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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被追着要钱的滋味,许年年从未体验过,虽然这钱她确实应该还,可……

      总而言之,到站下车后,她只红着脸,匆匆留下一句:“我明天就还给你。”

      头也不回跑了,心不在焉一整天,吃晚饭的时候戳米粒,又被臭骂。

      趁教室里人少,将两枚握到热乎乎的硬币整齐摆放在桌面上,出了初二一班的门,许年年暗下决心改掉去偷偷关注周沉的习惯。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听见名字,但她的脚步不会再停下。

      归根结底为什么会这样,多年后许年年自己也想不明白,没有生气,只是心里别扭,需要时间冲淡这份怪怪的情感。

      日子重回枯燥平凡。

      -

      暑期已至,燥热的夏天来临。

      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即便穿着短袖短裤,汗水还是和不要钱一般往下流。

      楼下糖水店在装修,许年年无比希望老板生意红火,不要倒闭,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做着。只因她昨天下楼买酱油路过,看见有师傅在里面装空调。

      “咚咚咚。”

      有人敲门,许年年蹦起来把风扇关了,眼睛忙得很,看完大门看风扇,扇叶停止转动归于平静的速度实在太慢。

      附近老式出租屋都是两道门的设计,打开里面的木门,外面还有一道生锈的大铁门,透过缝隙看见来人,许年年为了迎接秦玉芬摆起的笑脸渐渐凝固。

      “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们怎么来了?我们来了你很不欢迎吗?快把门打开!”

      两个老人家丝毫不跟人客气,穿着鞋进来随便踩,把风扇开启,找把扇子,一屁股坐在烂了皮的沙发上,呼哧呼哧喘气。

      “我说你们家这也太高了,八层顶楼,爬上来都要累死我。”

      “哎哟,老头子,你看看这是个什么环境,窄得要死,墙上还掉粉的,真是比不上咱儿子那儿,那可是买的房子,是小区房,装修的哟,好得很!”

      听到这话,许年年倒水的动作滞了半拍,硬邦邦的口吻:“这里便宜。”

      夏天热没忍住火气,放瓷杯在茶几上时力道有些重,溅出水来,顺着边角滴落到外婆的布鞋上。

      “哎哟,你这孩子!干什么呢!”

      “做事情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玉芬是怎么教育你的,看见自己外公外婆冷着个脸,好像我们欠你条命似的。”

      对于一些烂糟话,许年年一概假装听不见,半个小时后,秦玉芬回来,开口就是让她出门,随便她去附近哪里溜达。

      没走远,在对面楼下找了个屋檐遮挡的阴凉处,许年年蹲下数蚂蚁。

      刚上小学那会儿,外公外婆来过一次,也是在炎热的暑期,彼时她满头大汗,正在树下数蚂蚁搬家。

      比自己小一岁的表弟,小舅舅的孩子也跟了来,第一天,就把许年年最喜欢的公主贴纸撕个稀巴烂。

      考前十名才有的奖励,许年年很是珍惜,放在抽屉里一直舍不得贴本子上。

      她当时就哭了,可外婆却说:“你跟弟弟计较什么,等过几天,去游乐园玩的时候,带上你一起行了嘛。”

      许年年没去过游乐园,诱惑力极大,也就没有再闹。

      电视机开到半夜,战争片里的炮轰扫射吵得人睡不安稳。

      许年年被热醒,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外公外婆和表弟从自己房间出来,拎着水壶拿着包,走路静悄悄的,像是要出门。

      她开口问了,外婆有些不愿意回答,让她继续睡觉,面对她湿漉漉的眼睛,外公似乎软了下心肠,于是出门的变成四人。

      -

      那天的天空特别漂亮,湛蓝飘着朵朵白云,阳光倾泻洒落,落到翠绿树叶,人从下面经过,身上斑驳光点摇摇晃晃。

      许年年穿了最喜欢的一件短袖上衣,衣角一圈有蕾丝,正中间小小的粉色蝴蝶结,和长裤上小蝴蝶的颜色交相辉映。

      和表弟一起冲刺,比谁跑得更快,不时回头望一眼落在后面的外公外婆。

      那时候的许年年,觉得有外公外婆真好。

      到了游乐园,各种游乐设施,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想每个都体验一次。

      入园不收钱,每个项目按人头数收费。

      “年年乖,海盗船不好玩,你一个小女孩在上面,吓尿裤子怎么办?”

      “年年,这个碰碰车容易撞到别人,你别进去了,让你表弟玩一下我们就走。”

      “别进,年年啊你看,这个跳跳机玩一次收十五,有这十五块,外婆给你买吃的难道不是更香吗?是不是?”

      “走走走,过来这边一起坐着,等你表弟从香蕉船上下来,我们就去买水喝。”

      ……

      总有理由,许年年跟着干走一下午,一个项目也没玩到,还累到眼睛发直。

      拎了一路的矿泉水瓶被太阳晒烫,表弟手上握着的甜筒冰淇淋看起来好好吃。

      临近尾声,傍晚的彩霞晕染半边天,来到旋转木马前,梦幻的歌曲和漂亮粉嫩的布置,许年年一眼就被吸引。

      “我就玩这一个。”

      她不顾外公外婆的阻拦,强行从栅栏缝隙里钻了进去,旋转木马已经满员,缓缓启动,许年年找不到位置坐,在其他小孩感到奇怪的目光洗礼下,站在中间像个傻瓜。

      转呀转,转呀转。

      原来旋转木马一点都不好玩,许年年只觉头晕。

      去时是走路,回来腿累了坐公交。

      “小孩,你在哪站下车,有钱买票吗?”

