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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凉的风和树上晚黄的树叶谈不上登对。
风一吹,窗外的树又晃掉几片不算枯黄的叶。
落叶在风里打转几圈,跳完生命中这最自由的一舞,还是躺到了水泥地上。
大厦。
“你们做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女人犀利的责问声透过落地玻璃隐隐传出:“你们苏组带了你们三年,他是一点东西都没教你们吗?还是你们连跟着学都学不明白?”
“这个排版,这个标题,还有这,这。”女人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拖动平板,指着不满意的地方。
身为业内这几年异军突起的翘楚。
在已经趋近于饱和的实体刊物板块,她仅仅靠着“未·知”这本从衣食住行出发,所涉范围极广的时尚杂志硬是从那几个庞然大物身上撕扯下一大块地盘来。对于出版刊物的任何细节,她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要求。
“我外包出去给没毕业的大学生做的都比你们做的这些十年前的老古董给出来的效果好。”
“要能干就干,不能干可以直接走人,我这里不养闲人。”
女人重重放下平板。此刻的怒意折价不了本就姣好的面庞,尽管今年她已过而立之年,但岁月的留痕却更多留在了成熟气质和稳重气息上。
……
“许总,那个……”被训话几人中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衬衫的女生正欲解释。
“好了,算了,不用说那么多,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不论用什么办法,三天后我要看到像以往你们苏组亲自操刀做出来的那种创意。不然,就自己去人事那辞职。”
“可是。”
女生想要接着说完刚才没说完的话,许闻许不想再听任何的解释。
“好了,都出去!”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坐在皮椅上的许闻许不再绷着脸,转而漫不经心地滑看起短视频,只是心思并不全然在这上面。在连续划过十几条内容后,闻许“咔”一声熄灭了屏幕。
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裹着一颗依旧焦躁的心。
许闻许扶着额,思量起自己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否会过于骄纵手底下的这帮人。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门被打开。
“苏过厌,我算是知道你的组员会一点像样的东西都做不出来是为什么了。”
“跟着你这样没规没矩的组长,他们能有成绩真的才怪。”许闻许没有抬头,闭着眼数落着进来的人。
苏过厌咧嘴一笑,自顾自靠到桌边道:“那我也没办法,我该教的都教了,我总不能把脑子移植到他们身上吧。”
“我是要你亲自去做。组员做不出来你这个组长就应该站出来。”许闻许揉了揉太阳穴,“况且这个项目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以后有了收益大家都有分红,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所以麻烦你上点心,把私人恩怨先放一放,好不好。”
“那我也没办法,你要的这个我想不出来,也做不出来。”苏过厌听出不像在商量的语气,边笑着边伸手拉开抽屉摸向里边的嘉云,挑了盒橙味的拆开。
言罢。
许闻许已盯着苏过厌许久,眼神里的埋怨足以化形剜心。直到情绪逐渐平复才吐出“出去”二字。
苏过厌抬脚往门口走去,对于此事他本就不愿多掺和,当然给个台阶就赶紧下。
“这个。”刚出门的苏过厌又折返回桌前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到许闻许面前,“跟你聊得差点忘了,这个签一下。”
“放着。”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
她不明白为什么苏过厌这个最初的合伙人明明之前那样信任,怎么这回就对自己的想法如此不感冒。虽然他也没有从中阻碍到什么。
或许等到自己做成了,到那会儿他也就愿意承认是他目光短浅,甚至会悔不当初。
想着许闻许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为“州驿(顾行辙)”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按许闻许的意思苏过厌把信封放下,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的东西不多,连纸箱都用不到。
如今工位上,乃至整个公司里已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的,除了早上出门感觉外边天气有些冷又回去添的那件风衣夹克。
走出写字楼,像往常一样苏过厌哼着小曲走路回去在对街小区租的屋子。
一路上,曲子格外顺口,以至于进了楼都忘记止住声音。
闭着眼,苏过厌一步一台阶慢慢走上去。
不怕会因踩空而心惊,或因失误而绊倒摔跟头。只消专心享受当下的惬意和自由。
一个四年前就该到来的自由。
他不清楚他的邻居是谁,住在几楼几户,又是否要为了他们的感受去考虑自己的行为。
一方面来这里的人都是租客,花了钱的,房东的亲戚,赖着不走的,什么人都有。有的人住完今晚明天过后就再也见不到,有的人多住几天,但还是会走,在知道或是不知道的情况下见完最后一面,有的……总之他不想再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不长久又不太有价值的麻烦事上。
另一方面,他习惯了工作的早九晚十,放假宅在屋子里一直到假期结束回去,再工作,再等下一个假期,再宅在屋子里,不断重复。
至于社交,新意,不过是两个多少年来偶尔蹦跶下的新鲜词汇。枯燥,死板,才是生活的长期陪伴左右的老友。
“哇!”
