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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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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闻言,身子骨骤然软了,如若不是有铁链拴着其身,她早摇摇欲坠。
“殿下……”她吸了口气,颤微道,“殿下如何,才、才能放过奴婢……”
沈长璆耐人寻味地走上前,捏住星野的下颌。
不及半烛香,只闻“咔嚓”一声。
少女的下颌骨蓦然碎裂。
她忍痛含泪,以乞求的目光再次投向沈长璆,渴盼其放过自己一回。
“背叛主子,依宫规论处,是死罪。”沈长璆慢悠悠说道。他唇边含笑,却莫名徒生一层寒意,不仅令人后背冷汗岑岑。
少年薅住星野的头发即往跟前拽。
一面拽她并一面勾唇:“你应该庆幸,你在明妃手下做事。”
“哪怕你做了比现在变本加厉的事,也只管是死路一条。指不定明妃,还会保你一条性命。”
星野不甘地瞪着他。
“不幸的是,”沈长璆微微一笑,对上她的眸子,“你受公主殿下嘱托,落在本王的手上。”
星野一听“公主殿下”,身躯犹如筛糠抖动。
沈长璆拍了拍少女的脸颊,继续说道:“在宫里,你求生得生,求死得死。”
“可现在,星野姑娘,你的地狱来了。”
他看着星野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自己,便道:“她的眼睛实在漂亮。受完刑后,再把她的这双眼睛挖出来吧。”
“正好徐皇后的生辰将近。日后,可以作为生辰礼物,送到未央宫去。”
少年笑得冷漠又顽劣,再无半分想接触她的念想,打了个响指,等候的几人便一拥而上。
远远地,沈长璆都能听到她嘶哑的尖叫声。
步子在触及一具腐败的女尸时停留。
他蓦然记起,星野来他这里这般久,也不曾用过几顿膳,委实是亏待贵客。
“初霁。”他唤道。
男人行至少年身侧,躬身低问:“主子,有何事交待?”
“星野也许久没有用膳了,再这样耗下去,她迟早毙命。”沈长璆低眉,敛起眼眸里最后一抹恶意,“把她的阿姊,这位阿鸢姑娘的肉剖下,制成一顿美味佳肴,送去她牢中吧。”
“是。”初霁应声。
沈长璆侧头,余光停在远处的牢狱:“还有,那贱婢的叫声扰民,顺道把她的舌头割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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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生池花之浓香拂面。
明妃忽就回想起那日洛桉劝她出去走走之言,鬼使神差地道:“洛桉,今日晴好景新,三生池也有段时日不去了,不若去那里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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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池粼粼水光浮着当空圆日,草木迎春,多是繁茂。
洛桉扶持明妃在周遭走动,池水拂萝,红鱼游间,明妃一眼见底。
“这池中鱼长得真好,倒是些许可惜,这潭池水统共就这般大小,它们不复自由,也着实可怜。”明妃如实道,从伊始的欣喜转而怜惜。
洛桉便在她身侧答非所问回道:“娘娘也生的仙姿佚貌。”
明妃停下步伐,疑道:“洛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边人笑了笑,扶着的手没有放下。
“娘娘,您看,这座宫城,兜兜转转,也只有这些大。我们逃不出去,外面的人,挤破了脑袋也进不来,何尝不是一水池子。”
“而您,又何尝不是被一堵城墙所隔,是个真真切切的,池中鱼。”
洛桉看着明妃。
豫文帝自始至终都是不想要明妃怀上他的孩子的。她想,也之所以徐皇后善妒,命身边的凉心姑姑去遣人谋害皇嗣,豫文帝无动于衷,没有丝毫想查下去的念头。
只顾在明妃身侧抚慰,他似乎是瞧准了这是个心软的主儿,三言两语的甜言蜜语,便将明妃乐得团团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妃深陷其中,自不知枕畔人的险恶。可洛桉作为旁观者,却理得明明白白。
这番话,也是想让明妃稍微认清眼下的位置。
明妃听完她的话语,冷了脸色。
这是洛桉侍奉她多日里,第一次对她摆出难看的颜色。
“洛桉,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本宫说话?”明妃愠怒,“你也是在这宫廷里为奴为婢。若本宫是池中鱼,那你呢?你似乎只是池水底淤泥中的一粒尘埃。”
她倏忽疾言厉色起来:“本宫既是收你为本宫的贴身侍女,你当感恩。”
“而不是在这里高高在上说使本宫。洛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来淮宫有段时日了,本该明白这个道理。”
洛桉作惶恐状,卑微低头:“奴婢多言了,奴婢知错。”
明妃冷哼一声,便不再看她。
又行了一段路,忽然有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宫女走过,她低着头,似是思索什么,没看路,仿佛不知前路有人,同明妃直接擦肩而过。
可她的力道过大,甚至将明妃推了个趔趄。
“贱婢!你是不看路吗?”等不及洛桉扶住她,明妃便朝前去的宫女斥责道。
闻言,陌生宫女急忙跪地求饶:“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是奴婢有眼无珠,您……您可否放奴婢一条生路。”
“若是人人如你所言,本宫这副尊躯,还要不要得?”
