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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崩溃无需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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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禾怎么也不会想到,她随便唠唠嗑的一个阿姨居然会是时郁的婶婶,眼前这位张姨不是别人,正是那本童话里让她几番倍感压抑的张梅!
不过,如今的张梅上了年纪,与年轻时的暴脾气判若两人了。现如今的她,热情,和蔼,从她的话语中林青禾也能听出她对年轻时的教育方式很是懊悔。
她对张梅说道:“我已经加上您儿子的微信了,张姨,您说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那…如果今年我把他带回来过年,您会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啊!要真能如此,我可就谢天谢地了!”张姨说着又叹了口气,“唉,但是难啊,我知道他不想回来,回来了也是沉默寡言,说不上几句话。”
林青禾没有过多的去透露,只是此刻再看墙上那幅画和这个屋子里的一切时心态都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她只是带着好奇和些许无聊在这闲逛,而此刻她是真的对这里充满好奇,因为这是时郁的家,是时郁长大的地方。
她又问起这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张姨回答说,大概是在她儿子快上高中的时候才住进来的,不过他儿子很少在家,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青禾一直在这逗留到了五点,这时张姨的女儿放学回家了。那是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脸蛋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就是皮肤黝黑了些。
小女孩叫思思,张姨习惯喊她思子。思思也有些怕生,看见她也不打招呼,哪怕是张姨要求,也不肯开口。
张姨对她表示抱歉,“这孩子给惯坏了,不会叫人,见笑。”
林青禾摇摇头,“不会不会,初次见面很正常嘛。”
她主动走过去跟思思打招呼,也许是她面带笑容且诚心示好的缘故,思思总算回应了她,“青禾姐姐好。”
张姨小时候也没怎么上过学,对于辅导思思做作业是个极为头痛的事,林青禾便帮着代劳一番,对于小学生的题她还是能轻松应对的。
稍微熟络后,思思也变得话多了起来,姐姐前姐姐后的喊着,倒是跟她哥哥很像。
不同的是一个喊“青禾姐姐”,一个喊“林姐姐”。
到了晚上,接到了二哥催促的电话,林青禾也不得不回家,只能是跟张姨和思思告别。思思不舍地跟她挥手说再见,还问她是不是哥哥的朋友。
她轻轻揉了揉思思的脑袋,凑近低声说:“是,姐姐是你哥哥的朋友,下次见面,我把你哥哥一起带回来好不好?”
“好~”
临别时,张姨又送了她好多土特产,作为今天的谢礼,并且再三叮嘱她一定还常来玩。
回去之后,她先去陪着外婆说说话,她给外婆讲了时郁的故事,也讲了今天遇见张姨的事。
外婆听了很替她高兴,让她下次带时郁来,外婆也想亲眼看看能让她魂牵梦萦的人是何等模样。
林青禾感觉这两天的变化好快,来这里之前她很担心外婆的身体,很担心离开时郁因此错过。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外婆度过了手术的难关,身体开始恢复。而她还意外的去了时郁的家,见到了张梅,见到了思思,感受到了她们的为人,一切都让她格外满意。
晚上睡觉之前,她再次翻开那本童话里,心境却没有之前那般压抑,她迫切的想要快速看到现在的进程,看到未来又是如何…
新的篇章,始于初二。
葱子放学回到外婆家却不见外婆,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便往楼上去。在三楼的楼梯口,他听见了外婆跟叔叔通话的声音。
外婆耳力不太好,打电话都是开免提,所以葱子也能听见叔叔说的话。
只是那通话的内容却让葱子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阿禄说张梅已经怀有身孕,让黄秋华帮忙去庙里烧香祈祷能生个男孩,因为他觉得葱子学习差还不听话,怕是指望不上,趁着年轻,再生一个比较好。
阿禄的嘴向来没把门,说话也不过大脑,话语直白且难听。
黄秋华听了都先给几番训斥:“阿禄,你要我帮忙没问题,但你不该那样说葱子。葱子向来听话乖巧,他每回考试都在年级前十,哪里学习差了?”
