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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被开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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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轻飘飘美滋滋地走回剧场,我才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去新天花园不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要和何乐雅碰面吗?!
这不太妙,这真不太妙。
虽然说我是可以等何乐雅先走,然后再慢慢过去,而且以谢诗涵的研究所工作来说,我有可能要在门口等她个一小时也说不定。
但还是不能说万无一失,两家离得这么近,万一同时叫外卖、倒垃圾、下楼散步怎么办?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没错,我自动就忽略了坦诚相告这个选项。
不知怎么的,我就是不想让何乐雅知道我本次行程。不光是行程,还有此行目的、具体事项、与会人员都通通不要让她知道才好。
如果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乱想啊!
而且担心她乱想的我,也会开始各种乱想。
这种两个人都不舒服的事情,我选择不做。
打定主意,继续思考该怎么才能把偶遇风险给降到最低。
没注意到谭尔卓从前面冲过来,于是一把被熊抱住。
“好啊你方家禾,自己跑去嗨皮,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回来路上我哄着周雨沐,安抚着何乐雅有多难吗?!”
“对不起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谭尔卓手上收紧,嘴巴不停。
“你为什么非要去吃炸鸡?!啊?!你说!”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吃炸鸡?我看到你们的时候真的快心脏骤停了!”
我用力挣脱出来。
“他们两个呢?”
“乐雅已经回台上了,周雨沐在后排睡觉。”
“她怎么不回去睡觉?这座位多硬啊。”
“……”
谭尔卓退后一步,向我展示她紧攥的拳头。
“你看这是什么?它即将打到你的脸上。”
我双手合十认罪。
“我错了。但是我早上就告诉她不要跟进来的。”
“禾禾,虽然我才认识这位周小姐不久,但是连我都看得出来,你叫她不要做什么,搞不好她偏要做什么哦!”
“……知道了。我会好好再和她说的。”
我本来真的这样打算的。
我打算等周雨沐睡醒之后,和她友好、理性地说上一说。我打算本分地守在剧组等待收工,然后去找谢诗涵一起回新天花园。我打算把我的心事和盘托出。
我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但没人想到K哥找上门来了啊?!
哦,K哥,就是被周雨沐哐当一声砸酒瓶那个。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来寻周雨沐的仇还是来寻谭尔卓的仇,因为按理来说他笨拙的脑袋瓜只能打听到谭尔卓在这个学校里。
但是我下一秒就知道了。
“谭尔卓!出来!”
K哥带着他火柴棍似的精神小伙兄弟们在门口不停嚷嚷,由于我当时正好在二楼灯控室里躲清静,所以听到得还要比楼下排练的人早一点。
我和黄老师、音控老师推开门,站在二楼阳台往下望,看见底下的人正准备从门里冲进去。
剧场是他们撒野的地方吗?
我大喝一声,由于当时还并不认识这是哪位,只能随意称呼。
“喂!你们干嘛呢?”
K哥闻声往头上望,我这才看见他额上有一道狰狞的新添的伤疤。
“我找谭尔卓,你叫她出来。”
“你哪位啊?”
底下的人一阵哄笑,嚷嚷着连K哥你都不知道这样的垃圾话。
这给了K哥莫大的自信。
“我K哥,谭尔卓的人把我砸了,害得老子去医院缝针,她今天必须要给个说法。”
说完,K哥往后扫视一圈,自信开麦。
“对不对啊兄弟们!”
“对!”火柴棍们这样回答道。
……看着也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当古惑仔。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来者何许人也。
也是直到这时,剧场里的人终于听到动静,也吵醒了补眠中的周雨沐。
她跟着大家一起出去,看到K哥这张隐隐有点熟悉的脸,下意识上前了一步。
“我靠,就是她!就是她把老子砸了!”
K哥激动起来,作势就要带着后面的火柴棍们往前冲。
周雨沐的反应我来不及看,我只知道情急之下,我抓起阳台上的小马扎丢了下去。
别看马扎小,伤害还不赖。
它唰唰飞下去的力度,把两边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于是以小马扎为楚河汉界,两边的人马对峙起来。
从我二楼的视角,我看见谭尔卓那颗圆圆的头顶跨过分界线,朝K哥走过去。
“K哥,都是小问题,咱们私下解决嘛。你看这儿人这么多,闹大了都不好看啊,是不是?”
