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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乞丐 周晴周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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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周玉两姐妹说着悄悄话,一个坐在梳妆台缝着东西,一个趴在床上看着那一本她翻了千万遍的话本。
家里几个小子识字,当初去买书的时候人家店家送了本话本,春生他们不爱看,家里几个姑娘又不识字,就放在一旁落灰,有一日周晴突然感兴趣,就要了过来。
她不认识字没关系,家里有人识字呀,她便逮住几个识字的哥哥可劲祸害,磕磕绊绊地能读懂了,后来看多了,字也认了大概。就是不会写。
可是姑娘能识字,就是一件顶顶厉害的事了。
陈氏进来,就见两人各干着各人的事,互不打扰。
她先是看了大女儿做的鞋子,针脚细密,便满意地点点头,“给张家那小子缝的?”
周玉红着脸点头。
“张家长辈的做好了吗?”这是这边的习俗,新媳妇要给长辈做双鞋子。
周玉从一旁拿出包的好好的几双鞋,递给陈氏看,“做好了,娘。”
陈氏拿着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没再打扰她大姑娘,而去瞧周晴。
她大女儿生来就乖巧,从不让人操心,她也只盼着她婚后和和美美,生个大胖小子,日后无忧无愁。
她又去了床前,坐在床边,拍了一下她二女儿的翘屁股,不得不说,手感不错,她没忍住又拍了一下。
周晴用一块蓝布爱惜地把书包好,又放在枕头下,才翻过身子抱着陈氏的手臂撒娇,“娘,我都是大人了,不能再打屁股了。”
陈氏笑盈盈,“再大在娘面前也是孩子。”
她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又道:“明天出去的时候机灵点,我让你哥陪着你。”
周晴摇头,“不要他陪,他在那里待着碍事。”
陈氏斜她一眼,周晴便笑,“情况不对,我就跑。”
陈氏只能算了。
周玉放下做了一半的鞋子,坐到陈氏的另一侧,“妹妹明天去做什么?”
周晴便说了。
周玉皱了皱眉,美人蹙眉,也是好看的,能引得无数人怜惜。
周晴笑吟吟地伸手替她揉开,“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你要是心里有数,就不会天天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陈氏腹诽,面上却不显,她强调道:“要是五天之内没结果,往后就好好老实地待在家里,可不能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晴应了。
到时候再说呗,现在先应着。不然她娘可不让她出去。
陈氏在心底叹了口气,看着两位天真烂漫的姑娘。
大女儿性子软,她生怕日后到了婆家立不住,受欺负。
二女儿倒是性子不软,但是她又怕她心气高,受委屈。
所以,儿女都是债啊。
周晴觉得她娘想多了,她打了个哈欠,“要是他们敢欺负我姐,我就拿着棍子打他们。”
周玉便在一旁笑。
陈氏戳戳周晴的脑袋,“平常就你欺负你姐欺负的厉害,你还好意思说。你就瞧你身上的衣服,原本是要给你姐做的,结果倒是落你身上了。”
周晴嘿嘿直笑。
她最爱俏,人又像貔貅一样,看见好东西就想往自己怀里揽。
周玉不在意地道:“没事的,娘,一件衣服而已。”
陈氏却是向两个孩子传输自己的经验,“这哪是件衣服的事儿呀?让张家那小子看见了,人家不得不高兴。”
周玉揉了揉周晴的头,“我和他提过,没关系的,娘。”
陈氏这才不数落两人。
周晴便又开始得意地踢腿。
她知道自己这样确实有些过分,但是她真的好喜欢这个衣服,所以过分就过分吧。
她开心才重要。
夜晚,两姐妹躺在同一张床上。
周晴玩着手指,有些忐忑,“姐,你说我明天能成不?”
虽然她和家里人说的信誓旦旦,但她心里却是没有谱。
不过再没有谱的事,如果不尝试一下,那是永远没有机会的。所以,不管成不成,她都得试一次。
她不想嫁给农家汉子,一边像个下猪仔一样生着孩子,一边像不知道累的老婆子一样操持家务,还要尽力为家里节省开支。
她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可是,如今与那些同龄的贵夫人相比,却显老了多少。
虽然她母亲挺满足如今的生活,但周晴不想吃这个苦。
“一定能成。”
次日,公鸡刚打鸣,周晴不用人叫,便起身了。
她穿了一件半旧但又干净的青衫,然后坐在梳妆台上开始梳头发。
她并没有过多的打扮自己,只是把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就出发了。
周东生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院子里,口中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周晴踹了他一脚,鬼鬼祟祟地道:“快走。”可不能让家里人看见。
周东生看她一眼,见她打扮素净,便有些诧异,“怎么不打扮的漂亮一点?”
