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旅》真琴

2、第二章 时间也能等

　　（四）

　　小男孩噙着眼泪看向窗外，他害怕，害怕看到病床上妹妹心满意足的笑脸，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没有……

　　他想咒骂这个世界，为什么忍受病痛的是妹妹而不是自己，妹妹明明什么过错也没有……旷课的是他、打架的也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的妹妹替他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六月二十号。

　　苏哲明像是在苦恼什么，在便利店附近来回踱着步子。

　　柳雯雯坐在屋内乘凉，神情十分惬意，仿佛对屋外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下定决心会是多么痛苦的过程，而她只是一个契机，无法插足别人的选择。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苏哲明热得满头大汗，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便利店门前，搜寻着柳雯雯的身影。

　　柳雯雯悠悠地起了身，面对苏哲明露出十分笃信的笑容。

　　“啊，这不是小明同学吗?是要买点什么吗？不过啊，我这个便利店的能卖的东西都在这个大冰柜里了。小明同学看在姐姐这么可怜的份上，拜托!请全部买走!”

　　柳雯雯掀开了冰柜上湿漉漉的棉被。苏哲明透过结了冰霜的玻璃盖，模模糊糊看见里面除了一些冰棍、雪糕，还有一半吃了几口的西瓜、已经变形的巧克力，以及一坨黑乎乎、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菜的糊糊。

　　苏哲明顿时满脸黑线，看着冰柜上写着的名不副实的店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喂!你是想要拜托我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啊！这个烧焦的菜还是留给你自己解决吧，吃了这个绝对绝对活不过明天!”

　　柳雯雯听后装作一副很是受伤的样子。感到有些尴尬的苏哲明踢着步子转移注意力。

　　“额……要不……先来个三色雪糕?”

　　“小明同学真的是个好孩子，所以请务必收下姐姐充满爱意的——”

　　“不不不，大姐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当晚饭吃吧!这么晚了，奶奶要担心了，我还是先走了!明天见!”

　　话还没说完，苏哲明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个尾音被拉长的“明天见”。

　　明明是一句话的结束，却使明天可爱的问候成为了可能。

　　“哈哈哈哈明天见……”

　　柳雯雯看着逃窜的苏哲明先是乐得不行，然后笑着笑着眼泪就不由分说地掉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吗？果然约定这种事情是不能轻易许诺的吧。”

　　六月二十一号。

　　苏哲明按照约定来到便利店。

　　“下午好呀，小明同学!”

　　“小雯姐也下午好!”

　　柳雯雯听见苏哲明的称呼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其实缘由也有迹可循。

　　“小雯姐，我听江风说……说……”

　　柳雯雯认真注视着苏哲明，想要给他一点信心，却不想苏哲明更焦虑了，要说的话卡在“说”字卡了足足两分钟之久。

　　“嗯嗯……小明同学不用那么紧张，有什么想说的话堂堂正正说出来就好了。”

　　“嗯……好!听江风说你还卖时间，我想问下这个时间是指小雯姐自己的时间吗？”

　　“啊，这个啊，可以说是吧，不过这么容易就被小明同学猜到了，真的好无趣啊。这么说，小明同学也已经是个大人了吧?”

　　柳雯雯突然不怀好意地盯着苏哲明，吓得苏哲明打了一个激灵。

　　“什……什么大人?!我还只有八岁欸!”

　　柳雯雯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意味深长，随后释然一笑。

　　“哈哈哈哟西哟西，小明同学别紧张。其实就是把时间具象地进行等价替换，至于等价的标准是我最初的定论，也就是一小时五百。一旦交易开始，我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带你们回溯时间。如果你们回溯时间后仍然不满于这样的时间，那么我将会把钱全额退还给你们。”

　　她顿了顿，“嗯……不知道这种说法你能不能听懂?”

　　柳雯雯的自说自话让苏哲明觉得很不痛快，他不明白柳雯雯刚才的一番话是为了什么？玩笑？可是苏哲明早已不在对超能力充满幻想的年纪，这样的玩笑只让他感到是一种愚弄。

　　那算什么?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想要交换这样自以为是的时间?

　　“我卖的时间只是一种概念，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我自以为是，可是我不会强求，最后接不接受也全在于你们自己。”

　　“那如果我说我要回到三年前呢，你有办法做到吗?”

　　柳雯雯陷入沉思，苏哲明愈发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很可笑，可笑自己居然还抱有一丝幻想。

　　“果然你刚说的……都是骗小孩的吧……为什么要这样?这样骗人很好玩吗？”

　　此时的苏哲明像是在心里打翻了尘封已久的醋，十分呛人。他始终认为，所谓的时间不过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至少对他来说过去的两年里，时间的流逝像是流水一般没有痕迹，也没有所谓的意义。

　　柳雯雯一把抓住打算转身就走的苏哲明的手腕，低着头，整个人像是因愤怒剧烈颤抖着。

　　苏哲明感到非常害怕，自己的话一定刺激到柳雯雯了，他使劲想抽出手，可就是挣不开，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吸住了。

　　“小雯姐!你……你怎么了?”

