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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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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彦眉头紧蹙,手上动作也没停,怀里那人动静渐渐小了,呼吸也匀畅了起来。
应当是睡着了。
不远处的珺风,却站桩似的不动一下,杵在原地只会挠头。
“看什么?滚过来!”
高彦说罢,又怕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小傻子醒来,将另只手也附在她背上,往怀里箍得更紧些。
不由得怔了怔,女人,都像她这般软吗?
珺风闻着这声,才知道王爷还是那个王爷,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癫癫跑过去了。
“爷,这小祖宗的滋味不好消受吧!”
他嘲谑般笑道,想起两个时辰前,城楼上,某人还是运筹帷幄的样子。
“滚!”高彦没好气,“想去喂狼?”
叶赫男人普遍生的更高大些,因着地貌复杂,也被磨炼的更勇猛。
这里既有一望无际的原野,也有荒不见路的沙漠,亦有够人迷路好几日的森林。
狼,在这里是一个传说。
后来渐渐成了勇士的象征,猛者,不仅能在狼的爪牙下活下来,更能将其活捉带归。
叶赫王宫后花园的隐秘地带,就关押着这样一群动物。
那里是重罪者的归地。
然叶赫向来以能力为上,若是被扔入狼圈三日,仍能存活者,可无罪释放。
可珺风却一点也不想试试。
“哪儿能啊?爷,这……”他指了指高彦身上软乎乎的“挂件”,“这小祖宗怎么办?”
“扔了喂狼!”
高彦蹙眉。
“啊?这使不得吧?嗯……也使得!”
珺风心道她可是个金疙瘩,宝贝的紧。
亦知高彦是在玩笑耍狠,便端着下巴仔细欣赏眼前的景象来。
“嘿,嘿嘿,嘿嘿嘿!”
堂堂叶赫王居然也有今天这幅手脚都放不稳的样子。
“……”
珺风现在笑的像一个变态。
“第一次见爷抱女人,稀奇。抱这么紧,送去喂狼,真舍得?”
高彦长腿一迈,将珺风踹的“飞”出两米。
“觉得孤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地上脏,我正好拖拖。”
他一手撑地仰卧片刻,仍是笑着站起来。
说实话,好久不挨踹了,皮痒。
战场上说一不二的竹青大将军,恐怕也就是在高彦面前才有这幅混样。
“嗯——”
怀里那人好似被吵着了,闷哼一声,本是侧着的头一扭,这下彻底趴在了高彦怀里,后脑勺对着珺风,渐渐没了声音。
其余二人却是僵的一动不敢动。
珺风瞧这样,怎么也觉得,叶赫国的爷,好似被人治住了?
“看看!”
高彦挥了挥空着的左手,冷声道,示意珺风过来。
“爷,还有气,没死!”
他偏着身子过去,把手指放在赵瑶鼻下探了探,又扭过头来回话。
整个人呈现出蛇一般弯绕的曲线。
哪知又捱了一脚。
“孤,是让你看可否睡熟了?”
珺风又扭了个身子,答道:“熟了,爷。”
“熟了,就把人带走。”
黏糊糊的,叫人难受。
“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觉问的愚蠢,此刻殿里没有第四个人,不是他是谁?便顿感自己像是被拉来的壮丁。
“没扛过人?”
高彦问道,语气不容质疑。
“死人倒是扛过,女人还真没。”
珺风挠挠头,有点犯难,又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羞赧?
“笑的像个花痴……”
下一瞬,肩头一沉,高彦已经把赵瑶转移走了。
唯恐不快。
……
但,哪有那么容易?
赵瑶紧紧抓着他的袍子不放手,高彦眉间的“川”字凝地更紧了些。
怕吵醒她又摊上麻烦,只好连人带袍子一起褪下了身。
朗夜,星辰满天。
元青色的外衣罩着身着藕荷色裙裾的少女。
那人,睡的正熟,当是好梦一场。
“送她回去。今夜跟这个南地公主有半点关系的消息,孤都不想再听到。”
“得!爷!”
怎么处置她,明日再议,高彦此刻只觉得太阳穴发胀。
身上也全是她留下的果香,沐浴几番才能洗净?
叶赫水源稀缺,可他从小就喜净。
待人走远后,高彦长吐一口气,呵道:“备水——”
*
净房内雾气漫天,高彦背靠清池边,双手搭在两侧。
“爷!”
门外忽传入一声高呼,他被这一声扰的睁开了眼。
又是珺风,行军打仗这些年,竟还是稳不下来。
他不应声。
外面那人也没停。
“爷!王爷?爷?爷?”
珺风连叫几声都没人应,思忖也许是内里泉水声音太大,声音传不进去,竟肆无忌惮跟侍婢斗起闷子来。
“爷几时进去的?”
“估摸有一个时辰了。”
橡烀答道。
“娘的!要洗多久?什么脏东西沾了他了?比女人还要麻烦些?”
周围无人敢应声,皆是低着头不语,唯橡烀斜眼瞥了他一次。
“莫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老子真要被那南方来的小美人儿折磨死了。”
“王爷!王爷!”
他一声叫的比一声高,终是等到了回声。
“叫他滚进来说。”
高彦沉声道,音量不大,却传递的清楚。
珺风才知这净房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
“就是不想理老子!自己倒会做神仙。”
他心道,急急忙忙地绕了进去。
入室后,却只低头道:“爷。”
说的狡黠。
高彦没回头。
“爷,那个……”
“你千方百计地来寻孤,到底要说什么?”
