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内着迷》晓月津

27、第 27 章

　　清晨起来，黎温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
　　昨夜没睡好，半夜爬起来画草图，又有困意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黎温顶着惨淡的黑眼圈下楼，发现隔壁的室友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看书。

　　艾姨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看见黎温，抬手招呼：“黎先生，快坐下吃饭了。”

　　黎温走到厉在衡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呜啊。”他打了一个哈欠，“早。”

　　“早。”厉在衡合上书，正襟危坐，视线落在黎温青黑的眼底，“昨晚没睡好？”

　　黎温抽了张纸，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嗯，没什么睡意。”
　　他伸手去拿筷子，突然发现厉在衡手里的书有些眼熟，花花绿绿的封面，设计搞怪的字体。
　　——是他的爆笑漫画。

　　黎温：“......”
　　“你还看这个？”

　　厉在衡把书放到一边，神态自若地去拿餐具，“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其实是艾姨告诉他黎温爱看，他于是扔下一整面正经书，抽了一本来看。

　　黎温：......
　　谁看爆笑漫画像他这样啊，表情一本正经，嘴角毫无波动，眼里一片平淡，他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商业圣经呢。

　　“我想你可能不适合看这个。”黎温咬了口煎蛋。

　　“为什么不适合？”厉在衡夹走另外一枚煎蛋，用目光询问他，“里面的故事除了没什么逻辑之外，创意性还是很好的。”

　　黎温两口吃完煎蛋，去夹自己喜欢的甜烧麦，“当你开始谈论这些的时候，就证明你不适合。”
　　他把烧麦送进嘴里，咬了一口，接着又打了一个哈欠，双眼变得迷离许多，脑子也蒙了一瞬。

　　厉在衡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抽了张纸递过去，朝他指了指下巴。

　　黎温看见纸，但没看清他的动作，转动着迟钝的思维，寻思着自己不需要纸啊，他这回又没落泪。

　　厉在衡见他夹着烧麦愣怔着，倾身帮他把下巴上的糯米粒擦掉。

　　“嗒。”筷子一松，半只烧麦落进碗里。
　　黎温眼里有无数个懵逼，但他生理反应更快，脸从下巴直接烧到了脸颊。

　　“你脸上沾了米粒。”厉在衡向他解释，接着低下头认真吃饭，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手指微微发麻。

　　两人几乎同时出门。
　　厉在衡打开门，黎温先一步出去，他走在后面提醒，“明晚记得参加生日宴，懒得开车的话我让小林来接你。”

　　黎温背朝他挥挥手，“用不着，我会准时到。”

　　厉在衡站在车门旁，等黎温开出院子，他才上车离去。

　　-
　　韩氏大楼的第16层，现在是时光艺画工作室。

　　黎书的办公室偌大无比，几乎有普通办公室的3倍那么大。
　　他坐在办公桌前，非常期待地等待着一封邮件。

　　daisy大赛有一个传统，每一届，主办方会邀请最热门的夺冠参赛者设计颁奖区。
　　这是无比的荣耀，甚至比夺冠本身更为重要，因为这代表主办方的看重和欣赏，在宣传方面，颁奖区设计者的title甚至会排在冠军前面。
　　不过这并不要紧，因为这两者通常都是同一个人。

　　这一届的夺冠者必然是他，他现在等待的就是颁奖区设计邀请函。

　　黎书仰倒在皮质椅上，畅想等他帮德佳地产拿下兰溪的项目，又是一次出名的机会。
　　到时拿到可观的提成，他要去买下心仪已久的湖山墅，还有奢华中古店的镇店之宝双钩耳钉，那渐变感的金银色简直太配他的发色了！

　　他转转椅子，到时还要去他那个穷鬼哥哥面前炫耀一番，如果黎温愿意乞求，他不介意扔两件奢牌旧衣服给他，让他可怜地嗅嗅上流圈子的味道。

　　“Donie。”黎书坐起身拿起话筒，又按下免提躺回去，“找一下上回那家水军公司，把我要参加daisy大赛的消息放出去，联合双方官号，再造一次势。”

　　Donie是他的秘书，就在门口坐着，但是他还有别的秘事要谈，不方便让她进来。

　　“好的，黎书先生，我马上去办。”Donie站起身，看着面前的韩氏下一任总裁，有些战战兢兢。

　　对方已经示意过她，她不敢出声打招呼。

　　“还有。”黎书想了想，“买个热搜，词条就写#daisy夺冠热门：知名艺术家黎书#，先买三天，赛前再接着买。”

　　“是。”Donie撕了一张便利贴记录，有些为难道，“黎书先生，这几天娱乐圈有大型商业活动，热搜的价格炒得非常高，我们的经费可能无法承担......”

