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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他学成出了 ...

  •   他学成出了须臾境,下到九沧境,落在了一个高耸苍翠的山里,他不知道这山原本叫什么名字,就叫它不老山吧,这个地方以后要起一座宫殿,就叫长生宫。
      他要在这世间长生不老,要这世人感受到万世万代的惊慌恐惧。
      那是元穹三千四百三十七年,邪尊降世,仙盟震动,派出十二门派进行围剿,舟胄邪尊大杀四方,长生宫鲜血筑成。
      从此后,不断有氏族门派归顺长生宫,纳贡朝拜,人间香火也逐渐旺盛,甚至于与仙盟分庭抗礼。
      九沧境有七山三海六十四峰,生灵三千八百万,只要是妖帝想要的,他都可以取来给他。
      他统治九沧境第三年,异阳府递来了拜帖,是要归顺长生宫。
      罗望这才想起,是啊,都快忘了,他们自己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吩咐下去,让异阳府的人三跪九叩,爬着上不老山。然后他戴着面具隔着帘子见他们。
      来的是其中一位长老。
      这是个软骨头,心里想要更多的力量却不敢让旁人察觉,所以对付罗望时用的也是不留痕迹的毒。可是那种毒真是难受啊,仿佛置于极寒的深渊中,四肢麻木六感迟钝,只剩下对温度的渴求。只要一点点暖意,他就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献出力量,献出尊严,献出一切……
      他在帘子后头招手,“你,过来。”
      那人便忐忑地上了台阶,入了帘子。罗望一探手,将一只冰蚕蛊打入了他身体。
      那人的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起了雪花,冻得瑟瑟发抖,他道:“邪尊为何要为难在下?异阳府诚意归顺,请邪尊笑纳。”
      罗望道:“给我归天斛的人,我就让他做异阳府的主人。”
      那人笑了笑,“那在下这就去取来归天斛,赠与邪尊。”
      罗望道:“好。”
      那人便抹了一脸雪花,“邪尊这……”
      罗望念了咒,暂时将冰蚕蛊压住。
      那人便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果不出他所料,那人刚下山又折返回来,单独向他禀告:“博劳君爱惜归天斛,邪尊若能除了博劳君,得归天斛便易如反掌。”
      罗望笑道:“既然要劳我亲自夺归天斛,那要你何用?”
      那人道:“在下必率领异阳府献出归天斛,归顺长生宫。邪尊得斛名正言顺,岂不美哉?”
      罗望默了一会儿,“本尊都自称邪尊了,会在乎名正言顺吗?”
      那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罗望又道:“不过会一会博劳君,可以。”
      异阳府的长老便领着长生宫的仪仗浩浩荡荡向飞岚山去。
      山下,博劳君执剑拦在山门前。
      “异阳府乃正道仙门,有本君所在一日,就不许邪尊踏入一步。”
      正道仙门?罗望坐在轿子里差些要捧腹大笑。
      一个献祭弟子的正道仙门?一个圈禁妖魔的正道仙门?一个豢养杀手暗人的正道仙门?
      正道,它不配!
      邪道,它也不配!
      罗望飞掠而出,附蛊于手,捉住博劳君的剑,博劳君急忙后退,翻手祭出法器,白光一闪,尘埃压天而来。
      那是博劳君的法器,叫压山什么来着?罗望不记得了,他就站在那里,生生挨了一击。
      但是,倒下去的却是博劳君。
      那是他刚刚创造出来的阵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血阵开在博劳君脚下,把绝招的威力悉数还给了他。
      博劳君第一次见呢,想不到吧?罗望心情很好,一脚踏在博劳君的脑袋上,“博劳君,送你个见面礼。”
      “邪魔,想入山,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这要求真是清新脱俗。”罗望再一脚,踏得他面目全非。
      “邪魔!”
