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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文学馆 我已经选了 ...


  •   三日后,重华殿内,女官选拔的最后一轮殿试正式开始。

      女官选拔和科举中榜一样,也会张贴布告,宣告天下,并授予官职。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的的确确算得上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

      除了考校诗书礼乐,还要问答通史,高高在上的帝后,并排坐在象征绝对权威龙椅上,太子立于帝王左侧。

      这可能是整个大邺王朝最强的监考团了吧,一众女娘连大气都不敢喘,集中十二分的精神,生怕稍有懈怠,吃罪御前。

      还好,虽然气氛紧张,但并未出现太难熬的局面,所有人的应对也算得当,这场殿试顺利过关。

      又过了一些时日,殿试结果出来了,老太傅的孙女南宫碧城位列榜首,不愧是书香世家,满门进士,连女娘都如此争气;英国公之妻妹顾葳蕤居于榜眼,英国公夫人的娘家是文官清流,教养女娘也是十分严格,当之无愧。

      而我,镇北大将军之女——沈充和,出生将门,以武传家,竟混到了探花的位置。

      我家世代以武入仕,父辈凭借沙场征战的军功而获得荫封。到了我这一辈,因为血洒疆场的族人实在太多,父亲不再秉承家训:以武传家。而是要我们习文,若有读不进去书的,即便是耕种商贾也好,总胜于刀枪搏命,故早早就请了流浪边塞的文学名士来教导我们。

      虽然父亲铺好了学文的路子,但因着深厚的“家学渊源”,四位哥哥还是长于武学兵策,自然,诗书经略也不在话下,确实算的上是“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

      只是,“乱世将军定太平,盛世文臣安天下”,为求自保,“守拙”二字一直是沈氏最重要的家训。

      几位哥哥文武双全,独我全然没有继承父亲一脉的将门基因,对于武学一窍不懂,筋骨僵硬。故而,我是全无半点功夫的,只能日日在诗书上用功,如今一不小心成了“探花郎”,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看来日后还是需要低调些,不可太露锋芒了。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因为圣上下令,中三甲者,封赏家族,赐予“六品司职”,可自由选择六局就任,不必从女史做起。

      大邺女官设六局二十四司,六局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分别负责内廷的衣食住行、规矩礼仪等各项事务。六局下设四司,四司又依级辖典事、掌事、女史等职各数人。自创建至今,大邺的女官制度已经品秩完善、职责明确、各司其职。

      “司职”为六品,既然圣上特许我们三人可以自选一局任职,因为对四司六局的运作全然不熟,故而出于慎重,我选择了独立于六局之外的内文学馆,去做一名女学士,教习后宫女眷习文识字。

      与其立即身处漩涡,不如先旁观其变。反正六局的考核任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个人自愿,两局主事之人无异议,可禀明女相大人申请调换升任。

      只是自胥相之后,女相一职已经空置十五年,尚未有能胜任此职之人出现,如今是尚宫局主事兼任处理六局女官的任命,皇后娘娘颁发懿旨即可。

      今科的女官选拔完毕,共选出二十一位女官填充内廷,除了三甲可自选去处外,剩余十八位女史,六局各自协调,分配职位。

      其实说白了就是“抢人”,圣上即位后不久,四司六局因涉入“玉玺案”,罢黜赐死者近百人,所牵连女史女官无一幸免,至此六局的人员空缺一直未填补到位,各局各司都缺人手。

      还好,我已经选了内文学馆,这场明争暗斗我可不用参与,只隔岸观火便罢了。

      内文学馆独立于六局二十四司之外,因如今没有女相,便可直接受命于帝后,并不受六局约束。虽然只有数十人,但由于帝后注重后宫女眷读书识礼,所以对内文学馆的女学士们一向礼遇有加。

      内文学馆这一届的主事人是上官桀,入宫之前,我曾听父亲讲述过一些“六局轶事”。上官桀本是胥相的关门弟子,当年胥相权倾朝野之时,座下共有十一个弟子,六局主事皆是其门生。

      女子为相本就比男子艰难千百倍,在所谓的“正统”眼里,这是违背天道之事,让满朝文武皆臣服于一介女流,除了无可比拟的政治才能,自然也少不了铁血手腕。

      所以,胥相一朝早逝后,那些原本就反对女子为相的朝臣,忌惮她的弟子继承其衣钵,急于铲除胥相的弟子和“党羽”,这便引发了所谓的“玉玺案”。听闻当时京畿一度血流成河,就连远在海疆的南越也牵连其中,不知是何缘故。

