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曾经，和现在的现在》.墨沉香.

19、 十二 □□老大

　　张哥离开后，阿武扶起躺在地上的君君，松开了绑着她的绳子。君君刚要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捆绑而血液循环不畅，跌在地上。然而跌下去之后却一点都没有她所预想的疼痛，反而软绵绵的很是舒服。她这才发现，她的椅子下面，竟然是一张圆形的毛皮地毯。

　　阿武蹲下来，轻轻的揉着君君的手腕和脚踝。他的掌心布满了硬茧，粗厉但是温暖。君君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感觉到了她的动作，阿武爽朗地笑起来。

　　“哈哈，李医生，刚刚看你大义凌然的好像武侠小说里面的女侠，怎么现在扭捏起来了？”

　　君君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抽出了自己的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个张哥究竟是谁？青翔跟他究竟有什么瓜葛？”君君揉着手，问。

　　“他是现任市委副书记。上次的任务，雇主也是他。至于你男朋友跟他有什么瓜葛，我也不清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其他的我们也不好多问。不过你最好提醒你男朋友小心一点，他厉害的很。”

　　因为她救了他，他待她也一直有一些不一样。有些事情，比如雇主的信息，即使不能说，只要她愿意知道，他也会告诉她。

　　不用阿武提醒，君君当然也知道那个张哥厉害的很，派人杀了前任市委副书记之后自己上位的人，能不厉害么？她冷哼了一声，开始有点担心凤青翔，凤青翔真的要用他的犯罪记录来换自己么？就算凤青翔如约把他的那些犯罪记录给了他，他会如约放了自己么？就算他如约放了自己，他又会放过手上什么都没有的凤青翔么？

　　阿武看着君君微微隆起的有些发红的半边脸，心忽然酸涩起来。他印象中的李医生，是沉静而温婉的，那样的美好，似乎是不应该有瑕疵不应该被亵渎的。然而今天，他却让她受到了这么多的伤害。她救了他，他却绑架了她。他忽然间很想将眼前这个柔弱但是坚强倔强的女子揽到自己怀里，跟她说，他会保护她。

　　让人窒息的沉默，她和阿武就在这个四面都是墙壁的房间里，各自想着心事。

　　“阿武。”君君忽然叫他。

　　“李医生，怎么了？”阿武回过神来，声音里透着怜惜，心疼，还有暖暖的关怀。他很诧异自己竟然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还有刚才那样的情绪，他一向都是那个豪爽不羁的，做事干脆果断的啸虎帮老大武哥。大概因为她是我的恩人吧，他想。

　　“你能陪我说说话么？”

　　阿武眼神一暗，又要让她失望了。

　　“李医生，现在不行，这样吧，我晚上来看你，好么？”

　　“……好，那你能帮我拿个时钟过来么？我想知道时间。”

　　“好，你等着。”说着，就出了房间，锁上了门。

　　君君脱了鞋袜，光着脚在房间里踱着。这个房间大约有三十平米大，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墙上贴着白色有暗花的墙纸，其中一面墙上还嵌着一个暖气炉，烤得房间里暖烘烘的。地板是看上去是红木的，刨了光，上了蜡，并没有过多的划痕，而且木片与木片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缝隙。抬头向上看，天花板是清一色的白，并没有看到灯或者灯管，只是在天花板与绕房间一周的隔板之间，均匀的散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看上去，这个房间倒是经过大价钱装修的一般。

　　她究竟是在哪呢？

　　君君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大，水马上烧好了，快走吧，人家都等着呢。”一个男性的浑厚的声音。

　　“好。”这个声音是阿武的。之后，她听到了脚步声，赶忙回到房子中间，靠墙坐着。

　　阿武打开门，拿了一个有台历的电子钟放在君君的手边，还给了她一本书，一支笔，和一叠纸。

　　“实在闷得慌，就看书吧。等会儿小风会送吃的，热水，毛巾和被子过来，还需要什么，敲敲门跟小风说就是了，他会一直在门口守着你的。要是困了，就躺在那块毯子上睡吧，那是用新西兰的羔羊皮毛做的，舒服而且暖和。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仿佛是想给君君一个承诺，阿武郑重其事的说，然后，走了出去。

　　关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君君，叹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小风凑上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阿武，说：“老大，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你主动关心过哪个女人，你不会真的……你不是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女人都麻烦么？”