      罗望一伸手,将博劳君的内丹掏了出来。
      博劳君在他脚下低沉地惨叫起来,漫山遍野的草木动荡。他将内丹捏碎,异阳府的结界便灭了。
      他又一踏,颅骨碎裂,再一踏,脑浆崩出。博劳君彻底没了生息。
      他回身道:“满足博劳君的要求,踏着他的尸体上山。”
      长生宫众人叫好,欢呼雀跃地进山去。
      到了异阳府外头,异阳府的弟子据守竹墙,战又不敢战,退又不愿退,那求和的长老忙出来劝说:“博劳君冥顽不灵,已被铲除,大家放下刀兵,握手言和,便不会再有死伤。”
      “你这软骨头,领着邪尊来杀同门,卑鄙无耻!”有人站在竹墙后头,骂道。
      骂得对。罗望抬眼看去,不禁哑然失笑,这不就是那个风流成性的长老吗?在这里装什么正派傲骨,床笫之上可邪魔得很。
      罗望折下一截青竹,往那方向打去,那人慌乱,一下打开天罡罩护身,罩门也忘了掩盖。罗望一拳破了罩门,再一拳打得他罡体碎裂。
      那人大叫起来,赶紧求饶:“邪尊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尊驾,求邪尊饶过我!”
      罗望走近了一步,“你不喜欢吗?”
      那人赶紧摇头,“不不不不,邪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
      “可是那是你亲口说的,叫得越大声,就说明越兴奋,是还想要呢?”
      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下一个字还未说出,罗望一刀将他斩成了两截。他惨叫起来,下半身不动了,上半身拖着滚落在地的肠子往里头爬去,妄想逃脱。
      罗望便跟在他后头。
      “叫得好大声啊,一定是特别喜欢,对不对?”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罗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望高兴,给他当胸又截了一段。
      肺里的血泡滋滋地往外流,连心脏也脱落出来。罗望捡起,使点力气把血管给扯断了,放在那人面前。那人再没力气动弹,瞪眼看着自己的心逐渐静止,也死了。
      异阳府众人被这血腥场面吓坏了,见邪尊回头看他们,纷纷丢下武器。
      罗望四处找了找,又找到一个隐藏在弟子中的长老,妄图蒙混过关。
      他走到他面前,提起一脚,那人忙结阵护心肺,心肺无伤,胸骨却是断了。
      这是个狠厉的家伙,喜欢砸断人的骨头。
      罗望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招连着一招,直将他浑身的骨头打断。那人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罗望提手,下一招,就要砸碎他的脑袋。
      那来投诚的长老急忙道:“邪尊手下留情。”
      罗望这才想起,“你们是一伙的?”
      “是,是自己人。”
      “哦。”罗望点点头,“你来杀他。”
      “这……”
      “你不杀他,我就杀了你。”
      那长老一顿,赶紧出手将人结果了。
      罗望又看了看,“还差一个。”说着向后山飞去。
      那个喜欢看他生吃人肉的家伙去哪儿了?他不是最喜欢当众羞辱他人吗?好不容易聚来这么多人,他却躲哪去了?
      他在后山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回到前头异阳府,那归顺的长老已然像主人一般指挥着众弟子回文澜堂。
      罗望指着他,“去生一堆火。”
      他赶紧吩咐下去,但罗望道:“你亲自来。”
      他赶紧堆着笑去生火。
      “不够大。”
      他赶紧又把火堆垒高了些。
      “再大一些。”
      火最终烧得和堂屋一样高。
      罗望催动了冰蚕蛊。
      那人一愣,“我已经替你杀了人,你为何还要杀我?”
      罗望没理。
      蛊毒发作,他冻得浑身结冰,不管不顾地扑入火中。
      最后会烧死还是冻死呢?罗望也不确定,反正都是死,无所谓怎么死。
      他坐在文澜堂里,坐在博劳君的主位上,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给我杀干净了。”
      长生宫人领命,异阳府内混战一片。
      罗望喝完茶,甩手下山去,逃走的那个老东西狂妄暴躁,得罪了不少人,没了异阳府做后盾,又被长生宫追杀,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对他来说应该也是种折磨吧?
