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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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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
距神仙儿从海梁州回来,一月有余。
“殿下,喝碗银耳汤,休息休息吧。”魁碎站在先神仙儿的后侧,见神仙儿依旧不为所动,低头翻着书籍,于是补充道,“放心好了,殿下,按您的习惯,银耳汤里没放莲子。”
神仙儿抬了抬头,指尖触碰到额头,轻轻地揉了揉。回头道,“魁碎姑姑,过会儿,我得去竹林见见帝师了。”
说着,神仙儿接过从魁碎手上递来的汤,瓢羹刮了刮,抿了抿。
魁碎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去给殿下备衣。”
神仙儿眉目微微一蹙,挥了挥手。
魁碎往后撤了两步,退下收拾去了。
神仙儿望着桌上的奏折,堆积了厚厚一堆,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打她从海梁州回来,手上要处理的事很多,她到亥时还未睡都是常态了,第二日卯时又要上早朝,所以,整个人好似一直在运转,就没停下来。
一月时光过得快——也不快。神仙儿题了字——少年登科!在海梁州兴了学堂,从盛京城中请了好几十位先生去至海梁州,并运了许多古籍,名书,一同送至海梁州。
这便——也给了寒门子弟入学堂的机遇。
……
神仙儿又静下心来,处理完一些奏折后,也已时至午后,她没什么胃口用午膳,干脆换上衣服,去了后山竹林。
“魁碎姑姑,我不在京中,帝师他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行径吗?”神仙儿问道。
魁碎跟在神仙儿后头,认真又恭敬道:“殿下,敛宜帝师除了代您朝政之事,其余时间都在竹林深处。”
“若帝师不想,那便是谁都找不到他。”
神仙儿呢喃道:“真的吗?”
魁碎笑着跟在神仙儿身后,应和道:“嗯,殿下从回来开始,就一直问这事,怎么了吗?”
“没什么。”神仙儿摇了摇头。
谈话间,已经到了竹林外。
竹林还是一丝未变,一如几月前她来此处寻佛熄诉离别的模样。竹林绿色的缝隙里透进一道道金光,微风拂过,竹林轻轻摆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如是仙乐,耳颤心颤。
神仙儿按寻常,来了后山后院,在后院最松最大的这棵竹子上敲了敲,然后,听风响,一声清亮的声音从竹林那头传来,“是仙儿陛下吧——”
“是我,佛熄伯伯。”神仙儿快走几步,往竹林里头走去。
待天光微亮,阴暗的斑驳散去,佛熄坐在院子中,嘴角一勾,噙起的笑格外的淡泊,仿佛逃离世俗多载,一朝又逢到入世之前的熟人,嘴角淡淡的弧度若有若无的。
神仙儿低眸,将目光落在桌上的空杯上,一左一右两个杯子,看来是有人来过了,但比起她,早先一步离开了。
神仙儿眼帘微垂,眉头微挑。
都知道静谷竹林里头住的是当朝的敛宜帝师,寻常的朝臣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叨扰的,能进出自由的人也没几个。
掰着手指头去数,也就两个。
一个是她自己。
还有一个是同她一般,认佛熄为太傅的云暗鸣……
云暗鸣来过?
这一个多月来,云暗鸣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神仙儿眸子里边泛出了谨慎的幽光,她转眸,看着佛熄,没有说话。
佛熄轻轻地扬了扬遗在肩上的发丝,乌黑的发,竟能窥见几许白。
佛熄看着眼前人,心上已经悟出了个大概,他嘴角轻轻一勾,嘴角噙着的笑如幽深的泉底,渗出又清又冷的水波。
佛熄:“仙儿陛下想必也是猜到了,暗鸣是方才走的。”
神仙儿撩起裙边,顺势坐下,目光凝向佛熄。
佛熄:“暗鸣心性高,在宣楚国时,与宣楚国的国师讨教一二,如今回了盛京,我瞧他那股子心思不减反增。”
“讨教?讨教什么?与国师讨教?”神仙儿置在桌山的手轻弹,眸子中浮现了罕见的疑虑。
“暗鸣没同你说吗?”佛熄瞥向神仙儿,眼神慢悠悠地绕着神仙儿绕了一圈,如今,倒是踱了踱,往神仙儿面前的圆凳上一坐,“不应该啊,许是陛下您忘了。”
忘了?
