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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 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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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大道的东边,有一家名叫紫烟的酒吧。它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破败,然而内里的装潢,却是极尽奢华。地板上铺的,是从波斯运来的地毯,上面细细密密地织着古老的东方图案;一盏盏猩红色的水晶灯从黑色的天花板上垂下,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四周的座椅均被白色亚麻底黑色印花的帘布割成一个个幽闭的单间,中间是一个很大表演场,有时会请国外著名的爵士乐团过来演出。这家紫烟酒吧在S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那里,是政府官员谈公事的地方。
凤青翔在紫烟酒吧的一个单间里喝酒,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士,他一只手搂着一个性感的陪酒妹妹,另一只手摇晃着玻璃杯里琥珀色的酒。
“小老弟,你忽然叫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喝酒吧。”
今天上午,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记录着他几乎所有行贿受贿的时间,地点和款项,更有他渎职,走私等行为的直接证据,另外还附了一张他老大给他的字条:“今天晚上七点半跟凤青翔去紫烟,他要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他。”
凤青翔!就是那个被他拒绝之后冷冷的说着“我会让你后悔”的那个年轻人!他想到这里,冷汗涔涔而下。他和老大做事情一向小心谨慎,纪检的人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查到什么,为什么他手上会有这些东西?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凤青翔眼睛里闪出冷厉的光,随即轻蔑的一笑。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特别是接管了父亲的公司之后,他更知道如何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块地,是秦总要的,你也知道,秦总不仅是S城,更是全国身价最高,根基最深的酒店老总,这样的人,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啊。给了你,他整死我,给了他,你整死我,我们这些人民公仆也实在是不好做不是。这样吧,除了那一块地,随便你要哪块我都给你,不不不,我给你三块。”
中年男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说着说着还比了个“三”的手势。
“张哥,你可以先答应秦总,但是只要你最后把那块地地给我,我就有办法让他闭嘴。”
“你究竟……” 张哥不明白凤青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身体微微向前倾,想知道他到底怎样让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秦总闭嘴。
“你别管,只要你先答应秦总,最后一刻再宣布地是我的,就可以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那些材料……”
“事成之后,我自然会毁了它,还有,这个是给你的。”说罢拿出一个塞的鼓鼓的电脑包,“其余的,过几天我再差人送过来。”
帘幕的缝隙处,猩红色的灯光若有似无地打进来,将两个人的面容都照得阴晴不定。
谈妥之后,凤青翔和那个被称作张哥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紫烟。正好看到不远处广场的路灯下,一男一女深情的接吻,然后拥抱,正是萧琦和君君。
她说她晚上没空,她说她病刚好,她说她懒得动。
凤青翔的神色忽然间黯淡了下来,眸子里夹杂着痛苦和不安的目光看向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然而一秒钟之后,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幽深冷厉。
“走吧,今天麻烦张哥了。”他淡淡的说。
“哪里哪里,做大哥的帮小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这么说,疏远了咱哥俩的关系不是。”张哥微笑着应承,却将那短短的一秒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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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酒店房间的门,凤青翔痛苦的抱着头,缓缓的滑倒在精美的手织地毯上。
他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中溢出,此时的他,更像是一只受了伤在绝望中挣扎的野兽,低低的哀鸣着。
“李沉君……李沉君……我不怪你……不怪你……我只要你幸福……幸福……”
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两个人拥抱亲吻的模样。那个陪着她度过了一段段孤独寂寞的岁月的人;那个在她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对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的”的人;那个唯一能带给他幸福和温暖的人。
“哔哔哔——哔哔——”口袋里传出微弱的简讯声,他颓然的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肯定又是苏若银,这个一天不烦他就闷得慌的女人。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凤青翔,我是李沉君。
我和萧琦分手了,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萧琦。
原因很简单,我忘不了你。
你问我愿不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愿意。
你呢?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凤青翔将这条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的时候,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这是八岁那年之后,他第一次流泪。如果说八岁那年是因为没顶的悲哀,那么这一次,则是因为狂喜。原来他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虽然妈妈走了,姐姐走了,最后父亲也走了,但是他还有君。
他不愿意再去想那个吻,或许,那只是他们分别的一个吻罢了。
“我愿意,一百个一千个愿意。”他傻笑着,回了君君的简讯。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寡言少语的倔强男孩。
君君暂时住到了凤青翔酒店的房间里。凤青翔将近三天的工作都交待给助理,自己则陪着君君在S城四处看房子。
“我喜欢那个两室一厅,看着很像我们以前的家,而且地段又好又安静,采光也好。我们两个住一间,另外一间给你当书房,好不好?”君君挽着凤青翔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两个浅浅的米涡。
“好是好,就怕不安全。我朋友有一套观景别墅,周围都是我的人,那样安全一些。”凤青翔握住她的手,讷讷的说。
君君瘪了瘪嘴,显然很不喜欢这个答案:“可是……可是这个小区比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好很多呢,全天候的保安巡岗,怎么会不安全呢?还是你觉得房间太小,住不习惯。”
“君,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凤青翔轻轻地环住她,“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有什么意外。”
“傻瓜,我怎么会有意外呢,你真是个大傻瓜。”君君咯咯地笑起来,踮起脚吻了吻凤青翔的脸颊。
只是后来君君发现,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很快,她和凤青翔就搬进了他们的新家。他们将它布置的跟以前的家几乎一模一样。凤青翔因为加班或者应酬,常常会很晚回家。不过他到家的时候,总能看到君君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医书,转头望向他的温柔怜惜的目光。他休息的时候,也会安静的听君君说着那些医院里的八卦。
“小陈博士要结婚了。”君君眉飞色舞的说。
“呵呵,那恭喜他啊。”凤青翔笑着说,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小陈博士是谁。
一天凌晨,君君下夜班回家。冬至刚过,天空总是要等到七点多才会蒙蒙亮。齐踝深的雪被君君踩得咯吱咯吱发响,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就在她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