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起个爪子笔名

8、柑子 这几天医院

　　这几天医院的精神科总是忙碌。一大早，候诊区的座位便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家属焦急地守在一旁，时不时抬头望向医生的门诊室，期待名字尽快被叫到。

　　医生们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病历资料堆得如小山一般。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护士忙着安排患者进入诊室，医生则准确而迅速地做出诊断与治疗建议。

　　“医生，他昨晚又幻听了！”一位患者的母亲急切地向医生诉说。

　　“好，我理解您的焦虑，我们会调整治疗方案。”医生语速稍快，显然有些焦躁，但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和亲切。

　　每个医生的门诊室仿佛都是一个小型战场。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每一秒钟都在和病魔抗争，尽量让更多的患者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清和作为一名实习生，任务同样繁重。一早他负责整理和归档病人的医疗记录，核对患者的用药清单，确保没有遗漏。他还需要协助医生完成初步的病史采集，向患者和家属解释一些基本的医疗知识和注意事项。

　　然后，清和被分派到了病房，协助护士为患者做简单的心理评估和辅助治疗。他仔细地观察患者的反应，记录下他们的言行，再将这些信息准确地汇报给主治医生。

　　尽管实习生的工作看似简单，但清和知道每一项小任务的完成，都是为了确保患者治疗的准确性和安全性。在这样的环境下，清和学到了很多：忙碌而有序的工作节奏，如何在压力下保持专业和冷静，以及如何与患者和家属有效沟通。他也逐渐理解到，为什么精神科医生需要如此严格和细心。

　　随后，清和跟随资深主治医师围诊，仔细地记下每个患者的症状和治疗方案，并对复杂案例提出自己的见解。尽管还是实习生，但他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症状变化，这让主治医师对他颇为赞赏。

　　突然，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走进病区，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筐子。筐子底部垫着粗糙的稻草，上面堆满了橙黄色的茶枝柑，柑子大小均匀，光滑的果皮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齐医生，呢度係你啦！真係唔知点样多謝你呀，俾我家人添咗好多輕鬆。”患者说，充满了感激。

　　这筐茶枝柑饱满鲜亮，柑皮上泛着金黄的光泽，透露出满满的甜香味。

　　齐主任微笑着摆手：“冇嘢，冇嘢，呢点都係我哋嘅工作。呢点茶枝柑太多啦，我哋唔好意思收。”

　　患者却坚持地说：“唔得啦，医生，呢啲係我地嘅心意，你就收啦。”

　　在一番推来推去之后，齐主任还是被患者“硬塞”了这大筐茶枝柑。这筐果子如同一个小山丘，堆得高高的，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腰高。

　　他再三表示感谢，并安慰男子说会为其家人继续尽力治疗。

　　随着男子的离开，科室的人纷纷凑了过来。“哇，柑子看起来好好吃！” “听说这个品种很好吃的。” “齐主任真是好人缘，常常有患者送礼来。”各种议论声不断。

　　齐主任微笑着解围：“大家就拿去分吧，我自己又吃不完。”

　　当清和返回办公室时，原本满满一筐的茶枝柑已经被科室的人分得所剩无几，只留下几个瘦小的青果在筐底。

　　齐主任抬手把清和招呼过来：“今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清和回答：“都还好，就是稍微有点忙。今天接待了几个省精神卫生中心刚转院过来的患者，病情稍微有些复杂。”

　　齐主任像变魔术一样从脚边又拿出一大兜茶枝柑，亲切地说：“这些，你收起来。晚上回去慢慢吃，新鲜又甜，很不错的。”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父辈般的慈爱和关怀，清和心里有点酸涩，这种长辈的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这不仅是一兜茶枝柑，更像是一种家的温暖，仿佛弥补了他长时间工作和生活中所缺失的某种关爱。

　　他谨慎地把一大兜茶枝柑放进自己的储物柜里，那些饱满的橘黄色果实堆在柜子里，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充满阳光的角落。

　　那兜茶枝柑饱满而且实在，还挺沉的。清和估计自己下班的时候也许无法一次性把它们全部带走。他轻轻摸了摸那些茶枝柑，略带粗糙的果皮、有着淡淡的果香。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的他也曾从家人手中接过这样的茶枝柑，那是一种淡淡的、却能温暖人心的爱。

　　下班的时候，清和决定只拎走一半，留下一半准备第二天再带。他小心地将一部分茶枝柑放入环保袋中，那些鲜明的橘黄色伴随着他走出了医院，带着一天的疲惫，却也带着这份来自齐主任无形的关怀和慰藉。

　　当清和走在回家的路上，夜幕已经悄然降临。路边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也随之温暖起来。这一兜茶枝柑，对于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水果那么简单，它是一个暖暖的问候，是久违的家的感觉。

　　回到宿舍，清和发现只有夏浦歪在上铺，举着一本书在看，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这几天夏浦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同，懒洋洋地，下班回寝室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沉浸在那本书中。

　　看到清和回来了，夏浦翻身下来，坐在清和的床上，接过清和手中递过来的茶枝柑。他剥了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皱了皱眉：“嗯，有点酸啊。”他的脸部因为酸涩而微微扭曲。

　　清和拿了一瓣，“我觉得很甜啊。”他笑着说。

　　夏浦不置可否地吃着茶枝柑，果汁在嘴里弥漫，带着一丝酸涩，“可能是我最近舌头有点不灵光吧。”

　　夏浦顺手想把皮丢进垃圾桶，清和迅速伸手截了下来，说：“这皮晾干了可以泡茶，很香的。”

　　清和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柑皮，小心地将纸巾把它们压干。这一幕，显得那么温馨而宁静。

　　就在这时，夏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看了清和一会儿，他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和关切。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咱们住在一起快五年了，怎么没见你往家里打过电话？”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清和的心里。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避开了夏浦的目光，轻轻地说：“嗯，我和家里的联系方式不太一样，不过，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关心我。”

　　他的话语平淡，尽量掩饰自己心中涌起的那股苦涩和哀伤。他不想让夏浦因为这个话题感到不自在或者担忧。

　　夏浦似乎察觉到了清和语气中的不同，他没有再追问。

　　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清和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他指了指夏浦床上的书：“这本书怎么样，值得一读吗？”

　　夏浦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情感经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和共鸣。”

　　清和笑了，“那你是不是也打算像书中的主人公那样，成为一个浪漫的叛逆者了？”他戏谑地眨了眨眼。

　　夏浦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句：“Ich will nicht mehr, wie sonst, das ?bel, das uns das Schicksal vorlegt, noch durch Wiederholung verschlimmern; ich will es ertragen und genie?en.”

　　清和一听，忍不住调侃：“哟，你这是突然文艺起来了？开始在哲学里寻求心理慰藉了？”

　　夏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想，能简简单单地活在当下多好。”

　　清和瞟了他一眼：“现在，活在当下，首先是解决‘我肚子饿了’这个大问题。”站起来拍了拍夏浦的肩膀，“那我们现在就去解决这个‘生存’问题吧，一起去吃个饭。”

　　夏浦欣然答应，两人笑着离开宿舍，一同前往附近的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