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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明楼少年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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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半月过去了,归阿宁的伤养得差不多。
这半月,李星河常往江子诚家跑,李太知也不管,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他的掌上明珠与江子诚的婚事,也乐见其成两人互生好感。
李星河和归阿宁处得倒是不错,归阿宁虽大字不识,但是有礼温柔,柔柔弱弱,让李星河说话都不敢大声。江子诚见星河也未主动提起归阿宁的去处,默许她继续住着。
归阿宁伤养得差不多后,李星河决定带她出去走走,顺便看看今年的秋赛。
秋赛,每两年一次在西城明家的比武场举行。这个比武场被江湖人称之为明楼。除了秋赛,也时常有人约在此较量。
所谓秋赛,是江湖中二十五岁以内的年轻子弟的试炼场,不讲究出身门派、也不讲究武功路数,只要在秋赛期间登台比试均可。秋赛持续大半个月,两两自由对决,以一方认输分出胜负。如果输了,便退出本次秋赛再无争夺头名的资格。赢了,可以继续再场上接受挑战,也可以与挑战方约定隔天再战。这么比试半个月,直至决出一个头名,这头名可以进明家的堆书楼选一本武功秘籍。
闽州明家不好习武,家族中人仅有少数人会点皮毛。但是祖上长年累月收集了大量武功绝学,收藏在堆书楼里。能去堆书楼走一趟是多少江湖中人的梦想,更别说选走一本。加之,明家不参与江湖斗争,也从不与江湖门派联姻,也正因如此,江湖中有任何无法决断之事,便会请明家老爷子出面当中间人。
靠着明家的声望,秋赛历年都是江湖一大盛事。年轻人希望在秋赛上一展拳脚,扬名立万、或趁机寻得一个门派收留。当然,武林长辈们也会刻意寻找有潜力的新人,更有甚者会在场上选媳择婿。
开赛首日,李星河便带着归阿宁和江子诚到明楼围观,爱凑热闹的洛一冲也厚着脸皮来蹭了一个位置,而李青樾向来不喜这种场合、便跟着师叔去采药了。
几人坐在看台的小隔间内,明家下人有条不紊地奉上了热茶与茶点。洛一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见李星河那杯与自己不同,伸手一摸杯子,发现竟然是冰的。洛一冲忍不住抱怨,“这李家大小姐的待遇果真不同。”
江子诚的注意力从比武场,落到李星河的茶杯上。虽已经是秋天,但是热气不减,李星河怕热、不喜热茶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料到她在闽州城待遇如此之高。
李星河将茶点往洛一冲面前推了推,“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场上,一声锣响。
全场人都注意到了台上,两个年轻人登台开打。
江子诚给大家介绍着台上人的身份,黑衣服是通州许家绛云派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谭岩,而白衣服秦姜虽然无门无派也小有名气。
当今武林是三州两山的格局,三州指闽州李家木桐山庄、青州白家帮、通州许家绛云派,三山是玄灵山曜天派,甘泉山神医谷。几个家族或者门派都各有所长,互相制约,也互相联姻。星河的嫂子阿尧便是来自通州许家。洛一冲突然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李豫兄和你嫂子便是秋赛上结识的。”
“对啊,两年前秋赛,哥哥打赢了好几场,那时场上并无人当场应战,哥哥正准备下场先休息的时候。嫂嫂上台了,我记得嫂嫂当时一身红衣,带着她的鞭子,惊为天人。嫂嫂武功高强,鞭子挥起来,哥哥并没有什么近身的机会。后来哥哥就当场认输了。哥哥这是输了比武,赢得美人归。”李星河一脸兴奋地讲起两人的故事。
洛一冲打趣道,“那子诚兄要上场了,你不怕他被其他美人赢走?”
