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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子 突然捡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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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沉重古老的钟声和清脆的鸟叫声在林子里交织回响,晨光穿过薄雾为林子镀上浅淡的碎金。
按照往常来说,这个时辰公主早已醒来,怎么这会还不传唤。
白梅在门外急得转了几个圈后,怕出什么意外,上前轻敲了几下门,柔声问“公主公主....公主可是醒了?”
半晌,未听见里面动静。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开门的是个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孩童,一张小脸圆润白嫩,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愈发明显。“白梅姐姐早啊”
白梅看着他乖巧礼貌地打着招呼,透过门缝,她们家公主却穿着白色的寝衣,坐在桌子前低着头若有所思。
“公主...这...这是怎么了”白梅走进房间看了看乖巧白嫩的小矮墩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用手支着脑袋,黛眉微蹙的公主。她声线略有起伏,疑惑地问道。
朝阳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在一段长长的沉默过后,一道轻微的叹息响起。
她揉了揉眉心,闷闷道:“你看到的小胖墩叫顾阳熙,他一直说他是我儿子”
“啊..这..公主这怎么....可能”白梅疑惑的声音却马上被另一道不满童音掩盖。
“娘亲,爹爹说了我不是胖,我这是婴儿肥”年仅四岁的顾阳熙睁着葡萄大眼,嘟着小嘴努力捍卫他小屁孩脸面。
他平时最讨厌别人说他胖,这明明就是可爱,才不叫胖呢。哼,虽然娘亲现在变年轻了,可是她说话却不得他心意。
朝阳看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一个萌团子却偏偏像个小大人似的冷着脸谴责她用词不当。
她忽然笑出了声,郁闷的表情如镜子破碎般裂开,脸上的笑容明媚又温柔。
这么漂亮聪明的孩子,他说是她儿子他就是吧。
只是.......
“唉~”就在朝阳发出第三次叹息后。
白梅终于忍不住了:“公主这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本宫也不清楚,他说他一觉醒来就在本宫身边了。但是本宫问过暗卫,他们都不曾见过这孩子,他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朝阳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长得很像本宫小时候?”
白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的确,他确实长得很像年幼时的公主。”
“你知道他说他爹爹是谁吗?”
“是谁?”
朝阳生无可恋:“顾之义。”
她顿了顿,生怕白梅不记得,体贴地补了句:“就是小时候钻狗洞、说本宫像山鸡,整日不学无术的那个公子哥,顾之义”
“公主,我昨日听说了件.....大事。”白梅稍有犹豫。
“什么事?”
“就是听说边塞那位战神将军昨日击退了匈奴,朝中有人断然:这次匈奴死伤惨重,短期内断不会卷土重来。那位战神将军不日便会班师回朝,升官晋爵”
朝阳抬眸懒懒地睨了她一眼:“所以,他升官晋爵跟我朝阳有何关系?”
“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我听说那打了胜仗的战神就是....顾之义。”
“顾之义与本宫有什么关....”朝阳忽地一顿,“你说那战神是谁?”
“就是几年前跟他舅舅裴将军去边塞从军那个,顾阳熙所说的他爹”
朝阳像是听到什么乐子:“你说那位成日翻墙钻狗洞,偷鸡摸狗没个正行的纨绔子弟顾之义,他是什么战神”
“公主,京城的人都这么....叫。我听说全京城的贵女这些天都在暗自较量,待他回京那天,个个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迎人家呢”
“我还听说:南有沈羡安,北有顾之义。这两人都是京城内高门贵女的理想夫君,还有人说—”
朝阳见她越说越没个正谱,打断她道:“你说温文尔雅、清秀矜贵的沈羡安是京城贵女的白月光,本宫认同。”
“这没皮没脸的顾之义?我看顾阳熙就是被他弄丢的,不,说不定还是抛弃的呢?人家在外面可能养了一群外室,还理想夫君?”
