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六 患者和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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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忘了我吧。”
君君打开灯，从书架角落里的一本略微发黄的日记里拿出了凤青翔当年留给她的纸条，摩挲着，这是除了回忆之外她留下的，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从凤青翔离开她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写日记，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忘了凤青翔。她不想忘记他，尽管他那么想让她忘记他。
大三那年的一个冬天，她在好朋友琳琳的生日派对上，遇见了萧琦。一个曾经追过凤青翔的漂亮而且有气质的女生，趁着敬酒的机会问她凤青翔退学的原因。她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所有的酒，艰涩地说：“不知道。”
之后她拿了两瓶啤酒，点了根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抒发着自己抑郁的心情。酒，是苦的，心，是痛的，泪，是咸而涩的。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却撞上了萧琦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怜爱和心疼。
萧琦大她六岁，是一家知名的建筑师事务所的高级技术指导人员。他的幽默开朗和不知不觉中散发出来的文艺气质终于感动了君君，于是在凤青翔消失一年零八个月之后，她答应了萧琦。
凤青翔一消失就是四年。四年了，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为爱付出全部的李沉君，她是萧琦的未婚妻，是全省最年轻的外科专家之一，同时，她也是一个伤心人。
君君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凤青翔终究欠他一个解释。
骤然想起的急促电话铃打乱了君君的思绪。她走到客厅，拿起听筒。
“喂，你好。”
“嗯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先准备止血和麻醉。”
去医院的路上，君君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着，努力从脑海里甩开凤青翔的脸，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她还有个手术。
她并没有烟瘾，只是在想念凤青翔的时候，才会点燃一支烟，借助尼古丁和腾起的烟雾平静心中的波澜，模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患者属于严重的胃出血，应该是由慢性胃炎加上饮酒过度导致的，需要马上动手术，现在正在做麻醉。患者家属一定要最好的医生主刀，所以我就把你叫过来了。”助手一边帮她收拾手术器材，一边汇报患者的基本情况。
“知道了。”
君君大步流星向手术室走去。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本来美丽的面庞因为担心而显得憔悴不堪。她看到君君来了，立马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
“医生，医生，我拜托你一定一定要救救他。”
“放心吧，他只是胃出血，做了手术就没事了。”不忍心看到女子痛苦的样子，君君抬起手顺了顺女子略有些凌乱的头发，迅速走进了手术室。
一片冷冷的灯光中，手术台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人，麻醉师，助手，护士等白衣蓝帽的医护人员在四周快速的穿梭着。手术室，似乎永远是冰冷的。
然而让君君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竟然是凤青翔。看着他苍白而安静地躺在她面前，她的手有一些微微的颤抖。她想起了助手刚刚说过的话，胃炎，饮酒过度，他这几年究竟都在做什么呢？手术室外面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李医生，怎么了？”
助手轻轻的声音把君君拉回了手术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手，也努力稳住自己的心。
“开始吧。”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凤青翔很快就从加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他一直昏迷不醒。医院也为了他进行了许多次会诊，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他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在寂静的病房和空旷的走廊中，时间被拉得格外的长。凤青翔昏迷了两天，那天在手术室外碰到的女子也一直在床边守了他两天。
凤青翔的病房是全院最好的病房，宽敞明亮，整洁舒适，到了下午阳光会透过窗户晒进来，使整个房间看起来生机盎然。
“医生，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
君君去查房的时候，女子正趴在凤青翔的手边，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泪水不断的从她美丽的大眼睛里留下来，楚楚可怜的满怀关切的样子让君君心里一痛。凤青翔，你何苦还要回来呢？
“他大概有什么心结吧，我……我们院根据你提出来的要求，邀请了全市最好的专家一起会诊了很多次，每次的结论都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等他醒过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平时要注意饮食，尽量不要抽烟喝酒。
“小姐，你先回去吧，你这样又是何苦呢，熬坏了自己的身体，他要是醒过来了，谁来照顾他呢？”君君顿了顿，继续说，心里却不断地告诉着自己，我是医生，我早已经不是他的谁，我只是他的主治医生。
“好吧，我先回去了，我晚点再过来。要是他醒了，请你们一定要通知我。”
“小姐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通知你的。”
君君再次查房的时候，凤青翔还是没有醒过来。他安静地躺在午后的阳光中，嘴唇倔强的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地垂下来，仿佛失去生命的蝴蝶的翅膀。
你快点醒过来吧。君君心里无奈的叹息。她闭着眼咬了咬牙，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握住他没有插输液管的手，另外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着。
“凤青翔，我是李沉君。”良久，她缓缓的开口，“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直脏兮兮的流浪狗，我把你捡回家，洗干净，悉心呵护着。后来你长大了，开始试着保护我，我觉得全世界的幸福都降临到了我头上。可是再后来，你消失了，无声无迹，无影无踪，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但是没想到我又见到了你，更没想到你竟然比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更狼狈。
“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我不是没有见过血，但是在手术台上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差点晕过去。你为什么不肯醒过来？你是在惩罚我么？是在怨我要结婚了么？你不是也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么？求求你，你醒过来吧，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崩溃了。”
君君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擦干了眼泪，君君站起身，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凤青翔，叹了口气，说：“凤青翔，你一定要醒过来，我把我的青春，和我所有一切最美好的东西给了你，你欠我一个解释。”
回到办公室，君君点了一根烟，却并没有抽。腾起的烟雾中，她的眼神显得更加迷离，长而卷的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落下了几缕碎发。白大褂宽松的袖子里露出的清瘦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要是凤青翔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君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赶走心中让人窒息的紧张和不安，她的经验告诉她，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就在这时，连着凤青翔房间的感应装置“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君君赶忙掐了手中的烟，朝着凤青翔的病房跑去。高跟鞋急促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刺耳。此时的君君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医护人员，应该维护病房的安静秩序，她只想快点见到凤青翔，哪怕只快那么一秒。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推开门，看到凤青翔疑惑，吃惊，略带迷茫和喜悦的复杂的眼神时，君君一边查看仪器上显示的各项指标，一边解释。
“君。”凤青翔艰涩地开口，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彷徨而无助，可以活动的左手握住君君的手腕，“陪我一会儿。”
君君默默地坐在了她刚刚坐过的地方，一只手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婆娑，想减轻他手术带来的痛楚，也想要抚平他心里的伤痕。
“刚才真的是你，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凤青翔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眼神也是能化出水来的柔软。
君君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了。两天前在她家，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喜悦，不甘，倔强，却唯独没有温柔。看着这样的凤青翔，君君的神色也柔和起来。毕竟，是自己爱了将近十年的男子。
“刚刚我过来查房……你现在需要休息，起来喝口水就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陪你。”
说罢她弯下腰扶凤青翔起身，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唇边吹了吹，感受了一下水温，递给凤青翔。
阳光打在了她的侧脸，她有些斜长的眼睛因为微笑，而显得温柔如水，黑而卷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落下了几缕头发，整个人显得沉静而温暖，好像一多芬芳的百合花。他就着君君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划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温暖了起来，同时早已干枯的心，也因为这个喂她喝水的女子，饱胀了起来。
“睡会儿吧。”君君抽出手，帮凤青翔掖了掖背角。
凤青翔把君君的小手握在他修长有力的大手下，闭上了眼睛，唇角挂着一抹幸福满足的微笑。
阳光斜斜地打进窗户，将君君凝望凤青翔的姿势定格在了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六 患者和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