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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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在衡的惊讶不亚于地上狼狈的黎温，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发现黎温眼睛被光刺痛，他第一时间关闭崭亮的吸顶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怎么了？”厉在衡快步往前走。
“别过来！”黎温挪开遮光的手臂，呼吸急促朝他吼道。
黎温的状态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厉在衡停在原地，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黎温水涔涔地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反抗都失效了，汗水从额间滑落，散发出极其特别的风致。
厉在衡面对如此诱惑，却没有多想些别的，只是很担忧黎温现在的身体状况。
黎温手指摁住冰凉的浴缸瓷边，被冷气一激，脑子又清明了一瞬。
“艹......老子意气风发的时候，给我整这出。”
他想借力站起来，手臂却丝毫使不上劲。
厉在衡看见这幅画面，根本没办法站着不动。
他走上前，不由分说穿过肩背，把黎温捞了起来。
手下的人没什么重量，体温高得吓人。
“先解决一次，然后去看医生。”
厉在衡立刻下了决定，稳稳地托住黎温。
黎温气力不济，站不住，仰着头靠在他怀里，双颊绯红，头发被汗水浸透，轻声呢喃，“我要冰。”
他现在极度渴望冰凉的东西。
厉在衡把人抱上洗手台，大理石冰凉的刺激让黎温抓紧了身前人的衬衫。
凉意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喘息间都是灼热的气体。
很快最后一点凉意就消失了，黎温太阳穴发胀，体内的躁动让他难以承受，手指在衬衫底下猛掐。
厉在衡任由他掐，放软语气，“我帮你，好不好。”
黎温发出轻哼，在微妙与混沌间忍不住侧头，然后他就看见了镜子里嫣红的人。
“艹！别在镜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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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黎温落地英国。
环雨科技需要对接外国客户，他亲自接了这个任务，带上步智明飞走了。
步智明把行李放上接机车，“黎总，查到酒会上换酒的人了，是黎书指使的，听说他攀上了仓储公司的金光学，做了别人的情人，金光学替他来道歉了，厉总没让他烦到你跟前。”
黎温收回看向天际的目光，“什么，情人？”
金光学他认识，快六十了都，虽然半截入土的人了，但是钱和年纪一样，都是一大把。
“黎书那人你也知道，没有荣华富贵，他过不下去的。”步智明请他上车，“人会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金光学已经是他能攀到最好的了。”
他们在伦敦待了半个月，一切都很顺利。
期间厉在衡试探着打电话来问候，黎温刚开始还有些尴尬，后来心情越来越放松，居然也开始期待接到他的电话。
厉在衡会给他发生活工作的照片，黎温也时不时给他回一两张过去。
他们还会在夜晚通着电话工作，各忙各的，也不怎么说话，但等躺倒床上，总是会互道晚安半小时，才念念不舍地挂断。
在收尾阶段的最后两三天，黎温突然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严重失眠，听觉变得很灵敏，似乎总能听见水管滴水的细微响动。
有些时候会突然发抖，指尖发麻，拿不住东西，两天砸了五六个杯子。
还会有不明原因的恶心干呕，吃不下东西，心悸，喘不过气等等。
他去了附近的私人诊所看病，一番诊断之后，医生告诉他，他这是郁抑症躯体化症状。
抑郁症？
黎温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好，两世离郁抑症都很遥远，虽然从小和爷爷长大，但是家族里并没有抑郁症病史。
按理说，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患上抑郁症。
他想要离开，医生却告诉他，他必须吃药，他已经达到了重度抑郁的程度，会严重影响身体机能。
这件事黎温让步智明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虚弱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否决了步智明让他回国治疗或者住进精神科医院的提议。
黎温每天都大把大把地吃药，从失眠变成嗜睡。
每天清醒的时间非常少，做梦也全都是光怪陆离的噩梦。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个样，有很多东西的形状他都无法看清楚，明明很小的物体在他眼里忽然变得巨大，他开始惧怕这个世界。
很多时候，他总是觉得冷，但室温却高到步智明都开始冒汗的程度。
偶尔，他脑海里会冒出一段文字。
——“黎温死于重度抑郁。”
这个时候，黎温就会勉力聚起微薄的力气，在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原来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在他穿来的那一刻，他就要走完命定的流程。