“呵、还说本宫穿的像山鸡,你看他给顾阳熙穿的,像不像乞丐?”
白梅顺着她的话朝顾阳熙望去:只见那孩子身着无袖的素色麻衣粗布,针线虽密集但毫无花样。
她不置可否:“是有点像”
不过十几年前的老阳历了,公主看起来怎么还如此....耿耿于怀。
朝阳彷佛能看透她:“是不是认为本宫应该因为当年年幼,而记性不好的把这些“羞辱”忘掉?”
白梅腹诽:公主也太夸张了,顾将军对她最多就是偶尔捉弄的小戏小闹。。。
她还是连忙顺着“猫”尾巴:“不是不是,奴婢觉得公主生气讨厌他是人之常情”
这事其实还得从朝阳五岁那年说起。
有一日,顾之义心血来潮想带着她皇兄逃学,奈何大皇子当时身子有些羸弱,怎么都攀不上宫墙。
然后,顾之义突然看到墙底下的狗洞,计上心头。他跟大皇子俩人合计着从狗洞逃出去,由他先打头阵。
结果他刚钻了半个身子进去,就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大皇子见状想去喊人,顾之义怕他有损自己的脸面,不让他去叫人。
就在大皇子急得团团转时,热心的雪团子朝阳恰好路过。
她二话不说地跑去搬救星,最后搬来了正在阅卷的帝师.....顾之义他爹。
不巧的是,顾之义他爹当时恰好批到他的卷子。双重刺激之下,顾之义当场吃了一顿竹板炒肉,在家躺了三天。
为了保护她皇兄的面子,朝阳对外声称她与皇兄在一旁看顾之义钻狗洞,被卡得哇哇叫,然后俩人叫人来帮忙,顾之义才得能救。
五岁的朝阳虽说话奶声奶气的,条理却非常清晰。她一板一眼地陈述着“事实”,大皇子听闻心虚低下头,皇帝深信不疑。
最终,大皇子逃过一劫。
当顾之义再次来国子监时,朝阳正背对着他炫耀父皇赏赐的孔雀珍珠羽彩裙,说是南疆贡品,全天下仅此一件。
大家都羡慕不已,围着朝阳像百灵鸟般叽叽喳喳。只有朝阳的庶姐,明阳公主在一旁装作莫不在意,实则嫉妒得牙痒痒。
顾之义见到的第一眼,很像,确实很像,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哪来的山鸡啊”
场面安静了片刻,众人哄笑不已,粉雕玉琢的朝阳也气得哇哇大哭。
从此那件衣服再也没在人前出现过。
事后,顾之义跟她道歉,自己前几天刚捉了一只有五彩羽毛的山鸡,二者有点像才下意识说出那样的话,并不是故意诋毁她和她的衣服。
朝阳不听,她执意认为这是顾之义对那顿竹板炒肉的蓄意报复,让她在玩伴面前丢尽脸面。
从此,明阳成了顾之义忠实的追随者。她与顾之义的战争拉开华丽的帷幕。
白梅作为他们这场年少战争的旁观者,有幸目睹了整个过程。
好在她家公主与顾之义都是对人不对事之人。俩人之间的斗争仅在他们俩人间蔓延,绝不伤及无辜。
而且有趣的是:俩人互相作对,顾之义被欺负不告状,她觉得没什么奇怪。但是公主,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娇滴滴的金枝,被作弄被欺负也从不告状。
在国子监上学时,顾之义偶尔“不小心”把墨水滴到公主的新裙子上,往公主课本上画猪头,把公主最喜欢的零嘴偷吃完。
公主偶尔心血来潮撕了他写好要上交的课业,把他养的蛐蛐放走,跟他爹告状。
诸如此类的恶作剧层出不从,俩人也乐此不疲。
直到五年前,顾之义不辞而别,跟随舅舅去了边塞。这场战争戛然收场,连个句号也来不及落下,无疾而终。
后来对于顾之义的任何消息,公主都不闻不问,不准她们在她面前提。
“嗯,他就是活该被人讨厌。当初走时一声不吭,回来倒是大张旗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灭了匈奴族呢”
“就是,是他活该,谁叫他走时不来跟公主告别”
听到这话,朝阳像是只被踩着尾巴的狸猫一样,瞬间炸毛。“谁要他来告别,最好这辈子别回来”
白梅赶紧低头顺气:“是是是,他当初告不告别的,公主才不稀罕。”
“那这孩子怎么办,没有爹会不会有点....不开心?”