　　柳雯雯缓缓抬起头，苏哲明心下一惊，因为柳雯雯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的屋檐。

　　苏哲明以为柳雯雯是被自己气哭了，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像正在流逝的时间一样没有意义。

　　（五）

　　六月二十一号三点零七分。

　　苏哲明有些恍惚，他抬起头，红褐色的广告字无缝地贴在墙体泛黄的建筑楼上。

　　“石山医院……”苏哲明不禁蹙起眉头，“我怎么来这了?”

　　正当他感到十分疑惑的时候，四周响起了很浑浊的声音，苏哲明有些害怕，以为是从医院里面传出来的，吓得他紧忙往反方向走。

　　“喂喂——小明同学?”

　　声音越来越清晰，苏哲明顿了脚步，细细听觉得十分耳熟。

　　“小雯姐?”

　　声音突然消失了，苏哲明感到匪夷所思，难道是在做梦？他只能这样想，因为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展开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前走，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像有一堵墙死死挡住了去路。

　　苏哲明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是明晃晃的，眼前的一切都是泛黄的，显得那样虚假。阳光打在树冠上，落下无数个光圈，他用脚踢了踢，觉得无比烦躁。

　　他又听到响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奔跑，又看见前面漆黑的地方变得很亮，晃得眼睛疼。

　　苏哲明透过手缝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迅速别过身，可还没来得及，可当那到人影冲来时，他只感到一丝凉意穿过身体。

　　他木讷地看着跑过去的那个小个子，终于听清了小个子口中喊的什么。

　　“看我迪迦变身——把欺负妹妹的病毒全部消灭!”

　　小个子晃着手里的试卷兴冲冲进了医院，苏哲明跟在他身后，神情似悲似喜。

　　小个子走到病房门口突然犹豫了，他看着医生诊室的门虚掩着，脚步轻轻地蹭了过去。

　　“刘奶奶您千万保重身体，小霞这事干着急也没用。”

　　老人的背挺得直直的，小个子却看见她背在身后手抖得厉害。

　　“孙大夫我这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您就直说吧，要是我孙女找不到配型，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小个子眼泪一下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苏哲明看见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没勇气听下去就悠悠地去了一旁。

　　他踱来踱去，努力解释着眼前发生的事。这是梦吗？他动摇了，这里的一切和三年前相差无几，连试卷上的分数都是一样的刺眼。

　　“我看看，61分!进步了进步了!”

　　刘奶奶摸着小个子的头，脸上笑出了深深的沟壑。

　　苏哲明攥紧了衣角，奶奶脸上一道道的都像被眼泪烫伤的疤痕，他没有看见快乐。

　　小个子被表扬了却一点没有高兴的表情，刘奶奶想着这小子可能又闯祸了。

　　“明明，是不是又打架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小个子听后就急了，“奶奶!我没有!我……我就是肚子饿了。”

　　刘奶奶笑了笑，苏哲明也笑了笑，他们都在笑，整个走廊都回荡着笑声。

　　刘奶奶依然背着手，她有时候偷偷地擦眼泪，手里的白纸就会被揉得发黄。苏哲明看见今天的纸叠得很整齐，奶奶的心情也是整洁而简单的。

　　小霞视线捕捉到他们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亮亮的。

　　“哥，你今天这么快就放学了?”

　　小个子嬉笑着把卷子递给了小霞，“对啊，今天下午大扫除，值完日老师就让走了！”

　　“61分!!这么快就及格了，我说了吧，要是哥多花点功夫学习，一定比其他人都强。”

　　小个子腼腆地笑着，从书包里面翻出了一本漫画书，“给你!这个礼拜的漫画书!”

　　小霞接过书，扫了一眼，然后甜甜地笑着说，“谢谢哥!”

　　小霞眼睛弯弯的，很好看。苏哲明走近，发现小个子送的书和柜子上放着的书都是同一期的。

　　苏哲明感到愧疚，原来那本漫画早就停载了，而他只是匆匆拿过报刊亭里放在最上边的书，一直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妹妹一直在照顾他的心情。

　　苏哲明这样想着，空间开始剧烈晃动，周围的人和建筑不断地破裂又重合。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了室外。

　　小霞穿着裙子正在树下开心地荡着秋千，忽然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秋千晃悠悠地荡得极高，小霞吓得大哭，手死死地攥着两边的绳子。

　　“让你霸着秋千不撒手!我妹都等半天了，你这个自私鬼!!”

