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若我为女相》帝释青ZYF

73、纪云熙番外（下） 日子平

　　日子平静安澜地过了数月，有一日，新帝的贴身内侍阿铎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凌越死了。

　　她听说后，悲伤过度，哭得晕厥了几次，最后竟至急火攻心，吐出血来。我吓坏了，如果知道，她爱凌越爱得胜过自己的性命，我宁可成全她，一辈子远远看着她幸福快乐就好。

　　她那样不吃不喝，如同行尸走肉般躺了许久。母亲不明就里，以为她生了重病，非要过来看她，我怕母亲见到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我们假成亲的事情被戳穿，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将母亲劝了回去。

　　好在，她小哥来了，经过一番劝解开导之后，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只是依旧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用忙碌的差事将自己填满。

　　看她慢慢放下心伤，我也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起来。守着她，陪着她，带她去京都城每一处好玩的地方，吃所有好吃的东西，买任何她喜欢的衣裙，只要她能开心。

　　她说要去长乐坊，我心里既震惊又意外，看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怕是不知道那里是烟花之地。她一次两次提出，我都拒绝了，那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但是我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

　　我给她找出了我十五岁时穿过的旧衣，她穿着刚刚好。换了男装，我这才带她去乐长乐坊。许是去的太早，各个花楼还没有开始营业，她不明就里，一头就扎进乐怡香楼，听闻，那是长乐坊数一数二的场所。

　　看着她和老鸨毫无障碍地自说自话，我在旁边忍俊不禁，真不知道，一会知道真相的她会如何大跌眼镜。果然，那一帮姑娘们扭捏着妖娆的身姿走进来时，她吓得立马站了起来，当然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明白了那是什么地方，她红着脸拉着我就跑出来怡香楼，还好，她还记得带我一同逃出来。她怪我没有事先告知，可我已经被她逗的笑得前仰后翻，根本解释不了。

　　她又生气了，这次是因为怀疑我去过长乐坊。我确实去过一次，只是并非寻花问柳，是和同僚接醉酒的承旨学士。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肯信，我一方面是开心的，她终于知道为我吃醋了，另一方面，却十分忧心，因为她躲着我，住在书院不肯回家了。

　　我多次去看望她，想和她解释清楚，她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让我开口。直到书院休假，她终于搬回家来住了，我这才有机会与她重归于好。

　　我们去看了胡姬跳舞，许是从小生长在边塞，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她十分兴奋，兴致很高。看她高兴，我也高兴，回家之后，将她的笑颜一一描绘记录下来。

　　她说，她也有一件异族女子的服饰，愿意穿给我看。我自然是喜不自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当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裙，蒙着面纱，脚步轻盈地出现在我书房的门前时，时间好像静止了，我从未见过这样风姿绰约又带着异域风情的她。我看呆了，笔墨停在纸上，晕染出一朵朵淡雅的水墨花，正如我的心，欢欣恣意地绽放。

　　我本来以为，大喜一日，一身红色喜服的她，已是惊艳绝伦了。可是，蓝色的纱裙更衬她人淡如菊，高不可攀。那双乌黑深邃的双眸，似乎有着致命的诱惑，我缓缓取下她的面纱，是我喜欢了十年的那副容颜。

　　她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说，我的眼睛里有星星。我被她逗笑了，我的眼里，怎么会有星星呢，明明只有她，唯她一人耳。

　　我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动了情，我俯下身，轻轻捧起她害羞的脸，吻了下去，她的香甜在我的舌尖化开，我开始慢慢上瘾，一点点，一点点，将压制的热烈释放出来。但我还是再一次征求她的同意，我要她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妻子。

　　终于，她点头了，我高兴地忘乎所以，那绝对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一瞬。我抱着她，高呼着，我想告诉所有人，她终于愿意做我的妻子了。我如同得了这世间最价值连城的宝贝，捧着怕碎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虽然，真正的新婚之夜迟到了一年多，但我还是很快乐，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人。我慢慢摘取她的配饰，散开她的长发，轻轻抚摸，她如同一只听话的小猫，静静地躺在我的怀中，让我爱怜不已。

　　我亲吻着她的每一处，虔诚又疼惜，看着她也为我动情的样子，宛如一株带着春日晨露的海棠花，爱不释手，血气上涌。我笨拙又小心地索求着，也给予着，我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爱，也能回应予我她的爱，两心相知，莫过于此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过着恩爱两不疑的神仙眷侣生活。