　　阿武忽然严肃的看着小风，正色道：“小风，别乱说。你大概已经忘了，她是当年给我动手术的李医生，好好照顾她。……还有，别跟其他人乱说我认识李医生或者她曾经救过我这样的话，你知道，这样对她不好。”末了，他加上一句。被啸虎帮的老大关心，其实并不是一种福气吧。他无奈的想，刚刚压下去的那一股酸涩，重新涌了上来。不过他毕竟是开朗的人，几秒钟就把刚刚的情绪赶得无影无踪。他冲着小风比了个刚从电影里学来的再见的手势，转身走下了楼，消失在小风的视线中。

　　李医生！她是李医生！老大真是太小看他了，他怎么会忘了李医生！小风愤愤的想。那天他跟收银员吵架的时候，是她冲过来将老大带进了手术室，之后，又是她，垫了全部的费用让老大在医院里静静的养伤。只是，他实在没办法把那个从容淡定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的李医生和眼前这个狼狈的女子联系在一起。罢了，既然她是李医生，那自己对她好一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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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武开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雪后初晴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湛蓝澄澈。道路两旁零星地站着几颗冬青，抵着寒风倔强的绿着，然而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皑皑白雪，和一排排秃的只剩深褐色枝杈的树木。阳光打在雪地上，刺的他眼睛有点疼。七年前，他还不是阿武，那时候的他，叫徐斌。彼时的他，是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中生，父亲开了一家小公司，母亲在家里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忽然有一天，父亲满面愁容的说他为了扩大公司的规模，在外面貸下了巨款，但是合伙人，带着他全部的钱逃到了国外。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父亲为了还钱，转卖了自己的公司，却仍然差三千万，怎么还都还不上。为此父亲日日借酒浇愁，母亲也因为受不了压力而离家出走。

　　一个无意中的机会，他认识了高年级的海涛哥。海涛哥是啸虎帮的一个小组长，他推荐他当啸虎帮的打手。他说，要是任务完成了，一次的报酬就能有好几千，虽然不够偿还那些债务，不过至少，他的处境不会像现在一样困难。

　　除了答应，他还能说什么？

　　刚进啸虎帮时，别人都喊他“阿斌”。有一次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不认识他名字里的“斌”字，开口叫了他一声“阿武”，这才有了后来的“阿武”。

　　啸虎帮的日子，常常是有了今天不敢想明天。他本来想等到还清了爸爸的债务后，就洗手不干的。没想到一进来，就是出不去的了。他做过的事情太多，为了活下去，只能拼了命的向上爬。最后，他当上了帮里的老大，动员了他能动员的所有力量，找回了妈妈，爸爸也重新振作起来，不再酗酒。阿武每每都跟他们说他在经营着自己的公司，他们也为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而感到无比自豪。

　　父母眼中，他是事业如日中天的孝顺儿子。兄弟眼中，他是豪放开朗，同时果断沉稳的老大。然而他心中的苦，又有几个人知道？他也想过成家立业，可是当啸虎帮老大的妻子和孩子，又要冒多大的风险呢？长这么大，他甚至没有找过女朋友。

　　幸好，他还有几个同甘共苦的哥们儿，其中最关系最铁的，就是今天约他的，飞龙帮的老大，齐子。

　　齐子姓齐，名字叫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就像齐子不知道阿武本名叫徐斌一样。做他们着一行的，名字和家世，是最忌讳让外人知道的。齐子本来是他的手下，他刚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屁颠屁颠的整天跟在阿武身后。后来他们一起逼讨过债务，一起绑架过，甚至一起暗杀过市委副书记。再后来齐子因为不满当时的老大，自己自立门户，宣布与啸虎帮势不两立，连名字，也是起的和啸虎帮作对的飞龙帮。阿武做了老大之后去找齐子，希望他能念在过往的情面上与啸虎帮重修旧好。布料齐子见了阿武，一把就抱住了他，泣不成声地说了声“武哥，你还活着！”

　　当时的他哈哈大笑，笑他作为飞龙帮的老大怎么那么白痴。现在想想，看来齐子这些年是真心的记挂着他，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活着，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女子靠墙蜷坐着的样子，和她看着张盛那个畜生时的倔强的眼神。他笑了笑，放缓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