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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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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最后再说一次。
“我喜欢女生。”
在场的人神色不一,不约而同地发出暧昧的起哄声。有人讪讪地折下一根手指,也有人轻轻皱起眉头,拿不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有剩下更多的人,坏笑着把目光放在我和谭尔卓身上几度流连,感觉当场识破了一段地下恋情。
毕竟,在刚才我落座的时候,谭尔卓扑过来亲了我一口。
所以这还算哪门子地下恋情?!
不对,所以说直女真的不要太放肆了!
我的好朋友谭尔卓,我今生唯一的花蝴蝶,方圆百里都知道她的名号,所过之处只会留下劲歌、狂饮、她火辣的舞姿,以及加上微信的99个男生——当然,她凌晨五点过后总是秒睡还会打呼噜这件事,目前还被捂得死死的。
我俩大一进校没多久就认识了,彼时,她还没有成为艺术学院乃至整个学校的社交女王,而我也只是一个喜欢睡大觉,勤勤恳恳耕好室友关系这一亩三分地的小透明。缘分一道桥,我仅仅在宿舍门口蹲守了不到三分钟,她就荣幸成为我影像制作实践课程的第一位演员,并很快发展为我们宿舍的座上宾。
到现在四年过去,她的社交属性越发猖狂,并且深受认可,前几天在云南一个音乐节做统筹,下个月好像要飞到沿海去,参与某经济论坛的筹办,我常常翻阅她的朋友圈,恨恨地点一个赞。
“哎呀,你怎么又来啊!”
谭尔卓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对大家吐槽我的恶行。
“每次你有我没有,方家禾都要说‘我喜欢女生’,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没有什么可说嘛。”我赔罪般对她笑了下,举起酒杯,“这样这样,我自罚一杯。”
我当然要说了,这招简直百试百灵,还有什么能比“你有我没有”更适合吐露真心话呢?在有男生的场合,这将会对我接下来的视而不见和生理性厌恶做出充足的铺垫,而在今天这样只有女生的场合,也方便我试着寻觅几个潜在同盟,指不定以后能一起总选连连麦,分享分享帝后厕笑话什么的。
就在我沾沾自喜沉浸在自己的小聪明里,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喝的时候,何乐雅挤着人群,慢慢向我们这个卡座走来。乌烟瘴气的人群里,她总是那么突出,以至于我的眼睛就像是自动对焦跟焦的摄像头,忠实地跟随着她的每一个步调,连举手示意的动作都变得呆头呆脑。
当然,谭尔卓在人群里也很耀眼,她是永远自转的霓虹灯,把绚丽的色彩泼洒遍每一个有她出现的夜晚。所以当两个美女笑着打招呼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属于酒吧的气息又浓稠了一点,那种醉人的、沉沦的空气有如实质般向每个人逼近,哪怕是我,也突然想要找个人抱一下,让我闻闻她的颈间有没有香味。
但这种悸动很快就被何乐雅眼底的黑眼圈所打破,我讨好地为她调起百利甜,以感恩戴德的心态恭敬地递到了她的嘴边。何乐雅最近很忙,自从上学期学校接了个红色任务剧,她便没日没夜地待在黑匣子剧场里排练,而重头戏里加入的肢体动作,更让没有舞蹈基础的她倍感压力。这也成为了我终于能够把谭尔卓引荐给何乐雅的原因,现成的舞蹈生,不用白不用嘛。
至于今天——连排10天后的休息日,何乐雅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理由,便是我低声下气、自私自利、不顾她人意愿的哀求。
是的,这个局是我发起的。准确地说,我只是简单地找到了出差归来的谭尔卓,她便立即帮我操办起了这次活动,并在十分钟之内通知我时间与地点。我49年加入对党,在登上开往台湾的船的时候,紧急拉了个同伴,这样哪怕跳海游回去也能有个照应。
至于为什么是何乐雅呢……好久没见,我确实有点想她了。
何乐雅眉眼一弯,显然对我的仆人行为十分满意。她接过我手中的酒,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卡座一圈,紧贴在我旁边对着我咬耳朵。“怎么样,有看上的没?”