朝阳沉默不语,她不明白昨天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少女。怎么今天就得坐在这跟身边的婢女讨论育儿经。
..............
过了很久,久到白梅以为她左手撑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结果她冷不防来了句:“怎么会不开心呢?顾阳熙真想他爹爹,为何不去找他,反而来到本宫身边。”
“说不定这孩子就是被他们丢弃的?
“虽然本宫不知道他娘亲是谁,但是一想到这般像本宫的顾阳熙才四岁就被他们抛弃,本宫这心就隐隐作痛”
白梅见她妙语连珠滔滔不绝,忙连声道“公主说的在理,确实在理”
“所以,本宫决定,他这孩子与本宫有缘,本宫要了。”
朝阳暗戳戳地勾了勾唇:某人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亲儿子会“认贼作母”。
从灵霞寺返程花费的时间长了些,因为有孩子,朝阳特意吩咐暗七驾车慢些。
一到城里,朝阳便带着顾阳熙到流光阁,挑了十几套店里最好的绫缎锦袍。
顾阳熙一只手乖乖牵着她,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在啃,水灵灵的眼睛里只有糖葫芦,小脸蛋因为进食一鼓一鼓成包子。
果然,这小子......身上每一块肉都是他应得的。
朝阳看着他鼓鼓的包子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戳出一个小小的肉窝,一松手就反弹成原样,看着还挺好玩。
“娘亲次~”顾阳熙以为她要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然后努力举着糖葫芦放到朝阳嘴边,仰着小脑袋期待看着她,露出甜甜的笑。
朝阳为了防止他吃多肚子不舒服,一连咬下两个,看着竹签上还剩最后一个,还特别浮夸地假装感激。
她灿烂地笑了笑:“谢谢熙熙,你真好了,娘亲最爱你。”
小胖墩一听,笑容更加咧到耳根后。
娘亲当然最爱他了,不像坏蛋爹爹说的娘亲最爱爹爹。
“熙熙这个也给娘亲”说完,继续举着竹签上最后一个糖葫芦给朝阳吃。
结果,一根竹签上四个糖葫芦,朝阳三个,顾阳熙一个。
直到夜晚,朝阳躺在床上还在回味那糖葫芦劣质的甜腻味。。。
后半夜,朝阳感觉到越来越热、越来越闷,突然一团庞大的黑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不清黑影的脸,只看到拖地的长舌头和尖锐的长指甲。
她害怕极了,拼命想逃跑,她疾走,她快跑,但那黑影总能紧紧跟着她。
渐渐地,黑影向她越逼越近,还伴随着阴森恐怖的声音。
“朝阳...朝阳.....还我儿子......还我儿子..........”阴白修长的骷髅手指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脖子收紧,她脸蛋憋得通红,越来越喘不过气。
她拼命捶打着掐她脖子的那只手:“放.....放...开我”空气越来越稀薄,就在她翻白眼一命呜呼之时,她被人扇了一掌,猛地惊醒。
朝阳睁开眼睛,殿内留了盏微弱泛黄的火烛,一只藕节小胖手正搭在她脸上。
顾阳熙半个身子枕在她身上,肉嘟嘟的脸蛋被侧挤成球,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覆下一片阴影,平稳呼吸,睡得安稳幸福。
朝阳终于明白这致命的压迫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