　　小霞止住哭声，手一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霞扶着受伤的膝盖站了起来，雪白的布鞋上逐渐滴满了血渍。

　　她睨了高个子和她妹妹一眼，头仰得高高的，仿佛是她在俯视他们，“哼!”

　　接着她迅速蹲下，抓起了一把沙子朝两人丢过去，然后拔腿就跑，可是腿上的伤口扯着疼极了，最后还是被这对兄妹追上并教训了一番。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这对兄妹还不知死活地荡着秋千，直到奥特曼组合出现，他们终于眼泪吧嗒吧嗒地缩到了角落。

　　“下次还敢欺负我妹吗?”小个子用力踹了高个子一脚，接着把准备好的毛毛虫倒进了他们口袋里。

　　“要是再看见你们欺负小霞，可就不只是在口袋里塞毛毛虫了。”一个头发十分稀疏的男生，插着腰，语气蔑视。

　　还有一个男生盯着这对兄妹，眼神冷得像冰块似的，他们看了吓得只点头。

　　小霞见这对兄妹愤恨地瞪着自己，她微笑着把头仰得更高了，“哼!”

　　苏哲明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原来他已经忘了妹妹以前是这么要强，陆智、江风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四人肩搭着肩，手举得高高的，一路上欢声笑语，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场景再一次转换，苏哲明又一次来到了医院，他看见小个子拿着一百分的试卷，眼睛红红的站在手术室的门口，没有进去。

　　终于，他撕碎试卷，擦干眼泪，大步走了进去。

　　“哥……你来了!”

　　小霞面色惨白，嘴角却仍然带着笑，小个子眼泪又忍不住在打转。

　　“哥，奥特曼是很坚强的，不会哭呢！”

　　小个子用力点点头，“哥才不会哭，哥是迪迦奥特曼。”

　　那天，夕阳像烧起来了，染红了窗外的半边天，苏哲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霞睡去，满脸幸福的，她再也没有醒来。

　　小个子没有掉眼泪，他难过得想被人掐住了脖颈，小个子一点一点地把那张满分试卷粘了起来，叠好放进了小霞口袋里。

　　“小霞，哥以前一直不明白，旷课、打架的一直都是哥，受罚的却是你。现在哥知道错了，哥真的努力在学好孩子了，可是哥却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世界早就抛弃我了，奥特曼最后没能保护好妹妹。”

　　小个子的声音里穿插着小霞的声音，苏哲明看向四周。

　　原来场景又变换了，破碎的画面里，小霞眉眼弯弯的，正捧着那本漫画书，手里写着，嘴里念着。

　　“哥都那么努力了，所以我也要努力做个开心的小霞，不能让哥和奶奶难过。等出院了我和哥就可以去荡秋千，叫上陆三毛和江冰块一起，奥特曼组合称霸公园，那天一定很快就会到的吧!”

　　苏哲明听到鼻子一酸，他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想到小霞闭眼之前，还在说——晚霞这么美，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哥，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幸福了。

　　“是啊，就算是几分钟，哥也觉得很幸福了。”

　　话音才落，世界突然一片明朗，苏哲明向着一条两旁是鸟语花香的小路深处。路尽头，他看见柳雯雯微笑着冲他招手。

　　“五百元!”

　　苏哲明指着手表，四点零七分。

　　（六）

　　柳雯雯刚才尝试呼唤苏哲明的灵体，可不出意料，还是被掌控时间的神灵阻拦了。

　　现在，她的意识在苏哲明不断塌陷的记忆里变得十分混乱，正不受控制地卷向两人时间的相交层。

　　“你听过十七年蝉吗?”

　　“那是什么？”

　　“一种穴居十七年才能羽化而出的蝉。”

　　“它为什么要等十七年?”

　　十岁的柳雯雯仔细地用手在百科全书上比划着，思索片刻，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乖巧的弧度。

　　“因为这是命运。”

　　何献讶异地望向柳雯雯，然后收回视线，“小孩子，懂什么命运。”

　　柳雯雯透过白色薄纱看向窗外湛蓝的天，嘴边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你知道吗?隔壁的阿姨生了一个男娃娃，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似曾相识。”

　　然后她笃定地说:“我有预感七年后，我和那个男娃娃还会再见面。”

　　对于柳雯雯的言行，何献早有所耳闻了，他不紧不慢地把从花房带来的花插了起来。

　　“夏天了，这花开得特别好。”

　　柳雯雯凑近闻了闻，“这花没香味，我不喜欢。”

　　何献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知道这花什么由来吗?”