      罗望一点也不急。他对他们没什么感情,自然也没这么多恨,也不是非要杀了他们,但自己送上门来,不杀白不杀。仙门中人灵气多些,妖帝吃得也畅快。
      屠了异阳府,他以为仙盟会来找麻烦,得打上几场硬仗。但几大门派并没有来寻仇,反而将他要找的人送了来。
      此时的暴餮长老蓬头垢面,如同凡间的乞丐一般,还一副装疯卖傻的模样,死活不承认是仙门长老。
      罗望叫人脱了他的鞋子,便看到了他脚上的那颗痣,是了,就是他,他逼他舔过脚。
      他问身边的宫人,“山上是不是有养猪?”
      “回禀邪尊,有。”
      “那就砍了他的脚,丢猪圈里养着。记住了,养肥些,过年烤了吃。”
      宫人犹豫了一瞬,道:“遵命。”
      罗望也就这么一说,到底也不想吃这玩意儿的肉,但他的宫人更不想吃,没几天便回禀说,那猪人吃猪糠噎死了。
      罗望听着,也没什么喜悦,道,死就死了,别污了猪圈。
      异阳府灭门没多久,下头的人嗅出了味道,为讨好邪尊,开始追杀异阳府散出去的仙门。以前有异阳府的弟子出来开山立派的,通通成了长生宫赶尽杀绝的对象。
      修真界便传说舟胄邪尊为得到归天斛屠戮异阳府,追杀生还者,究其原因,便是归天斛可克制邪尊,是打败他的唯一法宝。
      一时间,修真界齐齐出动寻找争夺归天斛。
      至于归天斛去了哪儿?
      罗望可不关心。
      但在一次巡视途中,竟然真的有人拿着归天斛来刺杀他。
      这归天斛就是个算命的东西,能有什么用?那刺客是条汉子,在争斗中断了手脚,临死前仍拼尽全力想咬他一口,他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轰出阵法将他挫骨扬灰。
      然后,他把归天斛拿入手中。
      “渠山堂只要杀人偿命。”
      “可他只是个杀手,受人唆使才害人性命,我异阳府既然收留他,必然好好调教,不会再去害人。”
      “那我渠山堂三条人命如何清算?岂能轻易放过他!”
      罗望耳边嗡嗡作响,是谁在说话?听着,像是博劳君的声音。
      鞭子声啪啪作响。
      “渠山堂这下可满意了?”
      博劳君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显现,皱着眉,凶神恶煞。
      “残害仙门,涂炭生灵,毕竟他都没有做过,用未来之事审判一人的现在,这不公平。我让裴阳看着他,万不会出错。”
      “此祸害不能留。仙君若不动手,便别怪在下动手了。”
      “你们谁敢?”
      冷笑的声音。
      “下次死的,可不止一个裴阳了。”
      “那我毁他内丹,废他经脉,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在人前既已经死了,就找个没人的时候把人送走,找个普通人家,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罗望怔住了,这声音是博劳君的声音,但这真的是那个铁面无情的博劳君吗?
      接下来,又多了一个女声,是霁染。
      “我看到那暗卫了,他右耳垂裂了。”
      “什么?”
      “我去那户人家看了,养子根本不是仓遗,你当年送他下山时被人掉包了。”
      “霁染,休要胡说。”
      “博劳君,我们要救他!”
      救他?救谁?那天博劳君站在屋顶上,等的人是谁?
      不会?
      不会!