“那祖宗……就是南地送来的公主……”
珺风竭力克制,顺了顺气,终是笑出了声。
池中那人却抬起手来,意义很分明,是在说——闭嘴。
他分明记得才说过不想听到有些人的消息
“不是!爷,除了您,旁人真没法子。”
毕竟这小公主只认他一个人的脸。
高彦睫毛颤了颤,左手在池台上点了点。
天狼星正正好好位于窗棂的中间。
洗了这么久,应当够了。
那对乌黑眸子掀了掀,片刻后,起了身。
“那小矮子又怎么了?”
高彦终于肯问。
“爷,那祖宗醒了。”
“哦,醒了。”
他不紧不慢地擦着身子,身上的澡豆香缕缕飘出。
珺风不知如何接话。
“你说那祖宗迷上你什么了?”他缓缓问,“我长得也不赖啊!”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
赵瑶被他抗回碧月殿后就醒了过来,睁眼便是:“叔……叔?我想要哥哥。”
这些年来,他自己虽确饮风灌沙,看着苍老了些许,但总不至于比高彦大一辈。
况且他可不似某些人那般冷漠,冰块似的。
思来想后,觉得南地来的人就是肤浅,终是个看脸的。
“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珺风撇着嘴,忽又模仿起赵瑶。
“……?没话说就滚!”
高彦套袍子的动作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摩裟在衣襟处。
“那祖宗……哭了。就是这样,哥哥哥哥——”
然他对面那人态度依旧冷冷,心下早已猜到。
“哦,哭了。”
珺风无语。
“爷,我摸摸您这心是什么做的?”
这么硬。
他伸手想要碰他的肩,高彦一个侧身,躲得及时。
“脏。”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接着道,“所以,与孤何干?”
珺风腹诽连连,啐了不知多少声“娘老子”后,重新组织起语言来。
“嘿!哪儿能叫没关系啊?那祖宗……不是我未来小嫂子吗?”
高彦将中衣上的褶皱徐徐抚平,勾起一抹浅笑,轻道:“孤,不会娶她。”
燕朝送来公主和亲本就是一厢情愿的做法。
大国之邦交,乞可以系于红绳之上?
姻亲,不过是借感情将两个不相干的人捆在一起,连同家族血系一同融合混杂。
这样的联系委实让高彦头疼。
他自诩一生都不会和人有任何的联系。
尤其是这样的联系。
尤其是和女人。
尤其是与南地。
“不过燕帝有心了,孤自会为公主寻一个好归处。”
高彦补充道。
凭空多一名质子,何乐而不为?
他会找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娶了赵氏公主。
高彦往外走,不再回头。
珺风碎步跟上,突然没了气势,囔囔道:“她可哭了。”
高彦不看他。
“哭的,挺凶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他絮絮不停道,右手抬起慌乱地挠了两下后脑勺,眼神却不停瞟向寝殿正门。
高彦仍旧一副冷色,道:“是吗?眼泪哭干了,便不会哭了。”
他自幼就被教导眼泪是懦夫的象征,若要成王,就不能有泪,不能有情,甚至不能有心。
于是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赵瑶也是这般长大的,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伪装,不过是诱扰,不过是全套。
珺风撇撇嘴,只觉得他刚刚说的话全在放屁。
等着瞧。
“但那祖宗说,她要坐在您的寝宫外哭,您听——”
窗外是夜,静谧悄悄,并无异常。
良久,一声“咚——”撕裂沉寂。赵瑶抱着高彦的外袍,蜷缩在门口,头忽地向后靠,竟是睡着了。只是眼角还噙着眼泪,睫毛扑簌,睡的并不安稳。
鼻头仍然红红的,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赵瑶记得高彦说不喜吵闹,却又实在想与他一处。就只坐在他门前小声抽噎,咬着下唇,竭力克制自己的音量,却愈发委屈。
委屈委屈着,便也睡着了。
“我见犹怜啊!”
珺风啧啧道。
“……”高彦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向内殿行,见珺风还紧紧跟在身后,他眼梢上挑,道:“竹青将军要与孤同睡?”
竹青,是珺风在军队里的号,叶赫营帐中的每位大将军都有自己的号。
入了营,便要学会忘记。
竹青要忘记珺风,及其有关的一切的一切,若战死,那世上便只有竹青,唯有活着,他才有资格是珺风。
“喂!不是,你真不管啊?”
珺风停了步子,只遥遥看见一片墨色的衣角渐渐模糊——高彦进了内殿,忽又觉什么戳了戳他的背,软软的。
“叔叔!你为什么凶我哥哥?”
赵瑶瞪着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
叔叔……
居然还这么叫他……
珺风虽确实长了高彦两岁,倒也不至于…
“叔叔!你不要打扰他了。”
你也不看我是为谁在打扰他
“阿瑶在这里睡也可以的。”
那你不早说。
“阿瑶不给哥哥带来麻烦。”
所以要给叔叔带来麻烦?
她说着便将高彦的外袍轻轻铺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膝盖,目光却锁在内室。
“没事的,阿瑶能睡在哥哥寝殿里已经很好了,没事的,就是有些冷,地板也硬硬的,还时不时有飞虫。”
她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又委屈起来,最后竟不自觉抽噎。
赵瑶从来不曾想自己会陷入这么奇怪的境地,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招人讨厌。
刚得知被送来和亲的那几天,她又惊又惧又怀疑。看到高彦后,她便觉得,若是和他过一生也是挺好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躲自己……
“进来——”
内殿一道冷声飘入珺风的耳朵。
“嘻!”
又闻身侧一丝笑,甜滋滋的。
刚刚还蜷缩在他眼皮底下的“兔子”,已经蹦蹦跳跳地去了“大灰狼”的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