　　她蹙着眉又翻起了百科全书，何献在一旁笑而不语，直到她愁眉不展地合上了书。

　　“这花名叫虞美人，传说是虞姬自刎时鲜血染成，蕴含守候之意。”

　　柳雯雯边听何献讲着，边取了朵观摩起来，“由来很凄美，但我讨厌死别。”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送了。”

　　何献顿了一下，然后把花一朵一朵收了起来，“我下次再来看你。”

　　柳雯雯站在窗边，一直目送他出了医院，喃喃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的记忆一下复苏了，灵体形态的柳雯雯想起那段时间每天重复做一个梦。

　　梦里边的柳雯雯已经十七岁了，屋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三个小男孩围着她哭得眼泪哗啦，在一声声的哭喊中她隐约听到自己在喊“小明”这个名字。

　　再加上那阵子柳雯雯疯狂迷上了做数学题，于是乎，她自作主张地给尚未出生的男娃娃安了个“小明”的爱称。

　　到后来男娃娃出生了，她发觉他的眉眼和梦里见到的一个男孩十分相似，至此，她认为他们的相识是必然，也就是命运。

　　柳雯雯想到这里，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然后攥紧了拳头，“阿献，我早和你说了这是命运。”

　　此时她的手里多出了一沓钱，周围汇聚着光点，是由许许多多的思念缠绕形成。

　　“竟然是灵体形态的五百元。”柳雯雯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做的梦并不是完全呈现的，梦里确实的五百元，在现实当中却变成了灵体形态的。

　　柳雯雯抬头见苏哲明朝她走来，雪白的医院外墙逐渐消失，意识回到了便利店，她笑着冲他挥手。

　　柳雯雯晃了晃手里的纸币，表情是藏不住的高兴。

　　“我已经拿到了。”

　　见苏哲明一头雾水，“我忘了!灵体形态的物体普通人是看不到的。总之，你不用再给我钱了。”

　　苏哲明从没看过柳雯雯这么高兴，每个字的语调都是上扬的。

　　屋外的知了声一阵高过一阵，已经快入夜了，苏哲明惴惴不安，他有太多事情想要弄清楚，可又隐隐担忧，他总觉得知道得越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小雯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柳雯雯看到了他眼中的迟疑，但只是微笑着，没有追问。

　　“好，路上小心点。”

　　送苏哲明离开后，柳雯雯来到便利店最里面隔出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尤为整洁，甚至于用手指划过窗台不会留下一丝灰尘的痕迹，然而房间之外的便利店虽说是空空荡荡，可地面上稍有人走过都会有极大的灰尘扬起。

　　柳雯雯端来了一盆水，和往常一样，先是用手探了探温度，然后把毛巾打湿了拧干，再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何献的身体。

　　何献此时的脸是如纸一般的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眼睛闭着，神情淡然，像在做一个十分静谧的梦。

　　柳雯雯握住他的手，有些颤抖，“阿献，再过不久，你就能醒过来了。”

　　接着她伸出通灵的右手，用意念控制着五百灵钱转移到何献的手心里。突然一阵光芒穿透了何献的身体，他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柳雯雯摇了摇头，急得快要掉眼泪，“还不够还不够……”

　　窗外的月亮已经挂起来了，柳雯雯抱着膝盖蹲坐在湖前，无助地垂下了头，“怎么办……阿献，我时间不多了……”

　　湖泊的水面有风拂过，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柳雯雯心里挠了挠。

　　“巫女姐姐?”

　　她猛地抬头，擦了擦眼睛，“是你啊陆弟弟。”

　　“巫女姐姐……刚才为什么要哭呢？”

　　她弯起嘴角，可仍然泛着苦涩，“姐姐只是想到夏天快要过去了，有些舍不得。”

　　陆智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我懂的!我找不见东西的时候也会急得想掉眼泪。”

　　柳雯雯听了他的话突然笑出声，“陆弟弟，这是不一样的。”

　　陆智这次没有点头，只是平静地望向水面中被风吹皱的月亮。

　　“我知道的，可是再难过也不能哭哦，因为哭了只会有更难过的事情发生。”

　　眼前的小男孩让她感到陌生，平时的陆智是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柳雯雯的手心直冒冷汗，有了苏哲明失去妹妹的那种体验后，她已经不敢去想象陆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想法。

　　她伸过手，想要触碰陆智的手腕，可是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这时陆智捡起了一块石子，使足劲朝湖泊扔了过去，他睁大了眼望可是漆黑一片，最后听到扑通一声，叹息道:“无论我扔了多少次、无论扔得有多么用力，手里的石子还是逃不过落水的命运。”

　　柳雯雯诧异地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她眼里再次泛起泪光，可是不再犹豫，而是拉过陆智的手，一字一句道:“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就算是命运也会想要打破试试看吧!”

　　陆智回过头，直视柳雯雯眼里的坚毅，愈发地感到刺眼，于是他扒拉开她的手，偏过脑袋，语气冷冷地，“那种人根本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