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8、你旁边是谁 并列的签名

　　“你也去招呼下。”老何笑眯眯地冲她丢下这句话。

　　黎淇了解老何。

　　自然知道这不是让她招呼的意思，是让她去站好队。

　　“……”

　　老何的视线几乎是沾在身后。

　　倒霉催的，可她偏偏没能耐，一个也不能得罪，也不想得罪。

　　黎淇顺势扫了一眼老何。

　　老何的烟也不是他平时喜欢的那种，他等会儿应该要去见客户。
　　他刚刚抬起表看了好几次，按照他看表的习惯，应该就是这几分钟的事情。

　　他很快五分钟内就得走了，八成不会跟过来，也看不了一会，拖着就行。

　　但黎淇是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情况更不对的。

　　她扫了一眼徐诺身后的几个同辈职员，她认识这是闻瑶资本的几个新进员工。

　　新人培训她负责讲课批作业，她见过他们和徐诺同组作业，上台汇报，徐诺在里面没什么存在感，她记得他纯属因为分到了程瑶手上，但程瑶实在不靠谱，偶尔还是她带着。

　　黎淇视线一停，视线顿在他们递来的酒水上，吉姆雷特，柠檬酒。

　　徐诺用来给刘慧枫添的酒显然是他们给的。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

　　酒会上照例觥筹交错。

　　徐诺挪了半天才有勇气上前，手上拿着的是自己调的酒，抿唇刚刚走了两步。

　　只见一只手拦住他向刘慧枫添酒的手。

　　只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声，他的杯子被人掠了过去。

　　正常的交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刘慧枫愣了下皱眉。

　　徐诺抬头一愣。

　　黎淇。

　　徐诺看见黎淇的神色，她看起来有点烦躁，但只限于眉目间，嘴角还是恰到好处的的上扬。
　　他不免想起刚刚的风言风语和职场站队传闻，还有那句乖张和捉摸不定。

　　黎淇没看他。

　　黎淇这才松开了半边手掌，徐诺只见那杯子上是一道长长的裂口。

　　徐诺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刘慧枫的视线没有移开，皱眉。

　　黎淇只是看向刘慧枫，她知道指定是得罪人了，她被迫得罪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

　　可这是刘慧枫。

　　黎淇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再解释，却见刘慧枫从包里取了个丝巾给她：“你的手……”

　　黎淇低头，才看见自己指腹划了一道口子，她愣了一下。

　　黎淇接过丝巾，下意识地道谢：“谢谢刘老师。”

　　“没事。”

　　“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下。”

　　她转身离开，这时远远一转头回首，才见老何看向她的目光已经松开了。

　　老何看不见这些小的弯弯绕绕，应该是敷衍过去了，大家都不会太难看。

　　黎淇松了口气，收回视线，却只觉得疲倦，不远处是那些聚成一团的新人员工。

　　她顿了一下回头，冲着已经呆在原地的徐诺看了一眼，是你跟我来的意思：“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黎淇垂眸越过回廊，背后的喧闹杂音总算远了。

　　而背后的声音越发清晰。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杯子。”
　　“没事。”
　　“我敬酒的时候没注意到。”
　　“我理解。”
　　“对——”
　　徐诺只见走在前头的领导忽然停了，然后背身抬了抬戒指，黎淇说道：“是我撞的。”

　　她手上的戒指是个黑色的圆环，他看不见黎淇的脸，只看见黎淇甚至给他演示了下，那戒指一会儿弹出个尖刺，一会儿收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家里人买来玩的，防身用的。”

　　多谢黎益。

　　徐诺一愣，面前的歪门邪道实在实在太过离奇。

　　他连续不断的对不起被卡着了。

　　药店的灯光比外面亮上好几度，他的脚没能迈进去便听见。
　　“她柠檬过敏，下次别给人添这个了，你刚刚入行可能不知道。”
　　徐诺猛然抬了头。
　　他卡了壳。

　　他下意识想要说吴的名字，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告状，而且吴光耀也是新人，说不定他也不知道：“对不起，我、我……”