哈，那他挣扎这么久，有什么意义？
回国的时间被一推再推，厉在衡从一天三个电话的频率变成半小时一次。
最后都是步智明接的，“厉总，你别过来，黎总不想你来，你还是按他的意思做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黎总有事瞒着我们。”
“他现在的状态我不能告诉你，只是他下次接你电话的时候，你仔细问问吧。”
黎温吃了很多药，稍微有点精神的时候，拨通了厉在衡的电话。
那是一个天色昏暗的傍晚，他趴在床上看着窗外，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厉在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黎温。”
他的声音很哑，黎温猜测他抽了很多烟。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抽的哪个牌子？”
“Brodon，grêle，焦糖味，巧克力味。”
“嗯，突然有点想了。”
“想什么？”
“你送我的雪茄。”
“那我呢？”
黎温默了一瞬，“想。”
他苍白的脸色映照在窗户上，虚幻无实的倒影宛如镜花水月，似乎随时都能从这个世界消散一般。
黎温从虚像中收回目光，嘴唇微弯，“想你。”
厉在衡隐忍着情绪，闷声：“那不让我过来？”
“嗯，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他已经瘦脱相了，下巴，肩窝，手臂，都急速地消瘦下去，衣服几乎是挂在身上。
“不是这个理由。”厉在衡很肯定，“你才不会在乎，而且你瘦成骷髅我也会紧紧抱着你，然后和你一起变成骷髅。”
“那你得多难看。”黎温没有力气，只能靠在枕头上，面朝着手机。
厉在衡：“不难看，你别嫌弃就好。”
黎温笑了一声，又轻又快，但是气息微弱，厉在衡不自觉握紧手机。
“黎温，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厉在衡压抑着情绪，“我愿意做任何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要什么也做不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
“嗯......”一滴泪落在枕头上，“你可以......再找个合适的对象？”
他现在名义上来讲，是他的对象。
感情上来讲，他已经愿意做他的对象，只是没有机会了。
在他对感情产生期待的时候，他要死去了。
“不。”厉在衡说，“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我只想要你。”
“......”黎温感觉自己情绪被放大了一百倍，他真的好难受，心脏被攥紧，疼得他止不住颤抖。
“嗯......”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随便听听，别当真。”
他很怕厉在衡受到影响，把故事内容包装成了一个童话。
厉在衡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他最后说，“我会做一切努力，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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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温最后还是搬到了医院里面去住，这座小型医院非常漂亮。
院子里有秋千，洁白的雪渐渐覆盖一切，让他感觉到了尘世的宁静。
他迷迷糊糊看着窗外的世界，感觉自己漂浮在了空中，失重的感觉让他头皮发痒，他想捂住自己的头，手却不听使唤，完全动弹不了，只好放弃。
他想，他应该是要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黎温睁开眼，发现自己似乎还留在这个世界。
他惊讶了一瞬，又混混沌沌闭上眼，等待下一次失重的来临。
结果之后再也没有体会过那天漂浮的感觉。
......
黎温躺在床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奇迹般地在好转。
不仅四肢恢复了知觉，他的眼神也清明了很多，窗外树上的第一个花骨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步智明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到移动桌上。
“茄汁鸡片，酸甜排骨，樱桃肉，快来尝尝，绝对正宗。”
黎温自己就能坐起来，他接过筷子，直接问出口，“艾姨是不是来了？”
他昨天吃了一道糖醋排骨，一口就尝出来是艾姨做的味道。
步智明啧啧称奇，“这你都能分辨，厉害啊，我也吃过艾姨的手艺，但让我盲尝，我可猜不出啦。”
黎温夹了一颗樱桃肉，“我要是说艾姨做糖醋排骨习惯撒13粒芝麻粒，你信吗？”
“我信个鬼。”步智明不给他客气，看黎温状态越来越好他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医生说可以逐渐停药了，你准备啥时候回国？”
黎温咬住筷子，他真没想到他能突然好转，但是这段时间服药，让他身体亏损很多。
在有了胃口之后，也没吃两天饭，身体还消瘦地像个僵尸。
“再等......两个月吧。”两个月，他应该能恢复原样吧。
虽然厉在衡说得挺对，他不在意外貌，但是他们关系不是不一样了吗，他突然间的，有点在意起来。
回国那天，天气晴朗。
黎温体验了一把专机待遇，是厉在衡安排的。