　　“不是有韩嘉木嘛。”黎书完全不在意，“你找他要就是，递上我的名字，他巴不得自己亲自送来，别说三天，我就是买三年，他挨他爸一顿臭骂也会给我买。”

　　Donie不敢说话，笔下不停，写完后小心翼翼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了，先这样吧。”黎书那边挂电话，但似乎话筒没贴合开关，电话线路还是通的。

　　Donie也意识到了，她想按下座机上的挂断键，被伸来的一只手阻止了。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地很整齐，两指在大理石台面上点了点。
　　Donie犹豫两秒，听话地拿起话筒递了过去。

　　黎书面前站着一个长发过肩的中年男人，男人背有些驼，穿着英伦风的背带裤。
　　他是一名落魄的艺术家。

　　男人的中文不算流利，“我的水平并不太高，这次已曝光的参赛者中高手如云，我做出的作品不一定能拿到冠军。”

　　黎书对着镜子补了补眼妆，无所谓道：“你只管做就行，拿冠军的事我有办法，要不是我上次做的雕塑被人吐槽，我也不会再来找你，毕业作品你帮我做得很好，就用那样的水平继续发挥就行。”

　　男人点点头，又问：“只用花的元素会不会太单调，而且还是单个品种，极难处理地出色。”

　　“不会，我这样选择也是有含义的。”黎书解释，“玫瑰时装是我母亲最喜爱的花卉，到时候，大赛的主持人会帮我提一嘴，网上也会造势，艺术家对母爱的回馈，多么伟大多么感人，观众就喜欢这个。”

　　黎书站起来，“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还是以颜料供应商的身份和我合作，有三种颜色要加量，我去旁边找找样品。”

　　银色的大门映出他走近的身影，黎书两手握在门把手上拉开大门。
　　看见站在门口的人，他小小骇了一跳，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洋溢，用手夸张地抚抚胸口，然后捶在身前人的胸口上。
　　“讨厌！你吓到人家啦。”

　　韩嘉木没什么表情，垂眼去看黎书。
　　黎书见他不配合，张开双手抱上去，用脸蹭着他的胸口，娇嗔道，“嘉木，我想你了。”

　　他贴得很近，若有似无地在韩嘉木的腰部磨蹭，大腿也缓缓摩擦着对方，他太知道怎么拿捏韩嘉木的弱点了。
　　果然不过几秒，韩嘉木就抱住了他。

　　“书书。”韩嘉木放松身体，把头靠在黎书肩上，手在他的腰间流连，不停地往下试探。

　　黎书的勾引让韩嘉木眼角发红，心底窜起一片火苗，有什么燃烧着他的理智。
　　手突然被握住，黎书推开他，“旁边有人，你别这样，我有事要去一下对面。”

　　一旁的Donie把头低到了桌面上，黎书走到对面的房间推开门进去。
　　他是不可能让韩嘉木得逞的，他都没答应他的追求，就是为了一直钓着他，这么大的一根胡萝卜，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吃上，他从他身上获取的利益还远远不够呢。

　　而且，他的梦境是如此逼真。
　　他只是试探了一下德佳地产，没想到德佳愿意追着给他利益，一切就像他劝导贝莱得一把手那样容易，他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说不定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那么厉在衡，注定也会为他倾倒。

　　他站在画室里，深深地笑，脸上被欲望覆盖，逐渐扭曲不堪。

　　韩嘉木留在原地，良久，嘴角挂起一抹冷笑，黎书对他，从来只看不给，他拱手送出再多的利益也没用。
　　可他也是人，他也有欲望。

　　他拿出手机，“醉调酒吧，给我留一个vip位置。”

　　-
　　黎温今天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收到了一份闪送。

　　里面是一对眼贴，用于缓解眼部疲劳的，对黑眼圈也有效用。

　　他看了看送件地址，厉氏总裁办。

　　没想到厉在衡还挺贴心，不过他贴心错地方了吧。
　　他们又不是真夫夫，他们只能算合作方。

　　不过黎温以前对合作方也会贴心关注，这可以算做是一种商业行为。
　　他这么一想，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舒舒服服地用上了，别说还真有点用。

　　他的作品已经有雏形了，接下来就是找到合适的材料，为了这事，他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终于找得差不多。

　　大概十点的时候，黎温收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称是贾烨华的妈妈。
　　“我联系不上他......他不听话了。”
　　“他每天都准点到家的......他不会丢下我跑了吧！”
　　“我们家你知道吧，你来过，就在......”

　　黎温打断对方逻辑混乱的话，问出了贾烨华的下落。
　　“您别着急，我会带他回来。”

　　黎温赶去醉调酒吧的时候，韩嘉木正带着贾烨华远离喧闹中心。

　　他今天只是来喝酒的。
　　一杯酒下肚，隔壁来了两个人高声谈话，把他吵得很心烦。

　　VIP区域比较安静，他们说的话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看到贾火没有，我就说他是个骚|货了，天天勾搭男人，他屁股是有多痒啊，恶心死老子了。”
　　“你是操不到在这儿酸吧，听说是他妈要死要活，让他早点傍个男人，他长得还行，要是玩玩我也愿意给几个钱，但是要结婚我可玩不起。”
　　“我想操个屁！我看他早就不干净了，碰见长得有点模样的就去问人家结不结婚，他傻的吧在酒吧问，这里只有想一夜情的。”
　　“呵，爹靠不住，哥又欠债，他能找到啥人，嘘，他们过来了，我们看看好戏。”