K哥推了谭尔卓一把,恶狠狠地说:“昨天你的人在酒吧里把我砸完就跑了,你也没觉得不好看啊。”
“哎呀~”我就看着那个小头颅还想贴过去。
K哥一把抓住谭尔卓的下巴,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场面已经非常混乱了。
在这里排练的都是大学生,平时大家都是同学,谭尔卓又是爱笑的性子,我敢说没有人不喜欢她。哪怕我在二楼,也能听见下面群情激愤,反正是想动手,要不是罗导还有几个老师在这儿压着,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其实在我这里可以看到罗导已经在向K哥走过去,应该是想让他放开谭尔卓。
但是我忍不了,从谭尔卓被K哥一把推开那下,我就已经忍不了了。
我顺手一摸,旁边有个大把的木椅子,我当即就想举起来扔下去,但是黄老师把我狠狠按住,叫我冷静一点。
所以我转身进入楼道,抄起灭火器就往楼下跑去。
等我从楼梯里冲出来的时候,我看见K哥已经把谭尔卓放开了。
K哥、谭尔卓和罗导站在小马扎旁边,背影围成一个圈。
周雨沐正在慢慢地往小马扎处挪动,手里拿着防狼喷雾。
我拿好灭火器,也往小马扎走。
这时候我隐隐听见何乐雅在后面叫我,但是人太多,我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为了以防万一,我往后面喊了句你别过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的心里有一个很明晰的计划,周雨沐的防狼喷雾固然有用,不过伤害范围小,如果她把K哥惹急了,很有可能他会狗急了跳墙。
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她先用防狼喷雾把K哥迷住,然后我再同时把保险销拔掉,对着K哥的小弟喷射干粉,这样就基本上可以全员倒下。
可惜周雨沐走在我前面,她根本看不见我手上的灭火器。
我着急地加快脚步,跟上周雨沐,和她一起进入三个人围成的小圈子里。
这样我才看见了K哥脚下的一提酒,听见了他洋洋得意的作呕声音。
“怎么样?就她们两个站在这里让我砸,把这箱酒砸完,这事儿就算了了。“
说着,K哥拿起来两瓶酒,端详道:“这很公平吧?有来有回嘛。”
屁的有来有回。
我拿胳膊撞撞周雨沐,在她投过来视线的时候向她示意我手中的灭火器。
周雨沐分明是懂了,她对我点点头,嘴里无声地默数着倒计时。
3、2、1
倒计时结束,周雨沐一把就举起手中的防狼喷雾,朝K哥脸上喷去。
K哥大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说时迟那时快,我就在这个瞬间,发现我根本拔不出来保险销!
可是事已至此,在这个毫秒之差的时刻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来不及思考就把手里的灭火器朝K哥扔过去。
K哥吃了灭火器一闷棍,但也凭借这个攻击辨明了方向。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冲过来,不由分说地就举起手中的酒瓶。
“乓啷!”
“乓啷!”
朋友们,两瓶百威,就这么碎裂在我的脑门上。
我觉得我大概是出血了,但也说不清,可能流下来的全是酒。
我只能感觉到我身体一下子就脱力了,先是跪下去,然后又倒下去。
昏过去之前我听到好多声音,都在喊我,还有某几个哭天喊地的腔调。
但我只想到了一件事:
消防知识真有用啊、不好好学习的人倒霉了。
这就是我二十年人生来第二次光荣负伤。
而第一次还要追溯到小学的时候,我替谢诗涵挡住一只野猫。
这伤害等级,跳跃得不是一点两点。
当我从彻底的黑暗里挣脱出来,首先感觉到的是延绵不绝的疼。
这种疼是不停歇的钝痛,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拿铁锤压着我的脑袋。
钝痛之外,还存在时不时的刺痛。在右额的位置,疼痛跳跃着,连成一条线。
我睁开眼,未语泪先流。
这泪水并不像是此时此刻迸发出来的,而像是已经在我的眼眶里储存了很久。我睁开眼的动作就像是打开水龙头的开关,一瞬间泪水如瀑而下。
也就是说,我其实一点都没想哭,但是没有人会比我哭得更惨了。
我的身体和心理被分成了毫不相干的两半,心理上,我想要打量打量周围,但身体上,我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哇哇大哭起来。
“醒了!”
我听见谭尔卓的声音。
下一秒,这个小床就被整整四个人给包围住。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何乐雅和谢诗涵分别站在我一左一右,而谭尔卓和周雨沐则怯怯地站在床尾。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绝对的关心神色,焦急地等待我开口说话。
该说什么呢?
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大抵是存量就这么多,哭泣声渐渐小了起来。
我想了想,开口道:“头好晕。”
“哇呜呜呜呜呜——!”
谭尔卓一下子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