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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基 翌日,天光 ...

  •   翌日,天光还没亮,祁逢燕就被宫人叫起,开始洗漱更衣。
      他先是换了孝服,一路乘轿至奉天殿,祭告先帝与其生母,又换了冕服行告天礼,祭拜天地,紧接着去往宗庙谒告祖宗。
      祁逢燕顺道在庙里给他爹上了两柱香,又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随后挺起脊背,直勾勾地盯着牌位。
      虽然相折春曾多次教导他不要对先皇心怀怨恨,为君者心胸应该开阔,但他其实对这个爹没什么感情,没有爱也没有恨,比起其他皇子口中父皇,一些宫妃口中的夫君,先皇对他来说更接近于“皇帝”这个概念。
      “陛下,该回去了。”身后的小太监悄声提醒着。
      祁逢燕长抒一口气,扶着他站起来:“走吧。”
      按理来说,他回去后应该先拜谒皇太后,不过皇太后的亲儿子没当上皇帝,而且先帝一死,她手里的权就被祁逢燕夺了个干干净净,更是不待见这个便宜儿子,礼部索性把这步跳过,直奔朝华殿。
      一番折腾下来,此时天才刚亮。
      礼官在殿前“咚咚”地敲击大鼓,百官看见祁逢燕来,将行大礼,祁逢燕按照规矩让他们免贺,于是百官只行了五拜三叩之礼。
      相折春就在其中。
      他今日穿着属于三品翰林学士的紫色官服,衬得更加面白,还带着隐隐约约的贵气,一条玉带松垮地系在腰间,将腰显得细极了。
      祁逢燕吞了口口水,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转过头。
      百官行过礼后,祁逢燕微提衣摆,一步步走上朝华殿的台阶,如登云梯。
      礼部官员手捧遗诏,展开宣读,至此礼成。
      祁逢燕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了。
      在所有人准备撤下离开时,一名侍卫高托着卷轴,从人群中疾驰而来,卷轴上亮眼的金黄色绸缎彰示着它的身份。
      那明显是一份圣旨。
      如今皇上就在这里,谁还能发布新的圣旨?
      遗诏。这个词迅速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从礼官怔愣的模样,和皇帝紧皱的眉头看来,底下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皆弯腰低头沉默不语,心中都有了自己的计较。
      谁也不敢妄自揣测遗诏的内容,毕竟它可以瞬间改变当今朝廷的格局,甚至是已经坐上皇位的人。
      只有相折春,依然昂首挺胸立于殿前,颇有运筹帷幄之势。
      侍卫很快跑到礼官跟前,将遗诏递给他,礼官双手接过而后打开,清清嗓子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皇六子祁逢燕年纪尚小,未能及冠,特此……”
      礼官愣了下,音调有些难以抑制地提高,还带着一丝颤抖:“特此擢翰林学士相折春为一品宰执,监理朝政,钦此——“
      整个朝华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官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余光瞥见相折春缓步走到官员队伍的最前方,撩起衣袍,跪下叩首:“臣相折春,定不负先皇嘱托。”
      然后他直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诏书。
      只不过他并没有再退回原来的位置,正一品宰执,应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当立于人前。
      相折春垂眸不语,忽略掉从大殿上方以及背后来的灼灼视线。
      户部王侍郎参加完登基典礼,赶回户部处理手头政务,直到夜色渐浓才回到家里。
      王夫人帮着自己的丈夫脱下外袍,不忘唠叨这么晚回家也不让人捎个信,害得她等了半天。
      “这不忙忘了,下回我一定记着。”王侍郎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接着跟妻子说,“你都不知道今天大典上有多吓人,我是大气不敢喘。”
      王夫人怕他噎到,连忙倒了杯水,说:“你虽然是头一次参加登基大典,但又不是头一年入朝为官,至于吓成这样?”