周晴翻了个白眼,“我是去装可怜的,又不是去显摆的。”
而且在京城,她能显摆什么?显摆自己的贫穷吗?
周东生拿了东西,两人往京城赶,到了城门口,周晴便自觉地接了东西,“晚上别忘了来接我。”
周东生点头,见他妹妹孤身一人,终于良心发作,“不用我送你进去?”
“不用不用,你回吧。”现在回去还能给家里干点活呢。
周东生看着他小妹蹦蹦跳跳地进了城,实在搞不懂他小妹为何会起这种心思。
不都说宁做贫人妻,不做富家妾,怎么他妹妹就一头扎进去了呢。
这富家妾是那么好做的吗?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家里赶。回去早了,还能再眯一会。
——
周晴可不知她哥哥的想法,她昨天就已经想好了去哪里卖身救父了。
京城有一家酒楼,富人云集,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官宦子弟和富家少爷。她觉得在那里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鸿运酒楼外,周晴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相中了一个老乞丐所在的地方,那里有些偏僻,但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甚至连中午的大太阳都能避过去。
于是,她便这样确定了地方。
她背着东西,走到她相中的那块风水宝地,问那个老乞丐,“大爷,我可以坐这里吗?”
老乞丐抬头,看她身后的东西,并不诧异,他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点点头,“坐吧。”
周晴便拿出了个蒲团,又把背上的东西放在身后,又放了自己那张写着“卖身救父”的牌子,才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她早上没吃饭,但是她拿了饼,于是从包里翻出陈氏昨天晚上给她做好的饼,掰了一半给旁边的老乞丐,慢慢地啃着。
老乞丐这才诧异了一下,面前的姑娘生得还算漂亮,但眉宇里的算计却让人不喜,这是个一眼就能让人瞧个清楚——一个贪慕虚荣又心气高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心高气傲,是向来瞧不上他们这些人的。倒是没想到看差了。
周晴以为他吃惯了好物,瞧不上她的饼,便道:“这是我娘烙好的,可好吃了,你可以尝一下的。”
老乞丐接了过来,也慢吞吞地啃着。
两人便相安无事地坐在人家酒楼下面,一个乞讨,一个卖身。如此奇怪的组合,瞧着还挺引人注目。
对面比较宽旷的路边,也来了人。
是一位卖身葬父的白衣姑娘,头上簪了一朵白色的话,然后跪在地上,还弹着琵琶。
是同行。
周晴撑着下巴听,但那边也没人停留,或许是因为还没到饭点,人不多吧。
老乞丐看了一眼对面,又看了旁边坐的老神在在的姑娘,又瞧了一眼她身后稀巴烂的稻草人,“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周晴转头看向他,虚心请教,“怎么说?”
老乞丐指着对面的姑娘,“你看看人家,装扮齐全,你再瞧瞧你自己。你要是没有什么才艺,是吸引不到别人注意力的。”
周晴不禁点头,很是赞同,但是,“我要是会弹琵琶,我也不用来这里卖身了呀。”学琵琶也很贵的,她就一个贫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才艺。能活到这么大就不错了。
“而且我父亲只是重伤,怎么能跟我出来丢人现眼呢。”
老乞丐无言以对。原来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为什么要卖身?”
“因为家里穷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父亲重伤了呀,家穷,只能自食其力了。”
老乞丐语气讥讽,阴阳怪气地道:“要卖身的姑娘,大多数是志向高的,并不是真的要卖身葬父,而是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凤凰哪有那么好做。
周晴点头,“我不像吗?”她觉得她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很明显呀。她就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老乞丐看着她满脸的野心,不禁腹诽道:像,可太像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在算计着什么东西。
但他笑而不语。毕竟,人是不爱听实话的。
周晴嘿嘿笑了一声,她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就打着这主意,最好是被人相中纳回府里做小妾,再不济也要做个丫鬟,每月能有银子拿。”
她得意洋洋,“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老乞丐又看了她一眼,“怎么有这想法,嫁给寻常人做个妻子不好吗?”何必去人家手下受窝囊气。
周晴拿出水囊,往他碗里倒了些水,“因为我不想吃苦啊,穷人家成日为衣食住行烦恼,日子过得并不快活,我是不想吃这苦的。”
“那些富人也有富人的烦恼。”
周晴是不听劝的,“但是,我至少不必为衣食住行烦恼啊,每月还能有银子拿,多美的事。”
老乞丐见她意已决,也没说什么。
人各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