意识到踩上东西,苏过厌睁开眼,顺带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
眼前,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又是吹气,又是搓手,企图来缓解黑里透红的手。
始作俑者是谁,答案显而易见。苏过厌呆愣在原地,除了道歉、赔偿再想不出其他解决方案。可踩了人家,认错的态度还是要先拿出来的。
“姑娘,不好意思。”
说完这几个字,苏过厌一时卡壳,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又傻傻站着。
……
见她没答复,苏过厌有些着急,生怕真把人给踩坏了。毕竟才那一脚正巧在卡点上,力道要比往常还重上几分。
他蹲下身,问道:“姑娘!你手没事吧?”
女人不知是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还是突然看到一个比自己体型大许多的人出现在面前,遮住了视线所及的全部范围。抬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倒了下去,一p股坐在地上。
“诶。”
“你怎么了?”
“扶我一下。”她很吃力地用喉深处才能发出的声音向他求助道。
苏过厌站起身,弯腰伸出手。
她伸手搭上,他一使力。
伴随一声呻吟,女人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苏过厌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面容青涩,从这张脸上判断,她的身份在他这里应该改为女孩。乌丝般的头发自然垂下,直到半腰的位置才停住。大黑框眼镜虽占了脸的大半,但就算是这样不修边幅也已足以让人不吝啬赞美之词。
女孩静站一会儿,又蹲下去捡那几张沾上脚印的文件。
整理好后,她又迟迟没有站起。
苏过厌有些疑惑,不过至少看她刚才那些动作娴熟,手肯定没有大碍,算松了口气。
“姑娘,你没事吧?”
……
苏过厌又询问道:“姑娘?”
“大叔,您先别‘姑娘姑娘’了,我腿麻了,能再帮我一下吗?”
女孩抬头看着苏过厌,一双眼睛真诚。以为他没听明白,于是又伸出右手示意让他扶一下她。
她的脸映入苏过厌眼帘。少女羞涩的笑脸像幻灯片一样,一张张从脑海里闪过,发白的校服,高高的马尾,衬得少女更加阳光开朗。
“啊?哦哦哦,好。”苏过厌回过神,再次使力。
没等她站起来,文件先撒了一地。
“不好意思啊。”女孩连忙道歉,一手扶着眉头,一手将刘海别到耳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解释道,“我怕文件脏了。”
女孩如此坦诚,苏过厌自然是要通情达理些。
帮她捡好文件,又一次伸出手让她搭上。
缓缓站起身后,苏过厌带她到上楼的台阶上坐下。
但愿坐着缓解腿麻的效果会比站着好些,不然多枉费了她强忍痛苦走过这几步。
俩人并肩坐着。
一会儿,女孩把手从大腿上拿开,侧过头来感谢道:“谢谢你了,大叔。”
这洋溢的笑容,弄得苏过厌都忘了原来是他踩到的她。
“嗯,不用谢。”苏过厌下意识接下这迷惑转换得到的谢意。
……
低下头,苏过厌准备复盘几分钟前生出的那该死的情绪,却瞥见手中没还回去的文件,首页右下角还能浅浅看到有半个脚印。
为了避免误会,他以一个不易察觉到异样的姿势对比起鞋底纹路和文件上脚印的相似程度。
在确认弄脏女孩文件的人不是自己后,苏过厌把东西递给她,道:“你的,拿好。”
女孩接过文件,又道了声谢,随后恢复了原来的坐姿。
不过她没再低头,反而抬头望着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可能是带有岁月斑驳的墙,也可能是墙上不到顶的那口窗,被一块沾上灰尘和水渍的玻璃封死的窗,偶尔通过铁边缝隙来实现内外气息交流的窗吸引到了她。
他的眼界终究是有限,眼前能见到的所有事物里最为出彩只有这俩,也只有这俩。
苏过厌在旁边不语,女孩在想着什么,当然也不语。她想她的,他想他的,互不打扰。
思维幻化成的走马行走在二维与三维或是三维与四维之间,他是没搞清楚具体是在哪个维度。但两匹快马在不同地域的草原上奔腾,大概是不会违背常识相遇。
比起女孩发散的能量,他的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苏过厌率先回过神,出于好奇,瞄了她一眼,她依然在某个广阔无垠的地方放声高歌,好不尽兴。
这些都是他从她眼神里基于有限的知识得到的想象,至于女孩究竟达到何种境界。除非亲自问她,不然无从得知。
然而把事情弄得太清楚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苏过厌再一次打量起身边这位的装扮。
他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都喜欢这样打扮,明明收拾收拾就能很漂亮,非要搞得邋里邋遢的。转念想到自己这一头又卷又长的头发也是杂乱无章,都半斤八两,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处去评判这件事如何。
无趣的气息弥漫,需要有趣点燃烧尽。
苏过厌从兜里掏出原来装烟的铁盒。盒子陪他见证过的岁月身上的任何一件都无法比拟,不过它质量实在太好,过了这么多年面上的花纹仍旧残留,尤其中间“囍”字,图案完整且清晰。但愿意留下它的理由应该不止如此浅显。
把玩几下,苏过厌将它打开。
瞬间女孩把头撇了过去。
没有马上离开已是很给面子。
苏过厌拿出盒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道:“来一个吗?”