　　如果……如果这一切，永远不会被打破，那该有多好，可惜，只是如果，不属于我的恩赐，上苍，还是要将她带走。

　　当凌越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知道，我所有为了靠近她，住进她心里，而做的努力，都是枉然。而我们的夫妻缘分，也走到了尽头。

　　我知道，在她心里，一直有凌越的位子，且是我永远都比不过的。与其把她绑在身边，看她错失挚爱，遗憾终身，我宁愿放手，成全她和凌越，至少，她会真的开心，不是吗？

　　我找到凌越，将我的决定告知。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是想最后自私一回，我想知道，如果，我开口，她会不会愿意选择我一次。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愿意的，可她越这样考虑我的感受，我越是不忍心将她强留在我身边。

　　那便再做几日夫妻，让我再贪恋一回，她是我的妻子的温暖。我看着她，明明知道，从今往后，她将不再属于我了，却还是得强颜欢笑着。这最后的日子，我想快乐地度过，那样起码今后回想起来，记忆里都是她明媚的笑颜。

　　为了让她放心的离开，好好和凌越远走高飞，我故意骗她，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我会与她长相厮守，恩爱白头。

　　我早已将家传的同心佩放在了她的衣裙中，反正此生，我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再爱别的女子了，同心佩自然也不会送给其他女子了，那就给她做个纪念吧。或许将来偶尔有一瞬，她看到同心佩时，也会想起我吧？那套衣裙，是我们圆房那日她穿的衣服，在我心中，权当那是她为我穿的嫁衣了！

　　写和离书的时候，其实我全身都在颤抖，每写一个字，便是亲手将她推得更远。我心如刀绞，我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无数次，但也无数次庆幸，放她去找寻自己的幸福。

　　当我真的，亲眼看着她离开京都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死在那个冬日的凌晨，四季的春天总会来到，而我的春日，再也不会了……

　　我曾经无数次地梦见，那个天将亮未亮的清晨，她来向我辞行，而在梦里，我不顾一切，将她留了下来。可梦醒之后，衾寒枕冷，长夜难眠，身边再无她！

　　我将记忆中，十一年来，所有有关她的画面，一刻一瞬，一点一毫，一一描绘下来。等全部画完了回忆，没有她的日子却才过了两年。

　　我开始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用她留下来的嫁妆，办了一所收留乞儿孤儿的书院——和煦书院。是的，用她和我的名字命名，就好像那所书院所有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一样，反正此生，我也不会和其他女子孕育孩子了。

　　我收养了一个眉眼像她的孩子，取名星辰；又收养了一个性子欢脱像她的，取名忞挚。一如那时，我们的祝婚书里写得那般：敬日月星辰共鉴此程，愿一朝执手百年齐心。

　　忞者，齐心也；挚者，执手也。

　　后来，书院送来了一对无父无母的双生子，想起昔年北邙山上春游时，我们也见过一对可爱的双生子，她当时欢喜不已，人家都走远，还在远远地张望。

　　我将那两个女孩养在跟前，取名：沅芷和澧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我当日，若是能说出，叫她留下来的话，是不是，如今我们也会有儿有女，一家和睦？

　　十七年间，我从一个小小翰林学士，一路做成了当朝宰辅，也算是没有辜负母亲当年悉心栽培的厚望。

　　只是，我终究是不孝的，直到她离世，也没有让她抱上亲生孙儿。虽然，她对星辰、忞挚、沅芷和澧兰，也是极尽疼爱，但我知道，她的心中，一直有遗憾。而我，又何尝不是呢！不过，我唯一遗憾的，是余生没有她。

　　我常常去镇远侯府，在她从前住过的院子里，一个人静静地站上许久。一年又一年，看着海棠花抽芽、生叶、开花，最后结出笨拙的绿果，酸而苦涩不能食，也不能直接入药，只能看它们零落成泥碾作尘，为下一季的红蕊争放作肥料而已。

　　后来，我才知道，海棠花，又唤作“断肠花”，意味着相思苦恋。

　　我轻叹苦笑一声，花似人，人却不如花，花尚且能等到来年与春帝相会，而我等的那个人，却再也等不到了。

　　如果可以，阿和，下一辈子，做我的妻子吧，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我会在海棠花盛开的时候，等你再唤我一声“云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