等待下机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黎温把西服的扣子扣上，恢复了帅气容颜的他，脸上一派淡定从容。
等他走下舷梯的时候就没那么淡定了。
楼梯上一条红地毯铺了很长，一直延伸到两个花坛旁边。
还没等他想明白停机坪怎么有花坛的时候，四周礼炮绽放，彩色丝带和金色的亮片漫天飞舞，清扬婉转的小提琴演奏声回响半空。
厉在衡从一旁走来，穿得十分正式，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走到舷梯旁伸手，把他扶下最后几阶楼梯，然后面朝着他在舷梯旁缓缓单膝跪地。
他手里的丝绒盒子里装着一枚闪亮的戒指，厉在衡举着戒指，深情款款地望向他。
“黎温，我爱你，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
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黎温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收到他的再次告白。
“□□人？怎么，直接跳过谈恋爱啊。”他表情温柔而满足，偏偏又要调侃两句。
厉在衡眼神认真，“我保证每一天都是谈恋爱，亲爱的，收下我的爱吧。”
他在黎温的默许下，拉过他的手套上戒指。
“这个称呼太肉麻了，我不能接受，换一个。”
厉在衡站起身，把他拥住怀中贴近。
“好啊，宝贝儿，我爱你。”
他们深情地对视一眼，厉在衡低头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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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温至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活过来了。
他问过厉在衡很多次，厉在衡只是让他别想这些东西，让他快活地生活。
黎温很久得不到答案，索性也就不管了。
回国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慕照晴给他分享了一个视频。
“哥，你老公建的这家巧克力工厂，啥时候可以进去参观啊？”
“记得给我留一个vip参观位，我可想去了！”
黎温点开视频。
高空无人机俯拍，一处还算僻静的地方，坐落了一家具有童话梦幻风的巧克力工厂。
它的建筑外形非常特别，有精灵屋，魔法球，巨型巧克力棒等形状，涂装也是巧克力质感，看起来不像工厂，更像游乐园。
他打字问：“这是哪？”
慕照晴：“你说地点？之前是冬市的疗养院啊，被哥夫买下来了，行动力超强，一夜之间就给推平了！然后开始建设这家工厂，刚完工不久，你不知道吗？”
黎温放下手机。
冬市疗养院是他最后去世的地点，他给厉在衡讲的童话里，只简单提了一句疗养院，没想到他直接给拆了。
这可能就是他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毕竟死亡地标都没有了，那他死亡的剧情自然也消亡了。
这样试探性的行为，厉在衡不知道做了多少。
他可能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但是他默默承受了一切，为了他能正常生活，不受纷扰，他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他，为他做了哪些事。
黎温穿上鞋子，朝浴室走去。
酱油该洗澡了，黎温懒得带去宠物店，想要在家洗，厉在衡自然接过了这个工作。
浴室里，厉在衡蹲在地上忙活。
酱油四肢着地，站在自己的专属澡盆里，一脸不情愿地接受搓澡，尾巴一动不动地垂着。
在看见黎温的时候，轻轻晃动了两下。
厉在衡心有所感，转头看他。
视线交接的那一刻，黎温心中触动。
他俯下身，从背后抱住厉在衡。
“累吗？你上班那么忙，在家还要被我压迫。”
厉在衡冲干净手，去握他的手。
“如果这是压迫的话，来得再猛烈些吧。”
黎温放了一大半重量在他背上，闻言忍不住笑，“你想要怎么猛烈，100多斤体重还不够？”
厉在衡扣住他的手，侧头用鼻尖擦他的脸颊。
“昨晚我说的那个，可以吗？”
“......”黎温脸颊发痒，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鼻尖，“可以。你洗完它，就来洗我吧。”
不就是共浴吗，多大事，他不信他能玩出花来。
“喵。”被冷落太久的酱油忍不住找找存在感，让主人注意到它这可怜兮兮的样子。
下一秒，它就感觉到两只手在它背上快速搓了两下，然后水柱就稀里哗啦冲了下来。
厉在衡拿出了极限速度，“别走，我很快。”
被吹干毛扔在门外的酱油着急不停地走来走去。
它听见他主人高亢的叫声，有时痛苦，有时欢愉，有时压抑，有时昂扬。
黎温坐在台面上，仰面靠着镜子，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艹，你永动机吗？有完没完？！”
厉在衡非常认真努力，手护着黎温，绝不让他磕到一点半点。
他手指刚好能碰到镜子，一片雾气里，他在镜子上简单划了几个字。
因为时间够长，所以他划得不紧不慢。
黎温仰着头就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起伏里，他抓住他的肩膀借力，侧身去看。
被雾气覆盖的镜面印下三个字。
厉（爱心）温。
——“我爱你，很幸运在这个世界遇见你。”
——“我爱你，很幸运来这个世界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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