      罗望头疼欲裂,将还在运作的归天斛生生捏碎。随着嗡地一声巨响,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万物归于寂静,尘埃缓缓落定。
      他抬起头,看见落沙飞石,风卷残云,但是没有声音,乌雀掠过,鸿雁低飞,但是没有声音,残枝招摇,落叶碎裂,但是没有声音。
      他,失聪了。
      是归天斛的反噬,或许是一时,又或许是一世。罗望从轿辇上下来,独自一人飞身而去。
      长生宫的主人不能有缺陷,否则一定会被仇人群起而攻击。
      所以他远远地离开不老山,甚至九沧境。
      路过昆繁境时,他看到了一袭白衣。
      那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又穿着白衣服,身上沾着血迹。
      浊光刚从匪贼手中救下了一个孩子。
      罗望便悄悄跟着他们。
      到了一处溪边,浊光小心地给孩子擦了脸,又给伤口涂了药,似乎在说些什么,罗望绕到了他背后。浊光有所察觉,反手便是一剑,罗望用血阵抵住,趁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招打得他神智全无。
      那孩子吓得大哭起来,罗望拉过她,因为听不见也不觉得聒噪。他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看浊光。
      少年的眉眼就像画里上境中的仙人,贞秀清静又超凡脱俗,天生的救世主,正道的使君子。这样的人,若是走上邪途会是怎样的呢?
      罗望特别想知道。
      他把人吊在树上,蒙上眼睛。
      浊光醒了,用力挣了挣,然后试探着问:“谁?”
      罗望解开了浊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开,浊光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乎,更没有耐心去猜,只专心地将他的衣服都解开,去看他的身体。浊光的身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养尊处优,而是有很多的伤痕。
      他也受过很多伤,他从来不是养在家中不问世事的大少爷,他一直都行走在人间,执剑天涯行侠仗义,救过人,受过伤。
      他就是一道照入人间的光。
      可罗望并没有想这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或许只是他对他的恩恩怨怨,让他辗转反侧头痛欲裂,如今他强大了,所有世间的生灵都臣服于他脚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少年也必须一样。
      浊光在他手里挣扎,或许有过讨饶,但他听不见。他把浊光从树上解下,抱着入了林子。那是一片开满了紫花的草丛,落满了树叶,在嫩草与枯叶之中,罗望不紧不慢地享用他的猎物。
      他与他纠缠在一起,那花草烂成一片,那泥下浸透汗水,虫子爬上他们的身体,在伤痕累累间筑巢,那时的风、光、霁、月和所有的一切都是疯狂的,静止的,罪恶的,是爆发的嫉妒和恼怒,是深沉的恶毒和诅咒,是虚妄中的野兽发出的不加掩饰的蛮横和嘶吼。
      第二天,罗望恢复了听觉。
      他对浊光道:“我把你救的孩子带走了,你要想救回他,就自己想办法来找我吧。”
      浊光问他:“你在哪里?”
      “不老山,长生宫。”
      他把那孩子带回长生宫,交给宫人照顾,自己则继续替妖帝寻找可吸食的生灵。
      等他再次想起这件事时,已是半个月后了,他前去查看那个掳来的孩子,甚至有些期待浊光找上门来。但下人告诉他,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熬不住打,死了。
      她不肯吃饭,打,没有把衣服洗干净,打,没有清扫院子,打,没几天就打死了。
      罗望愣了一瞬,喃喃道:“算什么东西?”
      宫人赶紧回他:“一介凡人,不算什么东西,邪尊莫要挂怀。”
      罗望猛地提高了声音,“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她!”
      宫人吓坏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你们算什么东西!扫本尊的雅兴?本尊想让活着的人,必须活着!她死了,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一言既出,他在长生宫内大开杀戒,直杀得长生宫无一生还,不老山血流成河。
      杀完了,他满身是血地坐在尊位上,感到了孤独和无聊。
      他是谁呢?
      他在做什么?
      眼前深沉不见底的黑暗缓缓晕开,释放出了无边无际的孤冷凄清。
      明明现在身在高位,一派邪尊,霸临天下,却还不如贫居在江海中的一艘小船上,几人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他想有个人和他一起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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