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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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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哒哒哒哒,行至半路,阴沉沉云层往下飘落雪花,不多时洁白堆积在帽子肩膀处,哈出一口白气,是冬日完美的写照。
裹着周沉外婆老土的大棉衣,许年年一眼一眼斜瞄一旁周沉,在对方看过来时,迅速收起视线盯脚尖,全然不敢对视。
懊悔,许年年从不知道自己发烧堪比吃了熊心豹子胆,至今仍能想起来——
被搂紧脖颈动弹不得的周沉从神情到身体都僵硬住,眼里闪过茫然震惊,片刻后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离门仅几步之遥,便是这几步他都走得跌跌撞撞,险些摔个大跟头。
许年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脑子烧坏了,自恋过了头。
总觉得早起刷牙洗脸时,周沉似乎只用毛巾沾水擦了擦左脸颊,被亲的右脸那是碰都没碰一下。
深埋进围巾内,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到处转的眼睛。庆幸为了赶集五点就早起,大家均没睡好,闭着眼睛在补觉,否则发现她怪异是迟早的事情。
村长家大儿子将他们送到镇口,便急急忙忙要去做自己的事情,几人只好自行往里走。
镇口很冷清,徐浪缩着双手,一度念叨着是不是来太早,早知道应该再多睡一阵。
进了里面,方才发现来得一点都不早,六点半已经算晚的了。
一条长长望不到尽头的集市热闹非凡,砍价还价叫卖的声音很清晰,有些老人背后竹筐里甚至已经满满当当,准备回去了。
附近十里八乡都只来这里赶集,人多的地方,最不缺乏的就是缺乏本身。
有条件便支起木板摆摊,没条件的放块布平铺地面,将带来的果蔬往上一摆,只要品相好价格公道,很快就能买个干净。
集市两侧的房屋顶部拉着一条条彩色毯子,厚重感十足,从下方过,暖黄色的灯光搭配毯子,卖吃食热气环绕周遭,惬意舒适的感觉叫人不想离开。
吃汤圆和吃饺子两者并不冲突,找到一家都卖的店铺,坐店门外桌椅。
“老板下午还做生意吗?做的话我们回去的时候给红薯也带一碗吧。”
不忘从床上起不来现在估计还在睡觉的男孩,许年年问道。
她很奇妙,脸转向倪虹,想当然旁人都会以为她在向倪虹求解答。
倪虹懵逼:“我……我不知道啊!年年,我也第一次来,你不是应该问周沉吗?”
许年年:“……嗯,有道理。”
随后把脸朝徐浪那一转,“所以还卖吗?”
正嗦着鼻子的徐浪:“……年年学妹,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下午还卖。”好似脸上有怪物不能被看的周沉淡淡道,手臂搁在桌面,食指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知道自己盯着许年年不敢扭头正视,贴心地把脸侧到一旁,嘴角悄悄勾了勾。
“还卖,还卖就行,嗯。”摸了摸鼻子,许年年向不明所以的徐浪点头,好像是他回答了问题一般,需要感谢一番。
周沉分勺子,许年年抬手去接,无意触碰到掌心,她不争气的抖了下,差点让倪虹以为她发烧没好全还在打冷战。
许年年暗怪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这样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说不准人家都忘记了,自己何必耿耿于怀。
再说了,烧糊涂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叫事,周沉还能打她不成?!
显然不能。
思路捋清楚之后,许年年觉得心旷神怡,连肉摊老板旁冲她汪汪直叫的小狗都变得可可爱爱,一点也不吵闹了呢。
一路走走停停,购置年货需要采买的东西,米面油肉菜蛋,对联红纸等等。
周沉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是个砍价小能手。
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轻松和店老板做心理博弈,最终一双十二块,两双二十块的毛拖鞋被他用三双二十块拿下。
后来许年年问过他,他说他习惯了,去城里读小学前他和外婆一起生活,那时候日子不太好过,不讲价第二天可能就吃不上饭,久而久之便锻炼出这种本领。
雄赳赳气昂昂拎着装了毛拖鞋的袋子跨出门,许年年望着站在前方盘算接下来往哪儿走的周沉,只觉得他周身散发万丈光芒。
和他的游刃有余比起来,许年年倪虹于伟只会在老板报价后点头掏钱,即便如此,也比轻易能被人宰的徐浪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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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源头是头天来时周沉外婆说做尖椒干豆腐一绝,那味道周围人都竖大拇指。
于是晃来晃去逐渐偏移大部队的徐浪看见一处卖豆腐的店面,想也不想就进去了。
随后抱着又宽又长又重一整板豆腐,喜不自胜来到他们身边邀功。
略发黄的豆腐也不知是放了多少天,这么冷的天,不低头都能闻到一股酸臭味,除了徐浪还在傻乐,其他人均皱眉。
周沉捻了点起来闻,而后问:“你从哪儿买的?这是坏的你没闻出来吗?”