      许年年去看外公外婆,他们把头转开,假装不认识自己。

      嘴巴开开合合,“……我……没钱。”

      幸好售票员阿姨皱眉后,并没有为难她,下一站放她下了车,彼时黄昏余晖落幕,夜晚悄然到来。

      凭着模糊的记忆,伴着昏黄的路灯,许年年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她没哭,还多吃了一碗饭。

      其实当时未必不难过,不然也不会一直记着,只是佯装镇定地坚强,连自己都骗过了。

      -

      爬八层楼梯回家,进门踩到碎瓷片。

      许年年猜想,外公外婆应该是要钱不成,所以发火砸东西。毕竟他们上次来,也是为了要钱,给小舅舅买新房。

      削土豆,切少许肉,炒盘菜,放在桌上,许年年轻敲秦玉芬房门,“妈妈,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很沉默,许年年不敢开口说话,甚至连动筷子夹菜的次数都少。秦玉芬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乌云密布,只差一个契机就会电闪雷鸣不止。

      有块瘦肉切得比较大,许年年小心翼翼夹起,稍稍前倾身子,放进秦玉芬碗里。

      无声的用行动体贴母亲。

      “砰!”

      筷子按砸桌面,秦玉芬不领情,还道:“你给我夹肉什么意思?抱怨我不会赚钱,天天在餐厅里给人洗盘子赚得少,不能买肉给你吃,还得让你委曲求全让给我吃是吗?你以为养一个人很简单吗?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过得这么惨吗?啊!”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要是知道赚钱多不容易,你就不会这样天天气我,刚刚你外公外婆都说你了,说你不懂尊重长辈,说你……”

      口沫横飞间,一场不发泄干净火气不会轻易罢休的单方面战役打响。

      许年年从反驳到噤声忍受,仅用了不到一分钟。

      左不过是被骂,习以为常。

      有蛾虫不停撞击长条白炽灯管,一百七十八下,耳边大骂方才消停。

      许年年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没想到秦玉芬竟然来真的,翌日下午四点,带她来了一处大排档门前。

      -

      和老板商量完,秦玉芬扬长而去,徒留许年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朋友。”光头纹花臂的老板叼着烟靠近,许年年后退一步。

      “别害怕呀,叔叔会照顾你的。在叔叔这里打工,不用动脑子干别的,你就收收盘子擦擦桌子,招揽一下客人,别的没什么,很简单。”

      静静看着朝秦玉芬离开的方向,过了片刻许年年道:“好。”

      算是接受了秦玉芬不允违背的安排。

      光头老板虽然长得凶,但其实为人很和善,亲自跟许年年讲具体工作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又快又干净。

      他有些事情需要回家处理,把许年年带到几个老阿姨面前,嘱咐是新来的好好照顾,就离开店铺。

      大排档主做海鲜砂锅粥,也做烧烤啤酒,夏天这些会更受欢迎。

      六个年纪相仿,约莫有四五十岁的阿姨坐在一起,边打量许年年边串肉。

      “童工?怎么找了个年纪这么小的?细胳膊细腿的,她能干点什么?”
      “孩子,你在读初中吧?哎哟,她看着和我侄女儿一样大。”
      “会串肉吗?很简单的,要不然我教你,你坐下串,我们……就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好了。”
      “别,你傻呀……”

      嘴角长痣的阿姨忽然打断,起身笑着带许年年到一旁,伸手一指,“你新来的,串肉这种麻烦事不用你,去把桌子椅子搬到外面,等会儿客人来了不能没位置是吧?”

      “……”

      足够十人同吃的木桌很大很重,想再同时带个椅子是不可能,许年年搬的吃力,一遍遍来回跑,累的浑身冒大汗。

      用了一个小时搞定,余光看见站在后厨门口假装很忙,实则聊天聊了有半个小时的阿姨们扭头,在偷偷笑话她。

      桌椅摆好了,碗筷没就位。

      一筐筐包装好的碗碟筷勺罗列半边墙,嘴角大痣阿姨又来喊许年年,许年年假装听不见,跑去整理外面椅子的摆放。

      “我喊你你没听见吗?”
      “不是你们让我来搬桌椅?”

      “……你这孩子,这不是都搞好了吗?蛮好的蛮好的,学得很快呀真聪明,来,你现在把碗筷都分放到桌子上,一张桌子放六个。”
      “你们放吧,我有点累。”

      无论说什么,许年年都不动,嘴角大痣阿姨气极,故意只摆里面的。

      路过身边抬高音量,“外面桌子上可都没有放碗筷,等会儿老板过来要是看见了,我可不好说呀,唉,现在的小年轻就是怕吃苦怕受累,哪儿像我们那时候呀!”

      明摆着威胁,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装满瓷具的筐子很重,许年年实在搬不动,折腾好一阵,掌心勒红刺痛也没能搬起来一点。那年站在公交车上,孤立无援的委屈感重新复苏。

      忽而有双手从身后伸出,搬起筐子。

      清爽的香皂气息,瞬间包裹住她,悬着的心,轻轻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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