　　“什么？”黎淇用脚抵着药店的门，见他没下一句话，还在发呆，“怎么不进来。”

　　这个小孩话向来少，半天总算又憋出一句实在对不起。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记住这些的，我这次做得不好。”

　　她理解的，有一种刚刚上班的老实孩子都很难把领导当人，宁愿当塑像，听的不是人话，得是骈文，发消息删除又重写内耗半天来精修标点符号，一般都是对不起嗯嗯好的谢谢加波浪号和颜表情，像是吐泡泡似的。
　　只是这孩子吐的泡泡格外多点。

　　她从货架上拿了盒创可贴结账，又拿了一盒胃药，从包里掏手机结账，愣了一下。

　　她在包里摸到了一板胃药和一堆小面包。
　　……
　　不知道是黎益那小子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黎淇把胃药重新放了回去。

　　她回神，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了，打开盒子，黎淇大功告成地把创口贴随意一按，还翘着个角，没接他的对不起：“这是行业交流的地方，我不知道是谁教你的，但这不是端茶倒水的酒局，其实你不用做这行的事情。”
　　“对不——”

　　这孩子看起来还有点犹豫似的，过了几秒，没等他开口，黎淇把盒子往兜里一踹，雷厉风行地起身了：“算了不急。对了，你现在没什么事吧，不急着回去吧，这个月你的活得列一份给我，好做你的月度总结评分，包括程瑶给你的。”

　　“程瑶老师给我的活都是我需要的，我也想要多学一点，我没关系的。”

　　“两码事，做了工作就要算工作量，和你喜欢不喜欢没关系，我们这里没有偷偷打工的传统。”黎淇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开场，这个活要得急，就在这里列个表吧，之后直接回座位就好，要是有人找你就说是我留的。”

　　“好的，对不起我刚刚没想到这些，我以后会注意的。”

　　黎淇还是回了下头，看着面前这孩子的性格，她索性换了个说法。
　　“徐诺？”
　　“诶。”
　　“我也算你领导对吧。”
　　“对。”
　　“那我对你有点要求是合理的吧？”
　　“是。”
　　“把对不起换成谢谢吧。”
　　“……我……”
　　徐诺只看见抬了起来的，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听她满不在乎地开口：“我这人脾气怪，你也听说过我的风评吧，在我组里，听见别人说谢谢的时候会比听见对不起的时候高兴点。”

　　药房里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只剩下徐诺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整理那点儿私活要不了五分钟，没必要用上半个小时。
　　他的月度总结评分也压根算不上什么紧急的工作。

　　他很快总结好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讲座开场，他抬手想要提前发过去。

　　看着那个时间，忽然意识到什么。

　　手又停下了。

　　*

　　外边的天色暗了。

　　黎淇重新走进酒店大堂，指尖把那张创口贴从手上重新挑开，牵扯着伤口，有点疼。

　　她似乎是无意识地循环往复地压下又挑开。

　　三楼的会场是三个厅，她本该径直走进左边的那个。

　　一阵鼓掌声却从隔壁响起。

　　她不由得扫了一眼，是科技版的论坛也在开。
　　她走到门口，显然是上一场讲座刚刚结束，并且反响极其热烈。

　　这次活动安排不算合理，饭点还有讲座进行，但这个天怒人怨的时间点，还能有这样的反馈，可见讲座质量不错。

　　黎淇不免有些好奇。

　　门口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签到表，她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

　　她扫了一圈，视线停留在最上面一行。

　　这个名字在今晚被提起太多次，以至于很引人注目。

　　季燃。

　　很规矩的字，没有一点出格。

　　她在表的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将表交还给了对方。

　　她来的晚，还得算着时间回另一边，顶多在这里溜达个十几分钟，等她进去的时候，台上却没有人。

　　黎淇问了一下隔壁的与会者。

　　“好像是有事，就刚刚从前门离开了。”

　　黎淇失笑，怎么就不巧到前后脚的功夫，也遇不上。

　　黎淇有点遗憾，在后门入口的最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幕布上是一份PPT的最后一页，显然是讲演完了还没换下去。

