯都过犹而不及。”
付长云被他一闪而过的舌尖吸了视线,他无意识滚了下喉咙,忍不住想一个男子怎么生的比女人还美。
这样的人,倘若是女儿身,那顾府的门槛早就被踏烂了,不知道这人的日子会不会比传言中的好过点。
付长云想的认真,连窗外烈日升上正空都不曾发觉。
回神的时候顾习清正拿着筷子戳蜜饯玩,他用乌木制的筷子把蜜饯一个个串起来,弄得跟民间卖的糖葫芦一般无二。
“糟践粮食呢,你家公子我最好这一口。”
“嗯?”顾习清戳的认真,被抓包也不慌,他把那串蜜饯往付长云嘴前一递,“不是糟践,习清一番心意,民间糖葫芦酸甜可口,这蜜饯做的别有一番风味,付公子尝尝。”
付长云才不信他的鬼话,蜜饯换个样式口味还能变了,把他当孩童耍?
心理虽腹诽,但付长云还是接下了,他也没吃,拿在手里转拨浪鼓似的转着玩。
“没事了就回吧,我乏了。”
“那习清就先告辞,不扰公子清闲了。”
付长云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顾习清走后,翠心端了碗汤剂来,她把药碗放在付长云跟前的桌上就准备退下。
又被付长云叫住了,付长云给了她一串筷子串起的蜜饯。
翠心不解,看看付长云又看看蜜饯,没忍住问:“公子,这是什么啊?”
付长云已经平躺下了,他两手交叠在后脑勺后,闭着眼睛,语气懒懒:“送你了,某些人嫌的无聊串的蜜饯串,他说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付长云乏的厉害,这会竟直接睡着了。
屋外阳光正炽热,光束下浮动的小尘粒清晰可见。
付长云这一病就病了五六日,连带着整个人都安稳下来了,也不出去混,整日在屋里逗猫玩鸟。
顾习清再见他时,已是第七天回门的时候,天气骤然转凉,连着几日的好天气被疾风暴雨打散。
天空不作美,好像上苍都不看好他们这段姻缘。
顾习清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雨水啪啦作响打在伞面上,他一身月白长袍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裙摆,从地面升起的寒意,跟着裙摆上打湿的面积越润越深,侵蚀四肢百骸。
他撑伞的手关节被冻的发红,禁不住撕心裂肺咳了起来,小时候在顾府伤了根本,导致他极度畏寒,一点冷都受不了。
“怎么咳的这么厉害,你染风寒了?”宽大温热的手掌抚上顾习清的背,有规律拍打着给他顺气,“你清减了许多,从后头都能摸到骨头了。”
顾习清咳的直不起腰,他费力抬头撇了一眼人,眼尾鼻尖泛红,眼里噙了一片水雾。
付长云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金纹劲装,头发用红色发带绑了个高马尾,眉梢上扬,鼻梁高挺,眼眸璨若星河,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顾习清轻轻眨了下眼,吸了吸鼻子。
付长云看他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心理生出些怪异的情绪,手上动作都慢了一拍。
顾习清咳了好一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咳出来了,才慢慢缓过劲,他手还抓在付长云手臂上,掐的他手臂上几道红印。
“多谢,温差太大,没适应。”他带着鼻音,跟哭过似的。
付长云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让小厮拿了个大氅来,他亲手给人披上,在颈间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酷暑都要披上大氅避寒,他这身子骨也是没谁了。
做完后,付长云撑着伞率先走进了马车,人进去了,徒留低沉悦耳的声音。
“别等了,我爹一早被叫进了宫,我娘身子不好,一到阴雨天就寒,没人送。你们家那边,这个点也不见半个人影,想必也没人来接了,快走吧。”
顾习清指尖抚上颈间蝴蝶结,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敛了眼底情绪,不动声音的上了马车。
病这几天,付长云是转性了?
要是付长云知道顾习清怎么想的,肯定要冷笑两声,什么转性。
他病那几天,他爹天天跑他屋里絮叨,威逼利诱,让他对顾习清好点,不然就收了他的银两,以后也不能骑马射箭。
他不得已,在下人们面前装装样子罢了,省的他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