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余下一珂

1、初入修仙界

　　北冥，一片被大雪覆盖的大陆，天道不仁，凶兽横行，连年灾祸，尸横遍野，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甘，外界提起，也只道此地蛮族凶悍，不通礼教，字字句句皆为奚讽。
　　北冥十二年，这片被神明和世人所遗弃的土地，在一天风雪夜艰难地产下她的气运之子。
　　北冥皇宫，灯火通明，有两个孩子等待被选择。
　　“一胎双生，北冥有训，必舍其一。”
　　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许久，那道明黄的身影才干涩出声：“留下男孩吧。”
　　这一夜，女孩被放置于木盆之上，流于大江之中，无人知道她的命运，众人沉默着目送女孩远去，像一场提前举行葬礼。

　　北冥二十四年春，自皇子诞生之后，北冥难得几年风调雨顺，人烟渐广，因此，便连偏远村落也知晓当今皇子是一个福星。
　　李家村有一孤女，在十二年前的暴雪夜里被一鳏夫收养，生得天真烂漫，聪颖灵巧，众人皆道她终有一日会被仙家收去求仙问道，成为那顶顶厉害的仙人。
　　“不弃，后山危险，与你说了多次，就是不听。”老人面目慈善却难得的发了怒，拄着个拐杖哆嗦着敲着地，眸光却难掩疼惜。
　　被称作不弃的少女，眉间一点红印，脖子上套着一把铜制的长命锁，虽身披麻衣，却难掩灵动，她歪头笑着讨好的抱住老人的胳膊：“阿爷，今日是我的童礼，要行金钗之庆，就不说我了，好不好？”末了，又扯着老人的衣袖晃啊晃，极尽幼兽撒欢之能。
　　老人便是再想发作，见少女的笑脸，也硬气不下去，只拍了拍少女脑袋，摇头叹气，携着少女的手进了屋。
　　茅屋简陋，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颇具温馨之意。
　　幽暗的烛火下，不弃狼吞虎咽地吃着她的长寿面，阿爷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灰迹，眸光闪动下，隐有泪光浮现，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块破布，放置于桌上，轻轻打了打灰尘，又缓缓掀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金簪。
　　金簪很细，样式也有些老旧了，在火光下依旧生出别样的华美。
　　不弃看向阿爷，停下了筷子，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起身奔向阿爷的床柜，其中的宝剑果然已经不见了。
　　阿爷年轻的时候，也曾仗剑天涯，意气风发，那把宝剑陪着阿爷度过了许多岁月，承受过许多风雪，不弃虽然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但不弃知晓，每每夜深之时，阿爷会对着昏黄的灯火细细擦拭，轻声叹息。
　　阿爷杵着拐杖，慢慢的靠近了不弃，灰暗的灯光下，老人身形佝偻，明明是那样苦的一个人，却让人无比心安。
　　不弃的鼻头猛然一酸，伸手抱住老人，涌动的泪水浸湿了老人的衣襟，声音哽咽：“怎么就把剑卖了……”
　　老人低下头，安抚着拍了拍不弃的背，轻声开口：“不弃啊，旁的姑娘有的，我的不弃也要有。”顿了顿，伸手捋顺了她耳边的鬓发，“不弃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弃有阿爷。”
　　“不弃知道的……”不弃已经泣不成声。
　　十二年前的那场雪夜，上苍赐给了老人一个珍宝，从此童子膝头绕，年年有相伴。
　　翌日清晨，阿爷替不弃点上了眉间红印，便急急催她早去：“今日可有仙人要来，你这小泼皮可别误了时辰。”
　　不弃睡眼惺忪的揉了揉脸，连声应答：“知道，知道，必不会误。”说罢便站起身要走，转念想了想，有些臭美的将金簪包好揣入怀里，做好这些才走了。
　　出了门，与村中孩童伴行，一路打闹笑语，由引路者引向仙家测试灵根之地。
　　测试大殿上，一块巨大的仙石屹立其中，仙家居于殿堂最高处，神色淡淡，恍然间叫人心生仰望。
　　不弃仰着头，心道原来这就是仙家，一时看失了神，直到身边同伴牵扯衣袖，才猛然间回神，低下了头。
　　一个又接着一个，儿童如同被赶的鸭子，个个战战兢兢的走上了测试台，摸向仙石，灵光一道又一道的乍现。
　　不弃并不知道她前面的孩子灵根如何，只抬眼瞥见仙家蹙着的眉头，心下也不由得暗暗紧张，只祈祷着自己一定要被选上。
　　“李不弃”大殿上终于喊到了她的名字。
　　不弃咽了咽口水，抬步要走，却猛地跌了个趔趄，耳边传来嗤笑声，她低着头红着脸，缓缓的靠近仙石，又轻轻的将手掌放了上去。
　　大殿中的嗤笑声渐渐停息，又恢复了一片安静的死气，不弃悄悄抬头，便见端坐于高坐的仙家缓缓走来，眉间隐有满意之色：“你唤作不弃？”
　　不弃赶紧低头，抓着身侧的衣摆，缓缓的点了头。
　　仙家笑了笑，侧过头对着侍从示意，又转身重回高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