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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剑无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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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老爷子死了。
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做为江北九省七道的龙头老大。
江湖中谁人不知,肖老爷子宝刀未老,
后来肖识庐常常想,如果那日他不出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四月初五,冲狗,煞南,宜嫁娶,开光,忌出门,五行属金。
按照惯例,那是每月肖识庐同肖老爷子比试剑法的日子,但肖识庐出了门。
代替肖识庐陪老爷子练武的人是肖成凛——肖家的二少爷。
说是少爷,不过是自小被肖家领养的孤儿罢了。
肖至原从江南马不停蹄地赶回,面对的只是结果。
肖老爷子死因成谜,肖成凛目前仍在昏迷之中。
肖成凛醒来,已是五日后。
肖至原从灵堂踱步到秋池时,已近黄昏。
“二弟”肖至原推开门,坐在床铺上的少年盘着膝,并未答话。
肖成凛爱笑,露出左颊深深的酒窝。而此时的他,神色肃穆,衬得高鼻薄唇,真和死去的老爷子有几分肖似。
“至原”肖成凛突然睁开眼。
什么肖至原好容易从肖成凛直呼其名的诧异中回过神来,肖成凛又开口道,一字一顿
“我,不是我!”
夜是无尽的漆黑,肖家灵堂。
“肖公子,我们这么做好吗?”第五竺打开火折子,紧盯着肖识庐的侧脸。
“再两日便要出殡了,照大哥的性子,定不允许我们打扰到老爷子的安宁。那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老爷子的死因了。
四月初五,他应老爷子的吩咐前去郊外迎接当世的“赛华佗”——第五竺。
“胸部和左膝盖骨两处是陈伤,近两年老爷子没添过新的外伤。”第五竺扣上肖老爷子的衣裳道。
“那下毒的可能呢?”肖识庐话还没说完,第五竺便肯定道:“也没有中毒迹象,我曾与肖大哥处过几日,在生活上,他一向严谨,这衣食,是他负责的吧。”
“肖大哥,肖大哥,喊得这么亲热,真不知道你们都欣赏他什么。”肖识庐撇撇嘴。
“嘘”第五竺用食指堵上肖识庐的唇,随即又灭了火折子。
肖识庐自然也听到了,堂外渐渐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大哥,你没发热吧,你叫无名喊我到秋池,就是为了和我开这种玩笑?”二哥,你也太过分了,老爷子尸骨未……”肖识庐瞧着肖至原凝重的脸庞,声音不禁低落。
“识庐,你还是这样不稳重!”肖成凛厉声道。
“稳重,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我的二哥,而是我的爷爷,你叫我怎么稳重!”
第五竺看着嘶声力竭的肖识庐,不禁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冷静。
“第五姑娘,冒昧将你请到府上,却遇上这样的变故,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肖成凛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客套又刻意。
肖成凛只觉胸口一紧,就要喘不过气来。肖成凛要来府上的消息,知道的不会有第三个人。
“你……你真的是……”
“我与成凛两掌对接之时,只觉一阵腹痛,继而浑身无力……醒来……,真不敢相信……
“有人要害我”
“我要查出凶手”
……
肖成凛看着肖成凛,或者应该是老爷子的人,嘴唇一张一合,不适之感在心头挥之不去。
死的是肖老爷子的□□,活着的是有着肖老爷子灵魂的肖成凛,就是,眼前的人。
书房
外面的天将明未明,正如肖至原的心情一般。他合上账簿,用中指揉揉太阳穴,白天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问他的细节大体对应的上,但大体上的事成凛都在场,最重要的还是兄弟三人中跟老爷子相处最多的要数肖成凛,真要模仿老爷子的神情,举止,也并非难事。
“大少爷”无名在请示了肖至原后便推门进来。无名跟了肖至原二十年,是他最倚重的亲信。“丧事请柬已发出,北边的‘开山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无名,北边的事先缓一缓,你过来。”肖至原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暗色的锦囊递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无名,此事关系肖家的声誉,三日之内,拜托你了。”
翌日辰时
“重剑无锋”第五竺轻声念道书房的横匾。
“重剑无锋”肖识庐跟着低喃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却又说不上来。
“这是老爷子的手迹,他常常教导门下弟子,要懂得收敛锋芒。肖至原朝着第五竺道。
“我看真正做到老爷子要求的只有你了。”肖识庐打趣道。
趁着两兄弟说话之际。第五竺已经到了书房内。此番老爷子请她前来,究竟所谓何事,是因为有人要害他?第五竺蹙眉,一股不安之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第五竺从肖老爷子的字帖中取出一张念道:“字迹秀气,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不可能”第五竺转头,才发现说话的肖识庐把头抵在自己的肩头。
“肖公子……”第五竺动了动肩头。“叫我识庐”
第五竺正要答话,随后的肖至原一把夺过其手中的字帖“老爷子的房间不应该出现女子的东西,自老夫人过世,老爷子便断了续弦之意。”
“大哥,不要说得这么绝对,涨秋池,涨秋池,说来,老爷子也是附庸风雅,大哥,你记不记得二哥的院子!
