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意外 清和站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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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眼神透过302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凝望着切云。切云的脸上没有痛苦的扭曲，但表情似乎在抵抗身体上的难受，这让清和的心里不是滋味，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难以呼吸。但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学校的压力，即将到来的考试，论文的截止日期——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带着沉重的心情，清和离开了医院，一路上他都陷入了深思。他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没由头的沮喪。马路上车飞速地掠过，就像他的思绪一样，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回到学校后，那些原本重要的事情现在看起来都如此微不足道。他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眼前是没看完的文献和一堆尚未完成的综述。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回来，生活不会因为他停下而停下，学业和责任也不会因为他有心事而减轻。然而，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办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终于承认自己今天无法继续下去。有些问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有些情感没有那么容易抛弃。就这样，清和提前收拾了书包，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所有的这一切。也许明天会好些，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这一刻，清和的心情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至少，他愿意给自己一点间隙。
第二天，清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步行前往医院。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沙滩上，脚底下感觉像有无数的重担。不只是身体的疲惫，心也沉甸甸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来来往往，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走进精神科，气氛似乎比昨天还要紧张。当他走近303病房，一股浓烈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
他刚到303病房的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金蛾的脸色很差，眼中透露出恐惧和愤怒。
“你们这些人都要害我！我没疯！是我儿子陷害我的！”金蛾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敌意。
“阿姨，你要相信我们，这些药会让您好起来的。” 一个护士劝道。
“别碰我！”金蛾猛地挥开了试图塞药片进她嘴里的护士的手，甚至张嘴要咬人。
“快，给她上约束带！”另一名护士喊道。
清和走了进去，看到金蛾正在被护士们奋力地给上束缚带，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等一下，让我来试试吧。”清和温和地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阿姨，我知道您现在非常不舒服，但是吃药是为了您好。如果您吃了药，可能还能见到青玉。”
金蛾的目光在听到“青玉”两个字后有了明显的变化，像是回到了某个他更愿意身处的时空。
“真的吗？我能见到青玉？”金蛾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幼稚，就像个小孩子。
“是的，但前提是您得先吃药，让自己的身体恢复。这样才有可能见到他。”
金蛾看了清和几秒钟，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诚度，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吃。但你要保证，我可以见到青玉。”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您见到他的。”
金蛾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慢慢地张开嘴，吞下了药。护士们松了一口气，解开了他的约束带。
护士长看着刚刚平息下来的金蛾，转头对清和说：“昨天看你们唠了好一阵子，没想到她还挺听你的。303床你就帮忙盯着吧。”
“我尽力。”清和点了点头。
“你看过她的病历没有？”护士长问。
“还没有，不是我导师负责的患者。”
“那你去找张医生，让她给你调出来看看。这样你也好有个全面的了解。”
清和走到张医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张医生，护士长说我可以看一下303床金蛾的病历。”
张医生抬起头，轻轻一笑：“噢，那个病人确实有些特殊，等一下。”她操作了几下电脑，然后把病历文件打印出来，递给清和。
病历上赫然写着：患者于20xx年下半年无明显诱因渐渐出现精神异常，表现敏感多疑。怀疑丈夫有外遇，当遇见丈夫与异性接触便反复询问丈夫“喜不喜欢人家”，“是什么关系”，纠缠不休。感觉别人的一举一动在针对自己，别人看待自己的眼神及表情很异样。远远看见有人在交谈，便疑心是在议论自己。声称有人谋害家人，易激惹，稍不顺心便发脾气，经常折磨丈夫，精神控制，摔东西，有时打自己的脸。当时送入我市附属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11月转入我院。
精分伴被害妄想。
“这样的病人说话办事没有什么逻辑的。”张医生突然说。
“是的，我明白。”清和嘴上虽然答应着，但面上有些犹豫。
张医生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心知肚明但没说什么。
清和轻轻推开303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金蛾吃过药后，整个人似乎平静了很多，脸上也没有刚才那种紧绷和狂躁的表情。看到清和进来，她甚至微微一笑，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清和坐到金蛾身边，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金蛾望着窗外，缓缓地说：“好多了，谢谢你。刚才我……有点失态，真是不好意思。”
“这里是医院，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失态的人。我们都在这里，是为了帮助你更好地恢复。”清和回应道。
金蛾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困倦但明显更加和缓：“你不知道，一个人在医院的时间有多难捱……总让我想起自己一个人的那半年。”
金蛾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坐在她对面的清和说：“清和，你是否曾经失去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那种失去就觉得全世界都暗了下来的感觉？”
清和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让我来告诉你，失去是什么样的。分手当晚，青玉就搬出了我们的小家。每一步的回音在我心里都如同巨钟的敲击，刻入骨髓。”金蛾眼神稍微朦胧了一些。“我站在客厅，眼前摆放的家具、各色小饰物仿佛都成了过去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的哭泣声。”
清和听着，一言不发。
“你知道吗，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试图寻找那曾经存在的连接，那个能带给我安慰的精神线索。最初，当我在心里叫唤他的名字时，青玉总是能回应我，但是渐渐的，每一次的叫唤都似乎需要花费更多的力量，每一次的回应都变得苍白和模糊。直到有一天，我几乎用尽全力在心里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时我知道，连接断了。”