我摇摇头,撇了撇嘴。说起来这都怪谭尔卓,每次我空窗期需要温暖的时候,我都会找谭尔卓帮我组局,但她从来不带来我喜欢的类型,哪怕我再三叮嘱,强调了一百遍。不过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们花花蝴蝶界本就没有我喜欢的类型。再说了,尽管人不对,但是一个在舞池里蹦蹦跳跳,与谭尔卓一起和女孩们亲亲的晚上,于我而言完全属于是对症下药,药到病除。我知道,在下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记不清细节的模糊夜晚会连带着囫囵吞下的酒、数不清的香气和陌生女孩的拥抱一起被我打包丢掉,我将心如止水,无欲无求。
讲到这里,我有两个情况想要和大家说明一下。
第一、我不叫喂,我是肌肤饥渴症人群。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贴贴。我是所有人的大型挂件,也欢迎所有人成为我的大型挂件。如果你在学校看到我,你会惊奇于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别扭的姿势去成为连体婴。不管你是比我高,比我矮,比我胖,比我瘦,我都有办法找到各种方式来和你最大限度地贴在一起。
在外面,我可以和初次见面的人亲密怀抱,而在这里,我是说人的欲望被放大的伊甸园,我喜欢和一期一会的女孩子亲亲。这样大家都很快乐不是吗?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只知道那天你穿的衣服,用的香水,你的腰,和你的唇。你喜欢什么样的接吻,我会配合你,并且在这个瞬间祝福你一切顺利,一生平安。
第二、关于我喜欢的类型,很直白,我喜欢何乐雅那样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把她叫过来是准备亲亲的意思!何乐雅大我三岁,研究生考入我校,去年在我的表演选修课上做助教。她总是带着我们小组翻来覆去地排练,有时候会犒劳大家下午茶,或者一顿丰盛的晚餐,做足了长辈的样子。所以与我和谭尔卓根深蒂固狼狈为奸的革命友谊不同,对于何乐雅,我总是带着些敬重的。
我喜欢她这样的女孩,她漂亮、善良,很有责任心,专业能力强,不管我在表演课上排出什么样的蠢动作,找到她的方向望过去,她总是面露鼓励地笑着看我,在下课的时候专门走过来对我说再见。她就像是我的锚,我跟着海水走,却不需要去害怕——至少在表演课上。所以我喜欢何乐雅这样的女孩,但我应该不喜欢何乐雅,因为我不想亲她。
就像现在,何乐雅看着我失望的嘴脸,轻笑了声,用手挠了挠我的脸颊,我把另一边脸也凑过去,让她不要顾此失彼。她顺从地把手指贴上去,柔柔地挠了两下,像是在照顾妈妈托付给她的小妹妹。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七想八想的,谭尔卓都已经在舞池蹦跶一圈又回来了。她带着热气坐下来,猛喝了一口酒,牵起我的手准备往外拉,我赶紧把手腕抽出来,对她摆摆手。
“我就不去了,今天我雅姐好不容易来一回,你让我陪陪她。”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旁边的何乐雅感到好笑一样地发出气声。她拿起桌上一瓶科罗娜,干净利落地掀了盖,慢慢悠悠地就从卡座的另一边往舞池去了。何乐雅从不化浓妆,给人的感觉像春天的樱桃树一样,所以当光略在她脸上的时候,这个酒吧居然平白生出了一些远山淡影的宁静意味。
那光很快就移走了,但我还是看得见何乐雅。在重重叠叠的黑影中,她抬起没拿酒瓶的那只手,对我勾了勾。
我应该是猛地深呼吸了一口。
谭尔卓瞬间爆笑起来,和我对视间,玩味地挑了一下眉。她转过去朝何乐雅送出一个飞吻,又转回来,伸出手指在我肩膀上一字一顿地点。
“学着点。”谭尔卓说。
说完也没等我的回应,谭尔卓就踩着她的舞步加入了战场,鱼儿回到了水,欣欣然也。我能力有限,很难向你们形容她有多适合这个地方,而肆意张扬的她又是有多受人欢迎。我只能告诉你们,在她把全场都撩拨过一遍后,她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何乐雅身上。此时我庆幸这不是一个电音迪厅,音乐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欧美热单或KPOP专辑,而所谓的舞池也只是座位之间围出来的一大块木制地面,不然我真想象不出何乐雅该拿什么去斗舞。
斗舞——这是我一厢情愿的说法,在旁人的眼里,她们应该是在火辣地互动。这个手搭上那个肩,那个手搂着这个腰,谭尔卓跟随着音乐尽情地扭动着腰,这让两个人的身体止不住地摩擦,何乐雅笑意盈盈地配合她的动作,有时还抱着谭尔卓转一圈。
好了!我明明也是霹雳舞舞王!
我气哄哄地走过去,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清楚是想让谭尔卓离开何乐雅,还是让何乐雅把谭尔卓还给我,或者两者都有。总之我很快笼络起周围的人群,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做起我最喜欢的动作接力游戏。
我左手边牵着谭尔卓,右手边拉着何乐雅,这让我满意地小拇指都忍不住翘起来。气氛真好,大家又闹又笑,如果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么很快就会有新的陌生人补进来,我们点头致意,不吝啬地交换陪伴,享受自己正无所事事的事实。
太好了——我想找个人抱一下。
“方家禾?好巧啊。”
新进来的陌生人这样说道。
所以就不是陌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