女孩对烟似乎很抗拒,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捂着嘴摆手拒绝道:“我不抽烟,谢谢。”
“试试看嘛。”
女孩手的幅度更大了,夹杂着几丝不悦的情绪接近于怒斥道:“不要,快拿走!”
苏过厌收回,自个打开塞进嘴里。
迟迟没有听到打火机“咔嚓”点火声,女孩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疑惑。
“你不是抽烟吗?”
“没有啊。”
苏过厌把糖从左脸拨到右脸,特意鼓起一块给她看清。
“糖果?你在吃糖?”女孩有些诧异,很快又收起惊讶。
苏过厌点头认可她的猜想。
女孩摊开靠近他的那只手,没有对陌生人的设防,向他讨要道:“能给我一颗吗?”
“你不是不要吗?”
“我以为你要给我烟。”
“那你不怕有毒?”他觉得眼前这女孩挺有趣,逗她道。
毕竟现在这社会,陌生人主动给都不一定要,她居然主动找一个陌生人要。
“不怕。”
她的诉求不高,一颗糖而已。可苏过厌不着急表现,手没动的意思。
他想再听听她不怕的理由是什么。
女孩补充道:“刚刚你自己都吃了,要真有毒,你也会死的。”
她的解释有道理,却不完全有道理。苏过厌抱臂长腿自然垂下,完全放松下来才道:“那我要是本来就不想活了,随身都带着毒药呢?”
“那算了。”女孩收起手,托着腮呢喃道,“虽然不太相信一个会在楼道里高歌的人会有自杀的想法,但你都这样说了,我还真说不定遇上了那个能被标注为典型的特例。”
她这话很犀利,既阴阳了他,又坦明态度。看来苏过厌再怎么编,她都不会信了。
头一次在这样的辩论上吃瘪,苏过厌反应的所有情绪里竟寻不到挫败。
过顺了顺畅日子的人,偶尔被路上的石子绊下脚,会心惊,会把挡路的石子踢开,却不会带上任何情绪。他们的观念里这些小痛小痒在大多尚好的生活里是扮不成绝症诱因的角色的,至于剩余残渣磨损只需静待免疫系统处理干净即可。
他想自己这些年是向着这样的状态靠近,到现在应该可以算接近。
苏过厌从盒里挑了颗最好吃的糖果放在女孩膝盖上。
这样唐突的示好,女孩倒不反感。
她小心翼翼拿起来,拆开糖纸,牙齿轻轻咬住,经过舌尖几次尝试才将整个糖含进嘴里。
“怎么?真怕我下毒?”苏过厌观看全程打趣道。
女孩学着他的样子,把糖放到靠近他的这一侧,话里带着几分熟人间无妨的暧昧,道:“是怕有个幼稚鬼整蛊我。”
幼稚鬼?被一个看上去小他很多的小姑娘叫幼稚鬼!
自尊心成了需急救的对象。
带着三分气恼,三分严肃,三分轻蔑,还有一分克制,苏过厌质问道:“小鬼,你多大了?”