“妈,你不懂,咱们镇上这学校,年级前十没用啊,不能稳定前三,怎么考上最好的高中?你也不用替他说话,他小叔电话里跟我说过的,这孩子没点礼貌,目无尊长,就算他碰巧考上了,将来也还是指望不上,反正你帮忙去庙里求个签了事,别的你不用管。”
阿禄匆忙说完就挂了电话,好像再多说半句都很不耐烦。
在这一刻,蹲在楼梯口偷听到全部内容的葱子就像失了魂一般。
他从小到大一直安慰自己说,自己是有爸妈的,只不过是称呼不同而已,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可是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说服不了自己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是不被认可的,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被认可。
他握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拽的死死地,这次他考了第一,而且比第二高了二十三分,原本他是要告诉外婆,要让叔叔婶婶看到他的努力。
可是现在,不需要了,没那个必要了。因为他已经被放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葱子也像往常一样,安静,乖巧,听话。吃完饭刷碗,扫地,什么都好像没有变化,除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比的失落,好像努力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消失,看不见目标,找不见前进的路,不知不觉,眼神也变得空洞许多,不论看向何处,眼里也如无物。
学期过半的时候,阿婆突然离世,阿禄和张梅被迫赶回家奔丧,葱子也请了假回去。
葱子按照长辈的要求走着道场的流程,但他没有哭,也不想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感觉周围很陌生,环境陌生,人也陌生。
晚上他有听到婶婶跟叔叔说他好冷漠,阿婆去世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不哭不闹,情绪稳定得可怕。
葱子自己也觉得自己冷漠,可他想不明白缘由,他好像一直都只是在走别人安排好的路,从来没去想过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他没觉得冷漠不好,也没觉得好。但是无所谓,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做,只觉得心累,想要休息。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葱子生了一场大病,脸色惨白,没有一丁点的血色。张梅无暇顾及,阿禄是懒得管,只有外婆陪着他去医院守着他。
没多久,葱子多了个妹妹。因为是妹妹,阿禄变得很不开心,成天摆着臭脸,还毫不避讳的骂着,说去庙里祈祷屁用没有,都是假的。
葱子说不出开心还是难过,他不知何时像是被剥夺了情绪的机器人,不想笑,哭不出,伤心什么的也好像没有过,偶尔会问自己的内心,问自己为何冷漠。
慢慢地他好像察觉到自己病了,他的心病了,可他没法说,没法医,只能顺其自然。
他不知道旷课了多久,再回去时已经跟不上学习进度了。更可怕的是,他一点也不想跟上进度,整个人变得无所谓。
元旦晚会的时候,班级里有人表演小品,表演的人身材壮硕,但演一个弱不禁风的角色。那种反差感,把葱子逗笑了片刻。
他笑的时候,前桌两个女生正好在看他,姐姐满香凑近妹妹丹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而后丹丹转头就把姐姐的话大声说了出来,告诉他:“我姐刚才说,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超级可爱!”
满香生气地拍了丹丹一下,而后羞红了脸转过去再不敢回头。而丹丹则是笑得特别开心,葱子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并且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丹丹笑够了之后,又对葱子说:“你不要成天板着脸嘛,多笑笑,你笑起来可甜了,笑一笑嘛~”
“哼!臭弟弟!给姐笑一个!一点也不乖,略略略~”
葱子懒得理她,也笑不出来。不过他有点羡慕丹丹,羡慕她可以那样开怀大笑,一定很开心吧。
同班的陈宴考了年级十五,他爸爸给买了一台psp3000,好多人都围过去看,看他玩目前特别火的一款3D动作游戏战神,葱子看他们好像特别开心的样子,也去看了看。他觉得很有趣,可仍旧笑不出来。
后来看陈宴玩机战,巴掌大的屏幕里,许许多多的机器人释放着炫酷的技能,在葱子看来,这是令人羡慕的自由,在广阔的天地里自由驰骋,随心所欲。
不过,游戏机对他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他只能看看,不用去想触碰的事,想也没用。
时间一晃初中便不知不觉的过去了,葱子没有考上最好的高中,但是阿禄和张梅仍然决定让他继续读书,并且给了他更多的关心,开始关心他的兴趣,关心他的情绪。
但是,葱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兴趣,情绪对他来说,好像也显得多余。
看着叔叔婶婶每天都在教着还不会说话的妹妹喊爸爸妈妈,葱子也特别羡慕,同时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确实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从来都是。
他一直以来安慰自己的话,也只是安慰罢了。
随着妹妹长大,葱子越发觉得真的就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叔叔婶婶从来不会打骂妹妹,从来都是宠着哄着,妹妹一哭,他们就能放下手中的一切,全都围着妹妹转。
这样的画面,葱子做梦都不敢想象。
他觉得也许这才是家人吧,爸爸妈妈和宝贝女儿,不包括他。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