      王侍郎摇摇头:“你没看见,本来即位诏书都读完了,我跟老李正打算一块去吃饭,谁知一个侍卫拿着另一封遗诏来了。”
      “先帝薨逝,谁也没见过两道圣旨,把它藏起来人其心可诛啊。” 随后,王侍郎向前探身,压低声音,“更别说这道遗诏竟是要擢相折春为宰执,监理朝政。”
      王侍郎早年是屠户的儿子,家里砸锅卖铁供养出来他这么一个读书人,他与夫人是年少相识,打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又做了对贫贱夫妻,因此王夫人听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于是她问:“擢相大人做宰执怎么了?他年少成名,未必不能胜任。”
      听见自己老婆竟然在夸别的小年轻,王侍郎一下子就急了,手掌快速地敲击桌面,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他这么年轻还只做过京官,没有资格呀,再说了他既便是相太傅之子,也不是皇帝近臣,怎么可能如此突兀地要他做宰执?”
      “他不是小皇帝恩师吗?我看呐,先帝不封新皇也是要封的。”
      “问题不就是在这嘛!”王侍郎身子后仰,摊开双手往前一送,还耸了下肩,“先帝最后一句话是让相折春监理朝政,他还曾是皇帝恩师,皇上知道有这么一道诏书的话,不可能在登基大典上,让人临时从百官队伍中送过来,所以很有可能,这道诏书是相折春自己让人送来的。“
      “登基大典当天,让人送来自己被封为宰执并且监理朝政的诏书,他年纪轻皇帝年纪更轻,这朝廷以后归谁说了算,真就……“
      王夫人只是不了解朝廷那一亩三分地的计较,但她并不傻,闻言立刻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丈夫碗中:“快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王侍郎忙抬起碗去接,连连点头,把剩下的饭菜吃了。
      一个户部侍郎都能看明白的事情,祁逢燕不可能不懂。
      他既然能做这个九五之尊,就代表他并非是单纯的少年,再说了,在这个四方天的世界里求生的,又有谁会单纯,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需要去耗费时间和心力去追究,而且他更希望在先生面前,自己永远是尚书房的那个少年。
      可他小心翼翼地去保护的这层师生关系,终究是被相折春亲手打破了。
      祁逢燕不明白,为什么相折春可以如此从容,仿佛这场典礼不是他的登基典礼。他不清楚自己是愤怒还是悲伤,他只觉得迷茫。
      于是祁逢燕罕见地没有要相折春留下,独自回去了。
      相折春却没有直接回府,径直向政事堂走去。
      宰执的位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担任,之前的工作都是选了翰林院几个资历深的官员分担,如今他突然上任,很多工作都需要交接处理。
      相折春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折子,他状似无意地从中挑选出几份,说:“北边几个州府遭了雪灾,批多少赈灾银这种小事,就不用请示陛下了吧?”
      “相公子,今年雪灾不是一般的大,往年里临近过年才会下几日雪的京城,如今也是连下多日大雪,北边更是难以度日。”说话的人是李承怀。
      李承怀曾跟相太傅同朝为官,无论是年纪还是资历,都是能与其平起平坐的存在,如若没有相折春,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宰执的人选。
      他作揖继续说:“而且,陛下登基前并未处理过救灾这种政务,如今陛下已经登基,当从基础开始学起。”
      相折春眯眼盯着他,上下打量这个老狐狸的姿态、神情,甚至包括脸上的皱纹以及衣服上的褶皱,半晌,他突然笑了,稍抬手,虚虚地扶起李承怀,柔声说:“李大人说的是,到底还是我年轻了,那就这么办吧。”
      说罢,他挥挥手,周围几个侍书连忙抱走桌上的折子,匆匆离开。
      等到侍书走后,李承怀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张纸,展开铺在相折春面前的桌子上。
      只见地图上有朱墨圈出五个地方,并标注了一至五的数字。
      “这是我们原本草拟的给各位皇子的封地。”
      “问过陛下了?”
      “都是陛下的意思。”
      相折春点了点一块被圈出来的地方,上面写着“平洲”以及“五”的字样:“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几个人点头称是。
      “呵,平洲可是富庶之地,竟然封给五殿下,他倒是大方。”
      五殿下祁昭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还是独生子,自然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从小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在宫里横行霸道。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会是五殿下登基,谁知半路杀出个祁逢燕出来。
      李承怀和其他几个学士交换下眼神,说了句:“陛下圣者仁心。”
      相折春倒是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随后,他随手拿支笔将红色的“五”字划去,说:“五殿下如今还未及冠,先封郡王留在京城立府,等到及冠后再寻一块封地吧。”
      说完,还抬头询问:“几位大人觉得呢?”
      李承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点头,将地图收了回来。
      相折春十分满意,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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