      当年的腥风血雨波及前朝后宫,胥相的弟子几乎死伤殆尽,只有上官桀因年纪尚小、资历太浅,且还未入六局,才捡了一条性命。在前内文学馆主事曹女师的教养下长大,并在其去世后,接管内文学馆,自此再无人提及她是胥相弟子之事。

      内文学馆不同于其他四司六局,位置偏远,在这座宫城中毫不起眼,一应建筑陈设都十分低调,唯有门口那棵大柳树,看起来有百年之久了。柳枝倒垂下来,随风摇曳,很是有几分韵味。

      此次内文学馆就入选了我一个,在群芳厅宣读册封官阶品秩时,内文学馆来接我的人,并不是上官桀主事,而是一位比我年纪些、干练利落的女学士。

      “你就是新分配给我们内文学馆的女官?”

      我笨拙地点点头,不知道她好不好相与。“嗯嗯,是我。”

      “跟我走吧。”

      我跟在她后面,听她介绍内文学馆的情况。

      “你唤我黎菽即可,桀主事一心治学,馆务之事,一般交由我和另外一位女官寒粟打理。
      咱们内文学馆现有三位女师,分别是上官桀主事、文女师和欧阳女师,以及连我在内的六位女学士和数十位女史。”

      我点点头,“黎菽师姐好。”

      她朝我俨然一笑,亲和了许多,我这才没那么紧张了。

      当我被黎菽师姐领进经渊阁时,上官桀正聚精会神于满地纸卷中,不知在翻找什么东西。

      “你来了,自个找地坐吧。”桀主事头也不抬地招呼了我一声,接着忙她的事去了,全然一副沉迷著书治学的样子。

      “下官沈充和,见过“桀主事”。”

      我既入了内文学馆,便跟随其他女学士,称呼她为“桀主事”。看她半晌没有反应,我以为她没有听见,又作揖说道“下官沈充和,见过桀主事。”

      她从书架后面略挥了挥手,示意我免礼。

      她忘乎所以地埋头于经书典籍,我既不敢坐下来等她,也不敢打扰她,只能目光追随在她忙碌的身影上,默默看着她。直到日落西山,屋内渐渐没了光亮,她才回过神来问:“什么时辰了?”

      “快到戌时了。”我应道。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似乎是在惊讶于我怎么还杵在那呢。她踏过满地狼藉,朝我走来,浅浅一笑,说道:“你倒是乖巧。”

      听到这话,我一时也不知道她这是夸我老实,还是骂我愚钝,毕竟,这宫里人说话,一般都不是字面的意思。

      “下官愚钝,见主事大人忙于查阅典籍,不敢打扰大人。又想着,来馆中第一日,按礼应向您亲自问安,故而一直等候于此。”

      她用衣袖拂去座椅上的纸片,边落座边目光冷峻地对我说,“在我这不要打这许多官腔,来内文学馆,我只看重两样,一是人品,二是学问。其余家世背景,我一概不管。人品不佳,纵然是学富五车,也不过是毁人毁己罢了。要做学问,先学做人,如若你自己德行有亏,又如何教导他人?今日是你初入馆中,我要叮嘱你的,也只这一条,愿不愿意听,记不记得住,全在你自己了。”

      “下官受教了。”

      “我看你还有些许耐心,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不过你初入内宫,对许多规矩尚不熟悉,从明日起,你且跟在我身边,做个整理抄写书籍的学子罢了,待你能自如地应对那些繁琐人情,再分配教学任务予你。”

      “是,下官遵命。”

      “你自退下吧,唤黎菽和寒粟进来。”

      我行礼慢慢退下,又给黎菽师姐传了话,这才在嘉禾师姐的带领下,去了我的新的主处。

      桀主事尚未收徒,但在内文学馆,除了桀主事和两位资历最深的女师,为了表尊重,其余女学士以入馆时间排序,尊称前辈一声“师姐”。

      女学士中以黎菽师姐最是年长周到,寒粟师姐学问最深,所以她俩是桀主事的左膀右臂,协助桀主事处理馆中事务。此外,还有文稷、青麦、云黍、嘉禾四位师姐的资历品阶高于我。

      嘉禾师姐领我住进了沧澜阁,虽然景致差些,但足够宽敞,过两日在院子里扎个秋千,种植一些翠竹或红梅应当不错。

      她又告知我,今年的登科夜宴将和中秋宫宴一同举办,届时文武大臣、皇亲贵胄、后宫嫔妃和内廷女官皆可出席,热闹非凡。她帮我收拾停当后,临走还不忘叮嘱我要好生准备那日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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