“啊?就之前买鸡蛋旁边那家啊……是坏的吗?老板跟我讲这是最好的,有点酸味很正常,我还跟他讲价了,最后便宜了五十块呢!”
“……你给了多少钱?”
“二百五,本来要三百,我说少了五十块钱,我厉害吧!”
周沉搬起坏豆腐朝那店走去,许年年跟在身后,从袋子里拿出个毛拖鞋时刻准备着,倪虹路过徐浪身旁,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道:“你真是个二百五啊!”
豆腐店老板满脸横肉,又不是卖肉的他拿个磨刀棒疯狂磨刀,很多人看见他那样扭头就走,所以在其他摊位卖得火热时,他这里架子上满满当当,几乎没动过。
“退?我这儿可从没有退货的道理!”
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周沉的话放在眼里,把刀往圆案板上一砸,径直到架子旁,边整理边继续道:“买卖这东西都是自愿,是这小子自己不识货,那能怪得了谁?我又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买,怎么能说我故意坑他,你们现在想让我退钱?门儿都没有!”
摆明了要耍横,许年年想伸手扯扯周沉衣角,示意他要不然算了,真打起来可怎么好。
忘了周沉生性敏感多疑又犟,一件事一条路决定了必须走到头,宁愿花时间把墙拆了,任何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周沉神色一凝,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抬手便把案板上菜刀拿起,手腕处发力,向前一投掷,寒光乍现,菜刀便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店老板耳畔,半边没入土墙里。
真,切墙跟切豆腐似的。
“我说,退钱。”
集结了厚厚的冰寒,周沉无论是吐出来的字眼还是眼眸散发出来幽幽的光,都比外面凛冽的风刺骨千万倍,直冻得人浑身发凉。
店老板试图挣扎过,一言不发,咬牙想把菜刀从墙上拔下来,却给自己摔个屁股墩。
眼看周沉又拿起一旁切豆腐的长刀,颠了颠试试手感,他吓得赶紧连滚带爬去抽屉里找钱,生怕再慢一秒刀就要落在他身上。
恶人怕狠人,恶人只会欺负老实人,这句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沉拿了钱,确定是真钞后,扭头要还给徐浪。
却见四人不知何时退出半米远,直至门外角落,挤作一团。长相大不相同,脸上表情意外一模一样,同样的张大嘴巴吸凉气,同样的呆若木鸡。
许年年率先鼓起掌,而后稀稀拉拉但胜在用力的掌声响起,驱散周沉心中怕朋友害怕他的不安感。
徐浪接过钱,不点直接往裤兜里塞,咽了下口水,重重拍周沉肩膀,“牛逼啊!老周,以前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最多捶捶人,没想到你居然敢拿刀砍人,角度那么精准,直接卡墙上了,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我指哪儿你打哪儿,咱们分工合作,必当成就大业,哈哈哈哈哈……”
没心没肺的样子任由谁看了都想给他来几下,好在几人还想得起来正事。
等采买完,手上均提着一堆袋子,有说有笑地准备去镇口等村长大儿子来接。
过年要穿新衣服,崭新的衣服会给崭新的一年带来好运。
多数人会在过年前买好,所以一片人声鼎沸中,服装店的生意不算很好,只零散几个人在里面瞎看。
周沉在门口停下脚步,他瞧了瞧许年年身上早被外婆淘汰但舍不得扔所以还留着的棉衣,再望向服装店比不上城里,却比许年年身上好看的衣服。
默了默,开口喊住没发现他掉队的几人,一起踏进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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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家富路。
兜里有几百块钱,比任何叮嘱都来得重要,且实在。
如果没有这钱,许年年想她肯定不愿踏进服装店,穿周沉外婆的棉衣凑合过个年。
棉衣老旧打过布丁,虽不漏风但深红暗沉的颜色怎么都不会是小女生喜欢的色彩。
只要有选择,没谁会愿意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过新年。
除了棉衣,许年年还看上一件布料柔软的纯白毛衣,高领勒脖子,但挡风,只有被北方干冷寒风吹过的人才知道这有多重要。
和也在挑选毛衣的倪虹说一声,拿进试衣间试穿,照了照里面镜子觉得还行,便要脱下来拿出去结账。
不知会不会有人出现过这种情况,窄窄小小的试衣间里,自己正在脱裙子或上衣。
扯住衣摆从下往上拉,在某个瞬间僵硬住身体,一点点地挪动生怕崩坏了衣服,拿出去就算有钱结账也实在是太丢脸了。
许年年现在就是这样,她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