明妃怒言。
“娘娘息怒。”洛桉低声道,“左右是个没眼的,娘娘何必同她置气,还伤了身子,不值得。”
明妃缓和神色,不像方才剑拔弩张。
然而她只是擦拭了额间的汗水,便悠悠开口:“本宫的侍女既然开言为你求饶宽恕,那本宫也就放你一条生路。”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陌生宫女立即下跪言谢。
“不过——”
她转折语调,笑意盈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去内务府领十五板子吧。”
陌生宫女脸色大变,五板尚且容人百日伤痛伴身,男儿仅需二三十板子便没气息。
十五板……怕是眼前后宫的某位娘娘执意想挫一挫她的锐气,扒下她的一层皮才肯罢休了。
看宫女还驻足原地,明妃冷言冷语:“还愣着干嘛,走啊。”
陌生宫女害怕地抖了抖身,险些连步子都走不稳,似是懊恼地锤头,缓慢向内务府走去。
走到三生池中央的凉亭,明妃歇了片刻。
正想解下悬挂腰间的香囊赏玩,她摸了摸裙身,却是空空荡荡。
洛桉见明妃在四下寻着什么,纳罕:“娘娘,您要寻什么物什?”
“本宫分明记得,来三生池之前,本宫是戴着一只香囊的,那可是陛下连夜亲手绣制赠送本宫的,怎会不翼而飞呢?”明妃急匆匆说道,她焦急地远望四周寻找。
少女疑问:“方才那位宫女撞到娘娘,莫不是因此不小心捎走了您腰间的香囊?”
明妃一怔,想回头去看那宫女,可人已然消匿。
她焦灼道:“你快去追上那个婢女,把香囊给本宫找回来。”
洛桉有些担忧,她不放心地问:“娘娘独自一人还是危险,要不奴婢让禾粟姑姑来陪您,奴婢再去寻那位宫女?”
“不行。”
明妃一口否决,她恨恨道:“本宫无事,你即刻去追。快!”
得了明妃的命令,饶是洛桉再惴惴不安,仍是得应下。
她犹豫道:“那娘娘可要提防着。您德高位重,宫里头想害您的,定然不止一两个。”
说罢,洛桉便快步朝陌生宫女离开的方向赶去。
明妃遥遥看着少女离开,等其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才稍懈力。
她缓缓起身,想去其他地方走走消遣时间。
身子初离座椅的一瞬,一个蒙面黑衣人就眼疾手快地把住明妃的肩膀,等不及她呼痛,她就直直栽进水中。
黑衣人不准备就此放过明妃。
他拉扯明妃的发丝,将她的头颅一遍又一遍浸入冰凉的池水中,冷水进鼻,呛得她几乎要窒息。
反复被折磨数次,一个身着华衣的女人姗姗走进明妃模糊不清的视野。
“明妃,你如今看起来,可真狼狈。”
黑衣人没有再将她的头沉浸水里,明妃缓了好长时间,总算看见世间万物。她的身边,有个陌生的男子,还有……熟悉的仇敌。
“沈柔,我是真瞧不上你。背后玩这些腌臜手段,你不怕传出去让陛下知道?”明妃抖唇,她的唇色都发白了,连着面色,也迟缓地没有好转。
昭贵妃轻笑,她继续走近几步,俯身捏住女人的下颌。
她尖锐的指甲如利剑,刺入明妃柔软的肌肤,昭贵妃笑着道:“本宫哪儿比得上你,这么多年,为了牢牢把陛下的心抓在你手上,你又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琰贵人桑琰之死,当年江嫔的母家被你们家族弹劾,她的父亲江昊被陛下下令处死,江嫔屈辱至极,也被陛下赐死。明惠,你的手中又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明妃嗤笑,她仰头看着沈柔,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讥讽。
“一派胡言。”
“是否是胡言,还是不争的事实。”昭贵妃掐住明妃的脖颈,就把她往水底按,“你下去见了阎罗王,自然会明白。”
冰冷的池水浸得衣襟潮湿,明妃感觉自己的身躯浮浮沉沉,脑子如倒了糨糊,她不知何时会死,但是过往一幕幕一一重现眼前,她好像看见了走马灯。
“你、你们在做什么?”一个锦衣青年慌乱道。
然而见到岸上人的真面目,青年不禁后退半步,哆嗦道:“昭、昭娘娘,三生池中的人是谁?您、您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