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你不知人间苦》不晚stay

1、第一章 回忆

　　桐乡的某条巷子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林一默，你滚去找你爸妈去啊你去啊你看他们要不要你啊。楼梯间窗户缝隙折射下来的光打在瘦弱的林一默身上，林一默小小的肩膀伴随着哭声抽搐着显得那么无助，楼梯间传来叽叽叽的蟋蟀叫声，一声一声像她在人生中无声的呐喊，尖锐刺耳无人问津，她无法辩解，她没有理论的资格，没有理论的立场，毕竟如果不是这个眼前这个人她的生命也许早就停留在6岁那年的冬天了。

　　在这场短暂的人生里，我又做错了什么
　　林一默从记事那天开始，她好像，变成了垃圾，所有人都急着把她丢出去，好像所有人都并不待见她，好像她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来到这个世上，从不是她的选择。并没有父母的她住在大伯家，大伯是一个性情温柔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怕老婆，大伯会偷偷给林一默买蛋糕吃，会偷偷问林一默有没有吃饭，饿不饿，除了改变不了大妈对林一默的看法，大伯竭尽所能了，大伯是一个普通的阶级工人，每天一大早骑着那台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去厂里上班，晚上很晚下班，大伯走了之后，大妈就会对林一默说，你出去玩吧，林一默乖乖照做，每天早出晚归，中途如果回家，大妈就会给林一默一碗冰冷的白饭，留下一句，只有这个。林一默每次只会埋头吃，她太饿了，这碗饭于她而言，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天，林一默像往日一样在外面游荡，在一条巷子里，一对母女走在林一默的前面，那位妈妈给小女孩买了面包，小姑娘不想吃，吵吵嚷嚷着说不想吃，林一默从旁边路过听见便跟着母女后面，对很少会吃到面包的林一默来说这份面包弥足珍贵，心想她们不吃待会儿她们丢垃圾桶里我再捡起来，林一默就这样跟在后面，可是年仅5岁的林一默拙劣的演技那位妈妈早就发现了，于是她把面包放在了垃圾桶上面，走时那位母亲对小女孩说，你不吃的东西别人很想吃，等她们走出一段距离林一默捡起来流着泪一口一口从颤抖的牙缝中吃下去，这不是林一默第一次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每天在外面游荡饿了的时候，除了垃圾桶里年幼的林一默无法寻求到第二种解决方式，她感到委屈落泪，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有父母，她却没有。
　　周围的人对于林一默的存在除了恶意，仅存的善意太少了，她是野种，她没有爸妈要，她是个坏孩子，这样的话林一默时常听到，当周围有不知情的小朋友向林一默靠近的时候，就会有人出现，她们像围着小丑一样，对着林一默大笑，朝林一默喊道：她没有爸爸妈妈，我妈妈说她是野种，我妈妈说不要跟她玩，她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孩子，她臭死了，有人朝林一默丢石头，有人吐口水，林一默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着，她希望她们快点走，她快忍不住哭出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这样对待她，她要怎么做，她也很想可以拥有朋友，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常常萦绕在林一默脑海中的三个字，而年幼的林一默除了像个刺猬一样躲起来做不了任何反抗。
　　当你从一抬头看见这个世界就是黑暗的，你很难想象黑暗的背后光亮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而你站在光亮中也无法看清黑暗中的我。

