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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朝阳梦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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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顺二十五年春
初春,细雨蒙蒙,微风带着晨间冷雾拂动床前悬挂的白色薄纱。
朝阳倚靠在床,额间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单薄的寝衣也被汗水浸湿。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邻国云秦向天齐提出联姻。
云秦的太子南玄以三座城池为聘礼,向父皇求娶了她。
云秦东宫有座施了法的禁院,底下泥土朱色,艳骨堆积。
朱泥之下:上至三十,有夫之妇,下至六岁,垂髫小儿。
他们成婚不到半年,南玄好色凶残的本性逐渐暴露。
稍有不顺或对她拳打脚踢,或往院里添美人尸骨。
五年之后,南玄上位,并主动挑起战争。
此时她已经在冷宫过了三年,漂亮的眼睛也因遭他宠爱的妃子嫉妒,一并夺走。
就在她以为她会在幽暗死寂中慢慢死去时,冷宫的门被打开了。
渐渐地,她耳朵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磅礴,直到她清楚听到万马策腾、厮杀呐喊。
她日夜祈祷,整整五年啊!!终于显灵了。
她痛快地想哭,但是没有了眼睛。
嘴巴里含着的那口血,如今也觉得香甜芬芳。
“把她绑上去”
随着她被绑在城墙高架,慢慢地,城门外归于平静。
一道干净清朗的嗓音响起:“提个条件,放了她”
“好说好说,只要将军同意让朕尽尽东道主之谊,再签个休战协议,朕将她送给将军又未尝不可”
听到此,悬挂在高处的她身体不停颤抖,不要命地疯狂摇头。
嘴里那口血滴答滴答往嘴角滴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冷宫出来时,南玄要吩咐下人拔了她的舌头。
不管她怎么挣扎,最后,还是被放了下来,带到了云秦皇宫的大殿上。
与她一起的还有那道声音的主人。
殿内莺歌燕舞,推杯换盏。
那将军第一句话只是要求南玄让宫女给她换身漂亮的衣裳。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幼时绫罗绸缎享之不尽,再精美华丽的衣裙绝不穿第二回。
如今难为还有人记得给她体面。
南玄大手一挥,便让两个宫女搀扶着她去偏殿换衣。
然而就在她们低头弯腰扶她起身之时,她听到了簪子上珠子碰撞声。
就在一瞬间,她伸手往宫女头上一拔,尖锐的簪子全部插入纤细的脖子。
脖子穿透,血溅三尺。
她重重地倒在血泊中,意识消散之前,听到那将军悲痛欲绝地大喊“朝阳!!”
她朝声音方向扬了扬嘴角:想告诉他,不要难过。
滴答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屋檐坠落,与地上石板碰撞发出滴水的声音。
朝阳回过神,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鼻子哭得通红,精致的鹅蛋脸上滑过数道泪痕。
这个梦真实得像身临其境般,半晌,她的心痛得还有余悸。
“公主,猜猜奴婢去天香楼给你买松仁糕时听到了什么?”
白梅穿着碧绿薄罗衫,在门口甩了甩竹纸伞上的雨水,把伞放置好,便提着糕点走了进来。
室内点着迦南熏香,烧着温暖的地龙,一旁的水车慢慢转动。
“听到什么了?”朝阳漫不经心地问。
她坐在床上乌发如云散开,清澈透亮的眼眸蒙上一层少见的忧愁,黛眉轻蹙,神情恹恹。
“奴婢看见明阳公主的婢女买了很多糕点,而且她们公主的马车就停在天香楼门口。听说买完要冒雨赶去灵霞寺呢”
朝阳抬眸,有些不解:“她如此急着赶往灵霞寺,所为何事?”
朝阳和明阳是天齐仅有的两位公主,俩人从小就争强好胜,互相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对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另一个势必会格外关注。
“奴婢不小心听到她们谈论说:云游四方的源净真人来到灵霞寺,明阳公主前去求他赐一段姻缘呢”
朝阳嗤笑:“求姻缘?她这么丑求谁都没用”
白梅:.........
虽然明阳公主的长相不及她家公主貌美,但在天齐,也是榜上有名的美人。
“奴婢却听说这源净真人很是厉害。如今最受宠的薛贵妃,早些年被家里配给又老又淫的富商当小妾,逃出来后得到源净真人的帮助。”
“后来认识了正在微服私访的圣上,才有了这般荣华富贵”
薛贵妃乃明阳的母后,朝阳一直不明白为何她一个小小县令的女儿受圣宠了十几年。
她一双极美的眼睛看向白梅,疑惑地问:“此事当真?”