　　韩嘉木感觉左边位置上坐了个人。
　　那人的声音带着点猥琐，“我当然是想结婚的，你会做家务吗？”
　　另一个软软的音调道：“真的吗？我会的！全都会，如果真的能结婚，我会好好做家务的。”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韩嘉木用余光去看，果然看见一头深栗色头发。

　　“那要给多少家用合适呢，我刚又买了套房，还要还贷。”
　　“......这样的话，可以不用给，我也能赚钱，只要我们都愿意维系家庭就很好了。”

　　韩嘉木挑了挑眉。

　　“那我问你，我在外面应酬喝醉了，你怎么办？”
　　“我会开车去接你，给你煮醒酒汤，不管到多晚我也会一直等你。”

　　韩嘉木喝了一口酒。

　　“真是让人感动啊，就不能谈谈恋爱再结婚吗？”
　　“对不起，我妈妈很偏执，谈恋爱我们也不能做亲密的事，不能拥抱爱人该多么难受啊，结婚之后如果不合适，也可以离婚的。”

　　韩嘉木扯扯领带，仰头喝完了一杯酒。

　　“啧啧，小可爱，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再问问你，我在家的时候，你做家务可以做一天么，跪着，趴着，嘴里也不要闲着那种。”
　　“......？”

　　男人的手已经伸过去握住了细细的腰，贾烨华这种懵懂的样子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

　　他还想继续往下，被人按住肩膀猛地往后一拉，猝不及防地碰到椅子砸在吧台上。

　　贾烨华也被往前带了一步，落进了一个略带苦涩酒味的怀里。

　　“滚开，这间酒吧你不准再进一步。”
　　韩嘉木冷声朝男人低喝一句，转身扯着贾烨华的衣领把人往走廊深处里带。

　　这里灯光昏暗，两人都不太看得清对方。
　　韩嘉木扯着贾烨华的肩膀，“你是不是傻。”
　　他用的陈述句。

　　贾烨华还没说话，眼泪控制不住，哗一下流了下来。
　　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在这里被揩油的时候不少，但从没有人帮他出过头。
　　他脑子确实不灵光，只知道韩嘉木在问他话，眼泪泛滥，“是。”

　　韩嘉木：“......”
　　他们离得很近，适应光线之后，韩嘉木看清了他的脸，干净，细嫩，眼神清澈见底，一点儿杂质也没有，连带着眼泪看起来也晶莹地要命。

　　他察觉出他情绪有些激动，往下看，发现他的手还在细微颤抖，应该是怕的。
　　原本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人，突然开始上下其手，任谁也恐惧吧。

　　他忽然想帮他拂掉一颗眼泪，贾烨华却拽着肩膀扯掉他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

　　韩嘉木这种地位的人是他半点不敢招惹的。
　　“谢谢你。”贾烨华给他鞠了个躬，然后想转身走掉。

　　“等等。”韩嘉木下意识伸手去拦，结果手直接被人打掉，对方毫不留情，痛得他龇牙。

　　“韩先生你好，谢谢你救下我朋友，他现在交给我了。”黎温拦在两人中间，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韩嘉木。

　　韩嘉木认出黎温，这段时间新闻迭出，他知道黎温性格大变，现在看他就像看陌生人。
　　想起他那段打人的视频，他对黎温简直敬而远之。

　　“行。”他忍着痛，暗暗甩了甩手。

　　黎温不再废话，转身拥住贾烨华的肩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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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烨华在车上一边哭一边给他道歉，他安抚他，说他没有任何错。
　　“以后来这种地方可以让我陪同。”

　　贾烨华用纸擦干眼泪，“谢谢你黎温，但我不会再去了，没有人想和我结婚。”

　　黎温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他安全送到了家。

　　他回到南湖时快凌晨一点了，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收到了邮件。

　　是一个陌生账号，对方称他是来自新加坡的F先生，不仅是daisy大赛的开创人之一，也是兰溪的大股东，同时是他作品集的审阅人。

　　对方竟然用私人账号给他发来一段溢美之词。

　　“黎温先生，你的作品太完美了，这简直是我见过最惊艳的作品集。当年我还在华时，与环雨有着密切的合作，它是一家非常棒的设计公司，后来得知环雨衰落，我感到非常地悲伤。当我了解到，你竟然是环雨的新任总经理，我就知道，它一定会焕发出新的活力，创造出新的奇迹，我永恒地期待着！”

　　黎温刷着牙打字，简单又客气地回复了他。

　　对方见他在线，一分钟之后，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想以主办方的名义，邀请您设计daisy大赛的颁奖区。不知道这个唐突的请求会不会影响您完成参赛作品，请恕我无礼，因为您的作品集是最后一位发送的，我猜想您是临时决定参加比赛的，作品准备时间已经不到一周了。”

　　设计颁奖区，黎温好像在官网见过这个传统，主办方连这个也要白嫖？

　　他本来不想做，不过对方言辞恳切，他也愿意帮这个举手之劳。

　　对方收到他的回复后，非常开心，又夸赞了几句，最后用官方账号给他发来了一张邀请函。

　　尊敬的黎温先生，请查收：daisy颁奖区设计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