神仙儿眉头锁着。佛熄嘴角笑意不散,发丝间的一丝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他好似脱离世俗之外。
佛熄:“前辈们相继离世,小辈里边没剩几个了。安宁候和陛下自小一起长大,他的心性你是知道的。”
“心性坚定,又很……执拗。”
“那宣楚国的国师同他说了,有起死回生之法,所以——如今,他在忙活这事。”
神仙儿啧了一声,目光凝重:“……他……”
佛熄望着神仙儿这副表情,目光中透着狡猾的意味,道:“我就说了嘛,他这回应该是与你说了的。”
神仙儿脑海里边还在思考“起死回生之法”,不禁攥紧拳头,她眼眸地垂,周身萦绕着镇定自若的气魄,她想到了什么,出声提醒道:“佛熄伯伯,只是宣楚国的国师同他说的吗?”
“不止吧。”神仙儿轻浅一笑,直视上佛熄,道,“安宁候能有这心思,佛熄伯伯定然是有佛熄伯伯的旁敲侧击了吧。”
“佛熄伯伯您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神仙儿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佛熄,语气直接道,“佛熄伯伯为何要如此,究竟是何意。”
佛熄没说话,站起身来,又踱了几步,背靠着身后葱绿的竹林,好似与身后的世外仙境融为一体。
神仙儿:“您,莫要害了人。”
佛熄眉头轻动,道:“仙儿陛下放心好了,重来一次,暗鸣他不会如此行事了。”
“或许,换种说法吧。”
“既陛下您能重来一次,他们也能,仙儿陛下放心就好。”佛熄讲得斩钉截铁的,仿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游刃有余。
神仙儿触在桌面上的手指明显一颤,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看着佛熄,看着他,将荒唐事说得轻而易举。
看着他,把自己心中的秘密直白地展现在她面前。
不等神仙儿再多想,佛熄自顾自地讲下去,“你看,暗鸣在海梁州告诉你他的起死回生之心,但是,你没第一时间对他下手。这不就说明了陛下的心了吗?”
“早知如此,我先前也不会瞒着陛下了。”
佛熄:“其实陛下,您与安宁候是同样的人,同样……心善的人,你到如今,还是对安宁候不忍心。安宁候也是,当初他也不想动手。若不是,我同他说过,您还会回来,他是不会动手的。”
神仙儿长舒一口气,故作心平气和道:“佛熄伯……敛宜帝师,云暗鸣记得他杀过我吗?”
佛熄静静道:“他不记得的。”
“也是。”神仙儿想起当初在海梁州时云暗鸣对她说的那些承诺,低喃道,“若是他记得的话,也就不会说出那些话了。”
那时,她问——安宁候,若来日,有人刀架我颈间,而那人是你至亲,你该如何是好。
她是以试探的心思问出的,但是,云暗鸣说的是——
有我在,谁都不能害你。
臣和陛下一起长大,情分不浅,陛下于臣而言,是最敬重最珍视的人,旁人害您,就是伤臣,臣定饶不了他。
不论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臣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神仙眸子空空的,思绪在刹那间,跳脱出去,到了海梁州的月色之下,晚宴之中。
那场晚宴上,云暗鸣讲得那么认真,那么诚恳,若是真记得当日杀了自己的场景,怕也说不出那番话了。
神仙儿心上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像是一颗真心,终究有一天会变成利刃,持刃人仿佛是没有血肉的行尸走肉,不留余地地抬起手中的兵器,猛的一下,刺向她。
这种陌生又熟悉地感觉,让她起了怜悯,心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
神仙儿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朝佛熄,冷冷道:“敛宜帝师啊,你不告诉安宁候,将他游说成你的武器,对他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我与安宁候同是心善之人,那么你呢,您觉得自己又是个怎样的人。”
“是不该同路的陌路人吗?”神仙儿质疑道。
佛熄笑了,笑得爽朗又自在,他看着神仙儿道,“我嘛,是个坏人。”
“玉逸女帝怕也觉得我是个不好的人。”佛熄眼底露出了淡淡的忧伤,不过,只是一霎,就转瞬即逝,消失得彻彻底底。
神仙儿长舒一口气,却觉得胸口突生的那股子闷气越来越压不下去。
听他提到皇婶后,不由又想到了景川钎,景川钎有说过,他的兄长的死,好似与佛熄也有点关系。
这下,闷气横在心上,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佛熄笑着,慢慢道:“放心了,暗鸣也是有着让他们回来的心思,这才能被我推着走的。总归我们都没失去什么。”
“对了,这回,也该轮到暗鸣了。”佛熄慢条斯理地说着,在他口中,生死轻而易举地掌控在他的手中,连神仙儿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都比不过他的狠心。
“轮到安宁候?此话何意。”神仙儿好似捕捉到了什么,也好似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