金蛾停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绪。
“我的能力，也如同那断开的连接，渐渐消散。曾经，我可以轻易感受到他人的情感，控制、传递，但现在，我连自己的情感都难以捉摸。我想，这大概就是青玉所期望的吧，他希望我们能够如水如风般的自然分开，仿佛一切的不愉快都是我的错。”她微微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痛的绝望。
清和深呼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金蛾继续：“我没有人诉说，因为这世上，也只有青玉能真正理解我。我只能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就像当初遇见他之前那样。于是，我回到了大街的尽头，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尽管我再也不能掌握他们的情感，但是他们的掌声，还是给了我一丝丝的安慰。半年里，我过得如同机器，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一切都变得如此平淡。”
“你觉得你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清和小心地问。
金蛾摇了摇头，“有一天，青玉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眼中的神情似乎比半年前更加沧桑。他说，‘金蛾，出去走走怎么样？’然后，我们在淡黄的落日下，我坐着他的旧车穿越城市的大街小巷。后座上放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瓣在风中轻轻颤抖，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车窗半开，街头的景色和人流在我眼前飞闪而过，但我的心却一直被那束玫瑰所吸引，那是他第一次给我的花。他告诉我，他有多想我。他还告诉我，在失去我的那段日子里，不仅我的能力逐渐消散，他也不再受人欢迎。然后，他突然说，‘我想和你复合。”
“他有说什么吗？”清和好奇地问。
金蛾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也许是我对他的恨意太重，也许是他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让我心寒，我对他的这种任性只感到可笑和失望。
‘你以为你说复合就能复合？’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但现在你需要我，就回头来找我？’
青玉面上的神情变得复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错了，金蛾。只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真的觉得很失望。他的这些话语只让我更加确认了他的自私和任性，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
清和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当时的气氛逐渐十分压抑。青玉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他的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越来越沉重，眉头深深地锁住。他的嘴角下垂，眼中闪烁的是愤怒和不甘，呼吸也变得急促。车里播放的轻音乐与这种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随着他们情绪的升温，那首歌仿佛逐渐被淹没。
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避免说出伤人的话。为了回避着青玉的目光，盯着车窗外的景色，但显然心不在焉。
两个人都感到一种窒息的感觉。外面的风景飞速地退去，但车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沉重和缓慢。突然，前方一个急转弯，他因为情绪激动，转向过猛，车子控制不住，径直冲向路边的护栏。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一切都变得如此的静谧。”
清和紧张起来。
“车子猛烈的撞击声，是那一刻，我唯一听到的声音。。”金蛾缓缓地说，“再次醒来，在白色的医院房间里。我试图回想发生了什么，但头痛欲裂，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零零散散，连不成线。我努力地想要捡起那些破碎的记忆，但却无能为力。”
金蛾看向清和，他的眼睛充满了深情和理解。她继续说：“你能想象吗？我的父母坐在我的床前，看上去如此担忧。医院的时光总是显得很漫长。六个月的时间，我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时空隧道。每天听着各种仪器的滴滴响声，看着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
“偶尔，我会听到门外传来的争吵声，虽然无法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但每次都能听到父亲的怒吼。直到某天，我从医生口中得知，那个经常来医院的男子是青玉。他每次都被父亲拦在门外，连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试图回忆这个名字，但脑海中只有空白。青玉对我而言，如同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与我有过什么往来。我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同样的，我和他的连接也丝毫不剩了。”
“随着恢复的日子，我尝试回到那熟悉的创作世界，但每当笔触到纸面，我发现自己如同失去了灵魂。过去那些情感充沛、灵动飘逸的歌词，在此刻变得难以捉摸。我努力地回忆，想要抓住那曾经自如的灵感，但每次都是徒劳。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过去的才华已经耗尽？我写不出曾经那样让人心动、扣人心弦的歌词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是会盯着那些过去的作品，那些曾经被赞誉的歌词，此刻却对我如同陌生的文字。我决定，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找回自己。于是，我选择去看心理咨询师，希望能找回那失落的自我，找回那个曾经激情燃烧的女歌手。每次咨询，我都努力地回忆，希望能从某个角落找到那失落的自己，找到那被遮掩的灵感。”
金蛾的眼里闪过一丝愁绪，她轻声说：“那时我遇到了李安，他是我的咨询师，他有着温柔的眼神和安慰人的微笑。他的生活方式与我相似，更偏向于宁静。他也喜欢那种平凡的生活，喜欢在家里悠闲地读本书，听一首歌，喝上一杯普普通通的红茶。就这样，两个在生活中向往平淡，在心灵深处却又充满情感的人，相识，相恋。
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李安为我付出了许多。他不仅用他的专业知识来帮助我，更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帮我找回那失去的灵感。然而，他的这份过度的付出都被他的同事和领导看在眼里，和咨客建立感情是“不和伦理”，因此被医院开除。但他并没有因此沮丧，决定和我一同去大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在大城市，我尝试了各种方式来找回音乐的灵感，大城市里有着丰富的音乐资源，我时常独自去听各种独奏乐、室内乐、交响乐、协奏曲、歌剧，尽量让自己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寻找那曾经的自己。而李安总是在家里等我，为我准备我最喜欢的晚餐。我回家的路上，总是满怀期待，想象着打开家门后的温馨场景。而每当我推门进入，总会看到李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那是我在这城市里最美好的风景。”
清和注意到金蛾的眼皮开始沉重，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被某种深层的安宁和温暖包围。清和轻轻地说：“你需要休息了。”
金蛾努力地睁开眼，微笑着回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清和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地理了理金蛾的被子，“不用谢，好好休息吧。”
金蛾点点头，她的眼睛已经几乎无法保持睁开的状态。“嗯，好的。明天见，清和。”
“明天见。”清和轻轻地说，然后缓缓地关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