　　黎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长时记忆，上下文关联之类的字眼，她对这行不大了解，不大清楚具体的信息，先只是举起手机先拍了张照。

　　她还能听见旁边人的讨论声。

　　无一不是夸赞。

　　从这些里面，黎淇几乎拼凑出了这个人最近的几年职业生涯，研究生毕业后加入创业互联网公司，一路做到高层管理，主管整个公司的技术模块，拿着期权股票，正好赶上互联网风口，公司一跃成为行业龙头，后来在下面的子公司管了三四年，业绩也是顶尖，前不久出来创业，已经不少人拿着钱争着领投。

　　听起来是无比顺风顺水的人生。

　　这人从履历到项目资质到技术水平，都是目前投资者最欣赏的那一档，特别是这几年实业市场正火热，前几年赶上互联网风潮，金融行业赚的也不少不知道多少人财富自由，看到投资带来的收益后，谁不想钱滚钱，大量热钱更是在市场上流通，好的项目几乎要抢着投。

　　下一位讲演者很快上台。

　　这一位黎淇见过。

　　黎淇低下头，在刚刚从门口拿来的讲演顺序表上找到了他的名字。

　　然后她的手指往上划了一格。

　　虽然心里有了那么一点预感，但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还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梅开三度。

　　季燃。

　　他是上一个讲座的讲演人。

　　黎淇垂眸，不奇怪了，怪不得公司内部这么上心。

　　这样的履历本来早就轮不到闻瑶，估计也就是因为ai相关的产业，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变现能力的确也没有商业验证，才让闻瑶也在其中找到了机会。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意味着上头领导比她想象得更看重这个项目。

　　黎淇有些走神，等到她再抬起头，上边的讲演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她看了眼时间，在听了后续的几页PPT之后，黎淇轻声往后门走，脚下却嘎吱一响。

　　黎淇垂眸。

　　那是一张掉了的嘉宾证。

　　她捡起来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她并不认识，她拿着往门口签到台走，却见门框上靠了一个人，显然并非论坛邀请或者是行业内部人员。

　　不为别的。

　　就看这一身大红色外套，上边还印着个巨大的口号，黎淇扫了一眼——“you laugh i laugh”，挺有攻击性，胸前还挂着个蓝色带子，纯带子。

　　显然这位laugh对着另一边很是不满。

　　“我来给你捧场，怎么我来了你都结束了，我知道晚了，路上堵车嘛，我出去找你说。”

　　那人正站定了在门口，压低了嗓子说话，听起来像是找朋友但是赶了个晚场，还赶的很匆忙。

　　然后，正正好堵在门口。

　　黎淇抬手轻轻示意：“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对方像是没听着，还沉浸在对朋友的倾诉中，黎淇微微抬高了音量，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再次重复道：

　　“不好意思。”

　　周康这才注意到自己挡了人的道，急急忙忙让开了，或者说是跳开的：“不好意思啊妹妹。”

　　周康注意到她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捂着听筒，翻出来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妹妹啊，哥最近——”

　　“这是你的证件吗？”

　　周康手机还伸着，视线又看向对方手里挂着几个脚印的卡面，一下子尬住了。

　　但他脸皮向来厚，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码收了回去，对方像是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笑了笑转身离开。

　　周康被她笑得愣了神，她实在好看，但不止如此，他往她脸上和包上扫了几眼，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一时走神，甚至忘了电话那边的人。

　　半晌没说话，见人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回过神。

　　这下季燃指定给他挂了。

　　他把手机拿下来一扫。

　　没挂。

　　兄弟果真还是有感情。

　　他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喂，季燃？”

　　“我又不是故意来晚的，堵车嘛，哎呀，来的时候你都讲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喂喂喂。”

　　对面却没声。

　　“喂？季燃？你们会场信号不好吗？”

　　半晌，他听见一个问句。

　　“你现在在哪？”

　　他在哪？

　　会场啊。

　　兄弟还怀疑自己在路上说自己已经到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来晚了，那也是因为堵车，怎么还否定他的人品呢。

　　“会场啊。”

　　周康又听见他问道：“你旁边是谁？”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