“洛兄。”江子诚打断了洛一冲的话。李星河气恼。
归阿宁连忙岔开话题,轻声细语地说道,“如果一人不认输,岂不是会出人命。”
“认输并不丢人。但有的时候,即便知道要输也不能认。有些人无门无派,认输也就认输了。有些人若遇上世仇对手,他想认输,他的师门也不允许这么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以为他有的选,实际上没得退,”洛一冲回答道,“不过,也不会真的出人命。大概二十年前,闽州城李家和罗家斗得不可开交,那年的秋赛,李家人和罗家人在场上根本不是比武,而是复仇与杀人。明老爷子当时就决定,明家出面如果喊停,场上的人就当双输,不可再斗。”
李星河不知道洛一冲年纪轻轻为何对江湖各种事如此清楚,她曾经听府上各种人讲起二十年前的故事,自己拼凑出一个版本。
二十年前,父亲与罗家家主罗林争夺岷山的控制权,双方明争暗斗、明枪暗箭,互不相让。终于有一天,双方在岷山大战一场,罗林的夫人当场死亡,场面太乱也不知道究竟死于谁的剑下,但是这一笔血仇肯定记在李家名下。而罗林的父亲也在当晚下落不明,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一天后,罗林和罗家元气大伤,即便秋赛时,双方的人在明楼上以命互博,但是已够不成什么威胁。半年后,罗家举家离开了闽州城。
李星河喝了口茶,抬头看着归阿宁神色不好,便出声宽慰,“你别担心,现如今这个场上没有那么多杀戮。”李星河知道归阿宁见识了全家被屠,无法再看到杀人流血。归阿宁并未被宽慰到,不敢抬头看比武场,见状,洛一冲主动说送归阿宁先回去,让二人继续。
二人走后,李星河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毫无意思。
江子诚也看出来她意兴阑珊,他本也不打算今日上场,便提议不如去西临瀑布。闽州城被闽江穿城而过,一分为二。东城靠近官道,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木桐山庄便坐落于东城的孤山边上。而江对面的西城,自然风光更甚,明家便建在西城,西城以西便是西临山。江子诚见明楼离西临山不远,便要带李星河出去走走。
两人溜上了山,一段跋涉后,见到了西临瀑布。瀑布从高山下垂直落下,像是摊开的白色素锦。山间倒是清凉,李星河放松和高兴起来。
“你不喜欢比武?”
李星河摊了摊手,“别看我爹现在不管我,小时候一直逼我练功。见我偷懒,他就打我手心,但是我倔呀,宁愿被打也不愿练。后来他就打我哥哥,我就只能被迫学着。练功真的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我后来看哥哥就是长年累月不能停歇,还一身的伤。我哥哥至今每日都要花时间练习,这仿佛是一辈子没完没了的投入。后来嫂嫂嫁进来,我更觉得嫂嫂好了不起。男子习武本身不易,女子更是难。嫂嫂居然能把哥哥打服。我就不行了,我什么事情都坚持不了多久。”
江子诚见李星河越说越失落。
“那你有想过你以后做什么吗?”
李星河一脸迷茫地看着江子诚,一边思考着江子诚的话。她这些年为了打发时间,折腾过各种事,但也都是图个新鲜,并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这闽州城人人都羡慕她的生活,出身好、父兄疼爱、不必为生活所迫,自由自在。她以为以后的日子便是嫁于江子诚,相夫教子。仔细一想,阿尧嫂嫂如今帮着打理岷山的事务,青樾这一生志在悬壶济世,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
李星河想问江子诚,那江老夫人现在在做什么?但是又不方便问出口。
江子诚觉得自己的问法不妥,柔声说,“不想这个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即便什么都不想做,也都可以。”
李星河脑子里如走马灯的闪过这些年做的各种事,似乎想证明什么似的,“江子诚,你看着。”
李星河捡了一个长树枝,站在瀑布前。瀑布百丈高,千仞绝壁,显得李星河那么娇小。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裙,朝着江子诚的方向飘来,好像在与自己招手,前赴后继地邀请着他靠近。
她手上持木,以木为剑。先轻松地挽了一个剑花,身体轻盈地,跃步上挑,又迅速收剑朝另一边刺去,利落优雅,她在做剑舞。随即,又在身前身后自如地耍了剑花,接踏步翻身了几圈,腰间的银铃轻轻作响。她肆意地舞蹈着,仿佛瀑布的水静止了,世界都安静下来,这秀美的山水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在跳舞的李星河。
李星河虽常年不用剑,但是她的剑舞与舞姬不同,她的招式信手拈来、衔接流畅,每个动作都仿佛是刻入骨血般熟练。她有着习武之人的力量、女子天然的柔美,刚柔并济、一切平衡得刚刚好。李星河动作转换间,背过了身,回眸一笑,一时江子诚看呆了。
江子诚这半月与李星河的相处,对她又喜又爱,心里下定决心秋赛结束,回雍城与母亲准备着来提琴。不过他发现李星河特别害怕一个人待着,又恐怕星河一人嫁去雍城,自己若是太忙便无人相伴。刚刚才会出口唐突地问,希望她可以有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什么都可以。以江家、以他江子诚的身份,可保李星河无后顾之忧。
此时此刻,他不在意以后,他只想留住现在的李星河,没有烦恼的笑着的李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