“奴婢无意听到薛贵妃身边的下人传的,真假奴婢也不清楚”
“不过明阳急匆匆地赶去灵霞寺,会不会有她母后的授意?而且民间更是把源净真人当作仙人一样赞颂。”
朝阳转动着似黑葡萄的眼珠子,小脸愁云散去,看了看小雨朦胧的窗外,脆声道:“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一趟灵霞寺”
“公...公主”
“怎么?”
白梅稍有犹豫:“公主可要去寻那源净真人?奴婢还听说...这源净真人只见有缘人”
朝阳睨了她一眼:“怎么?她薛贵妃她明阳公主就是有缘人,我朝阳就见不得?”
“当然不是,公主是我们大齐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他源净真人岂有闭门不见之理”
朝阳嗯的一声。
不管源净真人见不见她,她都得想方设法见上一面。她这个梦要是不让他解了,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惶恐不安,不得安心。
两个时辰后 灵霞寺
佛寺建于山顶,一条青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朝阳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山顶,映入眼帘的是明瓦朱漆,青灯佛影。
即便下着小雨,寺内也一样香火旺盛,烟笼雾绕。
一个穿素色长衣的小和尚看到了她们,便立刻迎了上来:“敢问施主是朝阳公主吗?源净真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朝阳拿帕子擦脸的手微微颤抖,瞳孔微缩,有些惊讶道“源净真人怎知我今日会到此?”
“贫僧也不懂”
好吧,看来这源净真人有点本领在身上。
小和尚领着她,时而绕过有些硌脚的石子路,时而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
一路上诵经声不绝,香火味萦绕。
突然,转角处传来一道略显沧桑老成的女音,在安静的后院清晰可见。
“公主,要是源净真人愿意帮您,您和顾小将军定能成事。可这怎么连见不愿见,要不我们再去求—”
“嬷嬷,不用了。既是无缘,此事不必再提”
这是明阳的声音,果不其然走过转角后朝阳便与她面对面碰上。
明阳身着薄如蝉翼的淡黄色纱裙,腰束白色缎带,脸上妆容精致,但神色不佳。
她带着薛贵妃身边的李嬷嬷,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彩蝶。这俩人看上去同样愁眉苦脸。
朝阳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笑盈盈的小脸充满明晃晃的嘲讽。
明阳只是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要不是朝阳瞥见,她紧握的那只手长指甲戳进了肉里,还真以为什么时候她变得与世无争了。
她这个庶姐当真越长大越虚伪、越能隐忍。
再往前走了会,小和尚便领着她来到大殿门口。
“公主,到了”
朝阳走进大殿,殿中央有座巨大的金身佛像。佛像之下,一个挺拔身影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经,声音醇厚慈祥。
察觉她的到来,诵经和木鱼声停止。
他背对着朝阳开口道:“施主所求之事,天机不可泄露。”
“真人怎知我所求何事?”
“诸法因缘生,贫道与施主结缘,略知一二。”
朝阳追问:“真人可有化解之道?”
“他日遇正缘,施主把握住便可逢凶化吉”
“那谁是正缘?”
“施主遇到自会知道”
....
朝阳眉心紧皱,这天下如此之大,茫茫人海她如何得知。
从禅房出来时,天空已经阴沉下来,乌云密布,整座寺庙笼罩在昏暗之中。
电闪雷鸣,狂风吹得树木唰唰作响,大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
“公主,这要变天了,要不我们等等再下山?”
看着外面那些像要被风吹断,或者随时可能被雷劈中的树木,白梅心惊胆战地绞着手上的帕子。
她觉得如果她们这时下山,那可能跟这些树木的下场没两样。
朝阳表情平静,语气平淡道:“等等吧”
谁知道她们一等就等来了下山道路被折断的树木阻断,暂时无法通人的消息。
寺里所有香客都得在这留宿一晚,待明日清理了道路才能下山。
朝阳她们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所幸这院子里的客房虽简陋,但好在还干净。
朝阳一副又困又累的模样坐在椅子上,抬手支着额角,闭上眼睛假寐。几缕乌黑的发丝随意慵懒地散落,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在发丝的映衬下如雪般洁白透亮,黛眉朱唇,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灵秀漂亮。
白梅两人站在一旁静静欣赏,公主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娥一样美,她们从没见过比她们家公主还漂亮的女子。
许是察觉到两人还在场,朝阳抬起雪白的左手摆了摆,恹恹道:“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