午时,秋池
“这是近一个月的的菜谱,麻烦第五姑娘帮我看一下是否有相克的食物。”
“这,老爷子还需要给我点时间。”第五竺正对着肖成凛说话,便扭之感如影随形。
这个少年的身子里住着的可是老人的灵魂。
“听说二少爷的院子是老爷子亲自取得名,很别致呀。”
肖成凛叹了口气,方才开口:“秋池吗?成凛这孩子生在秋池,五行缺水,倒没有其他念头。说起他,这些个孙子里头,只有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唉,如果去的是我该多好啊……”
“老爷子节哀”第五竺垂下眼,拼命掩住眼中的波涛纵横。
酉时,秋池
“老爷子,孙儿已将请柬发出去了,你看……”“是,葬礼是要办的,不过是成凛”众人还未缓过神,老爷子又开了口:“我会以我的身份正式出席。”
“老爷子,公开身份的事,不得操之过急…我怕会对肖家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大哥说的没错。灵魂互换这种事真是荒谬啊。”肖识庐插嘴道:“老爷子,你就不能以二哥的身份活下去吗?”
“说到成凛,你们有真正拿他当兄弟吗?我在你们眼中,没有看到哪怕一丝不舍难过!”言毕,肖成凛瞪大了眼睛盯着肖识庐.
“肖成凛原本便不是我们肖家的人。”
肖至原严谨,肖识庐随行,两人的性格虽是南辕北辙,但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对于肖成凛,始终有一丝“排外”的情绪。
“不论如何,明日的丧事,我势在必行!”肖成凛转过身去,看不到脸色的表情。
与此同时,灵堂
“福伯,您节哀顺变。”福伯是跟着肖老爷子身边的管家,老爷子这一去,比谁都难过。
第五竺在一旁手足无措,她是神医,却医不了人心的伤痛。
“第五姑娘,老爷是被人害死的!”说着,福伯颤抖着起了身,语气异常激烈:“老爷子一向身子健壮,去世前那段,常常身体乏力。请姑娘来也是二少爷的主意。”
大少爷公务繁忙,三少爷不喜家务事,又是被舅老爷带大的,最孝顺的还属二少爷啊。唉,都怨我,偏挑了这时间回家省亲,都怨我……”
后面的话第五竺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不断回响的是福伯的话。
“请我来,是二少爷的主意?”
已经是夜的后半章,肖成凛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明天,是一场真正的恶战。
还是,提前到今晚。
肖成凛从床板上翻身而起,运功夜视,果真在侧后第一扇窗发现一支小竹管,刹那间,肖成凛抽出床边的间,反身向窗沿削去。
“肖二少爷好俊的的功夫”肖成凛之间一个黑衣人视若无人地进入屋内,大摇大摆,到了肖成凛面前上上下下瞧了几眼,道:“我家主人不过想请二少在外小住二日。”
“第一次看到至原嬉皮笑脸的样子,是要来杀爷爷吗?”肖至原变了语气。
黑衣人一楞,随即摘下蒙面的黑布,棱角分明,正是肖至原.
“老爷子自小的教导,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不管你是谁,我都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肖成凛察觉到肖至原毫不掩饰的杀气,一咬牙,不顾身上的内伤,提剑直刺,脚上已想好了后招。哪料对方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左手看似轻巧地移开剑锋,右手一个耳光拍来。这一招虽是普通,但速度之快,风头之烈,肖成凛不禁下腰,倏地横扫一腿,肖至原轻巧闪过。而肖至原已错手夺过剑,对着肖成凛胸口倾力……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肖至原手中长剑为一道斜射进来的无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屋檐,击碎木屑无数。
“大哥,弑弟的罪名,你担不起。”门又一次打开,进来的是肖识庐和第五竺。
“肖大哥,二公子,能否坐下,听小女子说一个故事?”
……
两日后,京城近郊
“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肖成凛转过身子,向肖识庐问道。
“老爷子教人最爱说重剑无锋,你最开始激烈地说要找出凶手报仇,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肖识庐道。
“呵…,看来我还不够了解老爷子…也罢,大哥,识庐,我走了,大概不会回来了”肖成凛脸色露出坦然的笑,熟悉的酒窝在脸上又深陷下去一片。
“大哥,看来你离重剑无锋还是有距离的,不要整天板着脸,不如跟我一样潇洒。”
“像你,总念着浪迹天涯,还不问问人家第五姑娘愿不愿意呢?”
“你们,都,不和你们说了。”第五竺脸色一热,信步向前走去。
“傻小子,还不快追”肖至原拍拍肖识庐的肩头。
“大少爷,我查到了,二少……”
肖识庐摆摆手,笑道:“无名,你记得,肖府只有一个在外游历的二少爷,就像刚出鞘的剑一般。”
肖成凛:
醒来说的第一句,就意味着我没有退路。
老爷子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
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决心付出最大的代价查出凶手,包括失去自己。
是尽心家事,却迟迟没能掌权的大哥,还是在外花天酒地的识庐?
可是,还是没有线索,我只好孤注一掷。
在肖家,我学会了第一首唐诗,不是鹅鹅鹅,而是苏轼的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至原,成凛,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名字在诗的第一句。
那个晚上,我知道了一个伤感的故事。
一个约莫五十的江湖大鳄与二八妙龄女子相爱,却被世俗的观念所扰。
最后,女子为了男子的声誉,选择离开,离开时带着身孕。
江湖大鳄知道孩子的存在时,女子已经死了。
他带回了这个孩子,却只能称为养孙。
那个女子有个很有诗意的名字——秋池。
同时,第五竺告诉我,没有所谓的凶手。
一定要说,就是我们。
我们都顺着老爷子说身体健壮,宝刀未老。
但一个八十有二的老人就是老人,不论其他的身份。
大哥说,我仍旧是肖家的二少爷,他的弟弟,识庐的哥哥。
不过,我还是选择离开。
做回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后来人们称我为藏锋侠。
是了,我换了一把剑,无鞘,厚重,名“藏锋”
最后,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江湖;
最后的最后,我追上前方火红色的身影,还有
我的玫瑰。
老爷子,你在天上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