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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斩断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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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弃跟着仙家侍从一路出了大殿,又穿过围廊,直抵后堂,其间朱墙碧瓦,雕梁画栋,叫不弃看直了眼。
“仙人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眼见她们七弯八拐,却始终不到尽头,不弃便歪着头,扯了扯先前侍从的衣袖声询问,面颊浮起甜甜的酒窝,一双秋水似的眼瞳眨巴着望向侍从,叫人软了心肠。
侍从闻言,顿了顿,浅笑着答道:“奴并非仙人,只是一介引路侍从,小姐乃仙家选中之人,按规矩应由奴引入仙阵,传送至北冥海渡口。”
“北冥海渡口?”不弃疑声问道,“我们要离开北冥吗?”
侍从怔了怔,随后又了然的笑道:“小姐应是不知,您所入的乃天剑宗,而天剑宗位于中心大陆——天心鉴,因此需乘坐仙船,渡过无妄海,方能抵达宗门。”说罢,侍从欠了欠身,转回身子,边走边答:“自古灵根纯净能够修仙者,皆为王孙贵胄,如小姐这般出生乡野之地的,未到十指之数,因而小姐对此怕是不大了解的,只知仙家招人,却不知是何仙宗,位于何地。”
“原来如此。”不弃笑着点了点头,又道:“真是受教了,仙家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看来往后有我学的了。”说完顿了顿,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哎呀,不过姐姐既然是北冥的侍从,怕是不能随我一起入天心鉴,若有不解之处,不能再向你讨教了,真是叫人难过。”
侍从神色僵了僵,许是意识到自己前言有误,赶忙又转过头陪笑道:“小姐多虑了,不解之处,自会有宗门仙者为您解惑,还轮不到奴。”
不弃又笑了笑,不再答话。
道路渐阔,尽头有一座仙阵,不弃入了仙阵,手中紧握一块侍从所递的灵石,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眼前景象骤然变化,只见前方一片汪洋大海,深不见底,渡口处又依靠着数座气势磅礴的仙船,数十位仙家御剑而立,威严庄重,守望仙船,往来行人皆衣饰华美,眉宇间尽是傲气,几百个少年少女围作数团,相互寒暄作揖,看着像相识许久。
不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到底年岁尚小,此情景之下,不由的感到拘谨起来。
前方的几个贵族子弟像是注意到了不弃,顿觉惊讶,低声交流道:“这年头灵气匮乏,竟然还有平民?”
“谁知道呢,许是撞了什么大运?”其中一人嗤笑道:“左右与我们也无甚关系,仙界哪里是这么好呆的,早晚得回家去。”
王孙的傲慢大概是对像不弃这样的平民连欺负都懒得欺负,只叫她自生自灭去,不愿搭理。
好在不弃心大,也乐得自在,不愿与这群王孙子弟攀扯什么关系,自个寻了处角落坐下,开始在心中打着小盘算:方才听那些人说仙船大概在十日后开动,在此期间传送阵都是开启的,也许还来得及回去看阿爷一趟。不弃又伸手摸了摸衣袋,里边有二十块灵石和一块天剑宗的玉牌,想着:除去来往的两块灵石,其间的吃住也得花上五块灵石,再去将阿爷的宝剑赎来,留下两块以做备用,剩下还有十块零灵石便都交给阿爷。想到此处,不弃不由的一阵失落,她要远渡重洋,此生不知道还能再见阿爷几面?
不弃就这样想着,未曾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怎么一人在此处?”
不弃抬头,循着声音来处,眼前是一位金尊玉贵的少年,目若朗星,温润亲和,嘴角含着一丝笑,让人不由得亲近。
“哦,我与他们不是很聊得来,索性就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弃又低下了头,绞弄着自己的手指。
少年应是看出了不弃的窘迫,随和的笑了笑,也欠身在不弃身旁坐下:“好巧,我也是如此。”
不弃狐疑的看向少年,少年有所察觉,便自觉答到:“我虽自幼与他们长在一处,见惯了他们披着面皮的模样,虽然也能装着面皮应付他们,却有时实在觉着疲惫,不如与你待在一处,还算自在些。”
“竟是如此。”不弃叹了口气,深表同情的拍了拍少年的背:“你也是不容易,若是我天天如此,必然是连话也不想说了,可你还生得如此温润知理,想来也是内心强大之人。”
“话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弃扯了扯少年的衣摆,脸颊上浮现出甜甜的酒窝:“我叫不弃。”
“不弃”少年轻声呢喃了一遍,睫羽低垂,好像隐藏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转而又抬眼轻声对着不弃说道:“我叫,北冥怀瑾,取自——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北冥怀瑾?”不弃起身,惊讶的看向他,“你原来是皇子殿下!”
怀瑾笑了笑,抬手虚按着不弃的胳膊缓缓让她坐下:“叫我怀瑾便好,以后只是修仙同窗,没有什么皇子殿下。”
“想不到我入仙门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活在传说里的福星。”不弃笑弯了眼,“我回去一定要和阿爷显摆。”
“这怕是不行。”怀瑾摇了摇头,“修仙一途,讲究斩断尘缘,回去怕是不好。”
“这有什么关系?你不说,我不说,又有何人能够知道?”不弃摆了摆手,“总归还未入仙门,本来也不会这么严。”
怀瑾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是我迂腐了,不如你看得通透。”
日落西山,鸣铃摇响,二人便各自回了仙家安排的居所暂住。
天字阁内,怀瑾倚窗望月,灯火只打亮他一半的侧脸,另一半隐匿于黑暗之中,颜色莫测,房中跪着两名暗卫,若不细看,甚至都察觉不了。
过了良久,怀瑾才缓缓开口:“原来这就是我的妹妹。”语气慢条斯理,又接着道:“想来父皇早就已经知道了吧,你说对吗,陈一?”
感受到主上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身上,陈一顿感汗毛倒立,连忙跪伏在地:“属下有罪,请主上责罚!”
“何错之有呢?”怀瑾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年轻温和的面孔此时却透露着隐隐的森寒“儿臣也是臣子,我们一样都需要为陛下做事,你不过是在尽忠罢了,我又怎会怪你?”
陈一将身子跪伏得更低,连声不敢,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怀瑾便将目光又投到了另一名暗卫身上,冷声发令:“将公主的手脚筋挑了,再废去灵根。”说到后来眼底已有压不住的寒意,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又是一派清风朗月的清俊贵公子模样。
待那暗卫走后,怀瑾又将目光放在陈一身上,他又笑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陈一的肩,低声道:“回去告诉父皇,妹妹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叫他把余下的人收走,好歹也算亲生骨肉,何必赶尽杀绝呢,你说,对吗?。”
陈一不敢答话,只是磕头领命,便一步也不敢耽搁的离开了房间。
许久,房间又恢复那寂静的模样,窗前的月光洒了一地,宛如白霜,冷风吹动,怀瑾站在窗前,低声呢喃:“好好的,偏要去修仙……”声音到最后低不可闻,掩藏在一声叹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