“干嘛告诉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吃了我给的糖,我问你一下年龄不过分吧。”
他的理智重新站上高地。
女孩重新放下挂在耳后的头发,站起身许久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以后也不要见面,这些不就都不用还了。”
说完女孩提起背包,在跨上几级台阶后,又停下道:“你说是吧,小燕哥。”
“南撷。”本来苏过厌坐在原地正思考女孩的上一句话里出现了多少处语病,却在听到下一句后,他的肌肉记忆直接不经大脑皮层,先一步将这名字脱口而出。
她又向上走了几步,不紧不慢。与刚才一致的步频,在你追我赶中很快败下阵来。
没有上演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苏过厌很快追上南撷。
挡在她面前,苏过厌想看清她的模样是否和印象里的吻合。
虽然对视的那几秒和她能说出这昵称就已足以证实她的身份,但苏过厌仍不死心要再确认一番。
他不是矫情造作,是这些年太多太多事以狼狈结尾,致使他很难相信失而复得,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到自己这种平庸的人身上。
南撷被他堵住去路。这里足够宽敞,南撷没有绕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南撷低着头,头发盖住了整张脸,苏过厌看不清她把头埋得有多深,但他知道她现在应该不平静。
南撷两手抓着楼梯扶手,一前一后。
没有呜咽,可时不时传来的抽泣声和快站不稳的颤抖又好像在提醒苏过厌这临时筑起的墙,是挡不住如此汹涌的洪流的。且浪花已然翻过最高限制涌出许多。
“南撷。”他尝试唤她的名字,希望她能主动振作。
南撷没应他,也没有改变什么。静静的,像一尊雕像,寂寞且冰冷,誓要独自承受。
他知道她不过是一个人在硬撑,她上一次很伤心的时候就是这样抽泣不语,颤抖不失身形。
苏过厌上前拍了拍南撷的背。
小时候受了委屈难过时,苏母也常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哼!”南撷抱住苏过厌,脸贴在他胸前。
她鼻音很重,是要哭很久才会达到的程度。
“小燕哥。”
“我真的好累。”
“好累……”
南撷趴在苏过厌腿上,抽泣声渐渐消散。
又一次坐到台阶上,此刻俩人都各自有了身份,要重新度量分寸。
苏过厌闭上眼,往后躺去,也享受起锦上添花的滋味。
……
“麻烦让一下”睁开眼回头看是房东,苏过厌轻轻拍醒南撷,在她耳边低语道,“我们挡到别人路了。”
抬头又和房东寒暄道:“秦叔今天有空来玩啊。”
“没有,来办点事。”
南撷听话地起来,拉着他的衣角紧靠着他。苏过厌紧靠扶手,让出一条道来。
“小苏交女朋友了?”
“没有。”苏过厌急忙否认,“这是我朋友,普通朋友。”
只觉得被扯住的那一边又往下沉了几分。
苏过厌当是自己心思太重的错觉。
毕竟“老牛吃嫩草”这辈子他死都不会去碰的。而且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这样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可不行。
房东看了他俩几眼,没再说什么,笑着下楼离去。
久别重逢的惬意被这忽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他不尽兴,南撷也是如此。
苏过厌刚要开口邀请她到别处再坐坐叙叙旧,南撷先道:“楼道有人上上下下的。”
他和南撷想法不谋而合。
“对,挺不方便的。”苏过厌接下她的话。
“要不去我家,就在楼上。”
“好。”
南撷跟着他上了楼。
苏过厌打开房门,里面有些杂乱的环境,令他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来接待客人。
关上门,苏过厌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茶餐厅吧我知道有一家味道挺正的。”
南撷皱起眉头,满脸写着不愿意,摇了摇头道:“不要。”
南撷的拒绝他完全理解。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喜欢吃这个食物或那个食物,不喜欢吃这个食物或那个食物,都是应有的选择权力。
苏过厌又想了几家店,但不是环境太嘈杂,就是要跑很远。
正思索哪家餐厅安静些能聊天叙旧,又能填饱肚子。
南撷问道:“你家里很乱吗?”
“还好,东西有点多。”苏过厌打开门,站到一旁让她自己看。
南撷直接走了进去。
他跟上,关上门。
“你又骗我。”南撷转过身面向他。
刚刚哭完的她,眼眶还有些红。
“眼镜。”
苏过厌把眼镜放到桌上,冷不丁来了句:“其实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真的?”南撷拿起眼镜道。
“真的。”
“那我可要一辈子都戴着眼镜。”南撷戴上眼镜,不像害怕,更像在惹火,“不然被你惦记上可就惨了。”
“我……没有。”苏过厌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足够清楚的表示他只是单纯从审美的角度出发,不包含其他。
苏过厌开始后悔一时口快,弄得这下越解释越不对味,有口也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