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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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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山山脉连绵不绝,入目落满积雪的树林深处藏着许多大大小小村落,坐上拥挤的小巴士一路颠簸环绕山路,微开窗透气,冷冽的风吹打在脸上,有种清凉的触感。
月西村。
入口便是一座桥,四周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滚轮在不平桥面摩擦发出很大声响,沉浸在凿冰抓鱼的人们被惊动抬头。
从城市里回农村过年的很快都低头重新等鱼上钩,唯剩一部分老人家,眯着眼睛瞧了又瞧,确定不是自家孩子回来后,失落叹口气,低下了头。
许年年一路虽直视前方,但村子里基本的情况她还是摸了个大概。
不富裕的村落,许多人家里还是青砖瓦房,墙面开裂掉皮,枯死灰败的杂草随处可见,没修路,石子和泥土雪花掺杂在一起,走路时不小心着些极其容易摔跤。
行至村子最里面,三间瓦房,院前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门前的桂花树也抖落了枯叶,露出光秃秃枝干以待明年再盛放,下了再多功夫却也掩盖不住本质。
这里是月西村最穷最破的地方。
听见动静,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从低矮厨房内走出,迎着光,她脸上皱纹纵横,鼻头一颗大痣本破坏美感,但她一笑起来,慈爱的眼神足以摧毁任何不足之处。
“怎么这就来了?不是说还要过两天?哎哟哎哟,我这……我这还以为你们过两天才到,早知道我就去村口接你们了!”
迎接客人的方式全国大同小异,聊的事情不同,但绝对都热热闹闹,谈笑风生间,将许多生机勃勃带入了家门。
周沉外婆忙活的脚不沾地,任凭谁说都不起作用,她就是高兴,不让她动起来招呼,她反而浑身不自在。
“来来来,吃糖吃糖。”
周沉外婆从房间里小跑出,拿了一大堆吃食,全是平日里攒下舍不得吃的。
纸皮装的干糕点,能存放很久的牛肉粒,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甜牛奶,中秋节到现在都没吃的蛋黄月饼,以及糖,很多很多的糖。
它们被装在一个周沉外婆认为最漂亮的铁盒子里,小心保存,难免还是会有些包装不知不觉破了口,夏日流出黏糊糊的汁水,现在被冻硬在盒子底。
“哎……咳咳……那个,这个过期了,还能吃吗?”
瞥了眼正倒热水的周沉外婆,徐浪一惊一乍抑制在嗓子眼,压低了声音和身旁周沉道。
他没料到周沉外婆耳力这么好,一下子就听见他说了什么。
“过期了吗?啊,来来来给我看看……哎哟,真是过期了,别吃了别吃了,吃这个酥糖吧,这是周沉他大舅上个月买的,应该没过期,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挑食,我吃什么都行的,外婆不用这么客气。”
徐浪给吓得,起身连连摇头。
往日里最爱炫富的少爷,破天荒没有穿金戴银招摇过市,低调的棕黄色大衣,拿出送给周沉外婆的礼物实用贴心,吸收太阳光便能按摩各处的小仪器。
他这么一打岔,其他人也迅速翻找礼物,毕竟要来蹭吃蹭喝蹭住好多日。
倪虹是一副方便干活的毛手套。
于伟人糙脑子简单,一盒盒新鲜水果,占了他其中一个行李箱满满一箱。
许年年则买了个五色帽子,对于年轻人来讲是花哨了点,但对于老人家来说,是增添气色的好物。
一整套喜庆红色冬装带鞋裤,周沉常寄东西回来,本可以不用专门买了千里迢迢带回来。但瞧见外婆说不用不用,颧骨皱褶却越堆越高的模样,他便无比感谢那时的自己。
去掉糖纸,一直攥在手里的糖块放入口中,浓厚牛奶味蔓延。
许年年恰好发现,看着前面欢欢喜喜研究按摩器怎么用的画面,靠近戳戳他肩膀,轻道:“糖过期了周同学。”
“没过期。”周沉垂眸笑笑。
“是我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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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大舅看着很老实本分一个汉子,雪地里一张黝黑的脸庞相当明显,当时去城里把殷桂提前接回老家的也是他。
站的不近不远,目送殷桂到目的地,像孩子般笑着扑进周沉外婆怀里后,方才拢拢身上外套,准备离去。
周沉和他招手,他脚步顿了顿,非但不回以挥手,反而加快步伐,扭头快速往村中心的自己家跑去。
许年年看在眼里,默默留意下这个细节。
周沉和他大舅,好像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午饭出了警察局拐过两条街草草吃了碗面条,肚子饿加上晚饭的丰盛,使得每个人都多吃了至少半碗饭。
糖精味特明显的果汁不断碰杯,一顿饭吃了有两个小时,足以看出席间有多热闹。
周沉外婆竭尽所能的做好菜招待他们,入眼可见几乎都是荤菜,而且干净味道足,许年年不太能理解男孩为什么不吃。
视野内,夜幕下失去众多光亮,城市的繁华挤不进安静的乡村。
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陪聊天的陪聊天,院里三把矮小藤条椅上,只有许年年周沉和抱着红薯咬的男孩。
一身热气驱散周遭寒凉,许年年单手撑脸,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想吃红薯?”
“外婆拿出来的红薯干,下午全被他一个人吃光了。”
周沉说着说着,发觉许年年不知何时挪了椅子挨近他坐,抬头仔细盯他瞧。
“怎……怎么了?”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哑,像是吃多了辣椒。
指腹温热,擦拭脸上肌肤时带来阵阵颤栗,周沉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
许年年用力吹手上的灰,双手来回拍打,自然道:“周同学,看来你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刚刚在灶台旁边就想提醒你,不会烧火就别烧了,弄得灰头土脸,我都怕烧着你。”
“行了,我去准备衣服洗澡了。”
挥挥手,徒留周沉独自天马行空,片刻后摸脸,懊恼地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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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洒,用盆装水拿毛巾浸满了水再往身上擦拭,由于天冷,几乎每个人都只匆匆擦拭不到五分钟,便迅速结束战斗。
三男两女,噢,加上暂取名为红薯的男孩,是四男两女,需要挤在一张炕上。
这种挤在一起,翻身就能挨着别人的感觉很新奇,徐浪叽叽喳喳好一阵,最终难敌舟车劳顿的疲惫,沉沉睡去。
随着他碎碎念结束,周围安静下来,其他人也迅速进入梦乡。
男孩在中间分隔开男女,头小遮挡不住什么,许年年在分不清谁在打呼噜的动静里,睁着眼睛,侧身瞄仅一人之隔的周沉。
周沉睡得很沉,眉宇间常放松不下来的皱此刻全舒展开。
柔顺的头发在一次翻身后彻底凌乱,却显出另一种风格的美感。难怪人人都喜欢高挺鼻梁,剪影确实好看。
许年年悄悄伸手,确定不是他在打呼噜,鬼使神差地笑着轻轻捏了捏他鼻子。
然后像做了坏事一般,一激灵,猛地收回来,塞进被窝里,连同脸一起盖上,做掩耳盗铃的鸵鸟。
才发现,被单是崭新的,柔软又细腻,沾满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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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玩疯了,将上山登高,戳冰面抓鱼,打雪仗,自助烧烤,堆雪人,剪窗花比赛,撵鸡逗狗围观牛拉粑体验了个遍。
兴奋过度,某人直接华丽丽地病倒。
羡慕地扒窗户,远眺要去邻居家菜地参观小白菜的倪虹于伟和徐浪。
许年年眼巴巴,人在炕上坐,心已经跟着一起飞走了。
“咳咳咳咳咳……”
用力吸了吸鼻子,许年年自言自语几声,厚重的鼻音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
破身体,早知道以前就多锻炼了,大家都没病倒,居然只有自己中招。
门开时嘎吱嘎吱,许年年一听见动静立马躺下装睡,着急忙慌被子没盖在身上。
“睡着了?”
“行,那糖水等会再热了吃吧。”
“糖水!”许年年原地一骨碌爬起,眼睛闪闪往碗里望去。
呔!该死!上当了!
比起早饭后喝的,这碗似乎更黑些,更浓郁的苦味还没喝进嘴里,许年年都闻出来了。
她苦着脸,瘪嘴道:“不能不喝吗?”
勺子在碗底转悠两圈,周沉直接驳回她的诉求,“不能,生病不喝药怎么好?”
单手握拳抬起,“我吃了大力菠菜,身强力健,我能自愈!”
“别说胡话,捏着鼻子一口闷。”
许年年接过碗,在一勺一勺慢慢折磨和快速结束痛苦中,果断选择后者。
喝完把碗还给周沉,她顾不上形象,扭曲着表情,弓着腰,身子一颤一颤,很夸张的表达给苦的不行。
周沉转身走了,周沉又回来了,手里仍旧端着个碗。
“不是吧?还有?”
许年年抱住被子警惕往后缩。
而后发现居然真的有糖水,黄桃罐头添水煮的糖水,一入口甜滋滋的。
慢慢咀嚼最后一口黄桃咽下,周沉抬手附在许年年额间,感受了下,不由蹙眉,将被子往许年年肩上拢了拢。
瞧他表情,许年年就知道肯定在责怪自身,没有照顾好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许年年觉得她当下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开阔,很多以前能让她究竟的问题,她现在很快能对等出公式。
周沉不高兴等于他不舒服。
他不舒服等于他也需要吃苦苦的药。
他吃了苦药不吃甜的会难受。
甜的都被我吃了,他没得吃了。
我吃了,等于我是甜的。
所以……
周沉正要收碗离开,猝不及防脖颈被抱住,随后许年年狠狠,亲了他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