　　那时候商超有活动都会在门口搭一个台子，主持人会朝台下各个角落撒一些零碎的糖，对于林一默而言可以吃到糖的机会屈指可数，林一默会在这时候凑近人群中，那天在数不清的脚下认真捡糖时，不小心被旁边的阿姨撞倒，林一默抬头跟阿姨四目相对，阿姨的眼神中有同情、惊讶、迟疑、不解，阿姨伸手拉起林一默，问道，你爸爸妈妈呢，林一默小小的声音说，我没有。她沉默了良久，摸了摸林一默脏兮兮的头，把手中的糖递给林一默说，你拿去吃吧，不要再到人群中来了，你太小了太危险了你知道吗会把你踩到的，林一默回答道，好。她捏着手中满满的糖果退到长椅上，眼中忽闪忽闪的看着那个方向，口中的糖果份外的甜。
　　这天，林一默一直在长椅上待到舞台结束，在外面呆了一天的她好累，人群散去后，她躺在那张椅子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睡梦中有人喊小朋友小朋友，林一默睁开眼睛，一个陌生的叔叔担忧的看着林一默，林一默揉了揉眼睛看着叔叔，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林一默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她回答厌倦了，叔叔再次追问，你家在哪里，林一默还是没有说话，然后叔叔拨通了一通电话，这期间叔叔不停跟林一默搭话，林一默默不作声，直到两位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出现在林一默的面前，这位叔叔才离开，他们问林一默，你家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林一默没有说话他们让林一默跟着坐上摩托车，林一默很害怕，不敢告诉他们家在哪里，带着他们在周围兜了一大圈，两个叔叔不停告诉林一默我们不是坏人，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家，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林一默，警察是什么，林一默对陌生人的恐惧让林一默不敢说话，最后林一默感觉两个叔叔生气了，支支吾吾的指了家在方向，到了楼下大伯探出头来，两位叔叔对大伯喊到，看好你家小孩，这么晚了在外面睡着了太危险了，大伯连呼好好好，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林一默赶紧上楼，到家大伯让林一默把裤子脱了趴在床边，拿出放在角落中的竹条，林一默习以为常了，几乎天天，都会有这顿打，林一默什么也没说，只是哭着喊道我知道错了，她不敢说是大妈每天叫她出去的，她害怕。
　　往后的人生里，林一默常常想，如果那天是人贩子把她带走就好了，或许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共情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一默躲在属于她的秘密基地里，一个小区的滑梯下面。今天，像往常一样出门，周围大人看着她议论纷纷，
　　“你看那孩子，是个野种，又没人管，脏兮兮的习惯又差。”
　　“是啊是啊看她那副样子，跟她妈一样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看她天天都在外面跟个讨口子一样，怎么还不把她送走。”
　　这些言语不经意间经常飘进林一默的耳朵里，林一默低头逃离，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成了过街老鼠，林一默抱着小小的自己，眼泪止不住的涌出，心里的疑惑像洪水般翻腾，她不知道该问谁，年幼的她除了躲在小小的角落里哭，这份无助就像不曾存在过的二氧化碳般无人知晓。
　　日上三竿，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林一默在路上走着，抬头走到了大伯经常买烟的地方，卖烟的张阿姨抬头对林一默漏出了她童年时期第一次看到善意的笑，那种笑，在林一默往后的难过的日子里，想起心中也会感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全然黑暗，“林一默，你要不要进来啊，到阿姨这里来吃饭”林一默开心的应到好，进去后，阿姨折腾中午的饭，林一默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仔细打量着这个几平米的小店，阿姨的背影是那样的温暖，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午饭就端上桌了，林一默狼吞虎咽的吃着，很快就吃完了，吃完饭林一默就在店上玩，张阿姨是那个生活圈唯一一个不嫌弃林一默，不唾弃林一默，在林一默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林一默的人。
　　林一默常常会在张阿姨那里去，下午没事就在张阿姨店里玩扑克牌接火车，张阿姨总是手气很好，林一默玩不过的时候张阿姨就会让林一默多拿牌，这种偏爱让她贪恋，这天，张阿姨问林一默；一默，你想不想有妈妈啊，林一默说；想啊，张阿姨认真的看着林一默说“那我当你妈妈好不好”林一默愣了一下，眼泪哒哒的往下掉，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张阿姨肯定的点了点头，林一默小小的身躯高兴得蹦蹦跳跳，“我有妈妈了我有妈妈了”，张阿姨看着面前的小人开心的样子，由衷的感到能够真的成为她的妈妈，她问林一默那你现在喊我什么，林一默开心的说道，“妈妈。”那是林一默人生中第一次开口叫妈妈，那一刻在林一默心中，眼前的张阿姨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寄托，全部希望。
　　这天，林一默刚出门走到超市门口，碰到了模糊印象中的姑姑还有外婆，姑姑问，林一默你在外面干嘛，你去哪里，林一默没有说话，姑姑说，走跟我走，林一默跟在姑姑后面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姑姑敲门一个女人开门打量了林一默一眼，看了看外婆，破口大骂起来“小的不要脸老的也不要脸啊”姑姑听到这番言语气得就给了那个女人一巴掌，林一默开始大哭，她心里很害怕，好像因为她，一切事情又变得糟糕起来了，林一默拔腿就跑到小区的滑梯下面躲着，姑姑在后面喊林一默回去，林一默不敢回，因为只要她在的地方，就有恶语相向，她不懂为什么要骂她，为什么要骂外婆，外婆做错了什么，因为林一默挨骂，让外婆一起挨骂了吗，林一默在那里躲着哭到几乎快哭的昏睡过去，哭了停，停了哭，反复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连同跟我在一起的人也会受到辱骂，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不公平的吗。
　　外婆在林一默的印象中有淡淡的记忆，在来大伯那里之前跟着外婆待了半年，外婆拖着年迈的身体照顾林一默，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的林一默并不会心疼人，并没有让外婆省心省力，依稀记得那时候没有零食就爱吃皮蛋，外婆说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林一默便站在院子中间嚎啕大哭，直到邻居们出来问清缘由，让外婆算了给她吃吧，外婆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皮蛋丢出来差点丢进旱厕，林一默捡起来满意的吃掉，这才收住了眼泪。而年迈的外婆却身体越来越差，直到无法照顾林一默卧病在床。
　　而今天外婆受到的无妄之灾林一默固执的认为是因为她出现在了那里，她无法理解在骂她的同时为什么要连同外婆一起遭殃。
　　如果事事一定要找个缘由，林一默不懂，这个缘由为什么是她自己。
　　身边的人都会因为她而不幸，除了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缩起来，林一默好像并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天林一默没有去张阿姨那里，而是径直回了家，林一默害怕让阿姨看见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尽管那天回家，大妈冷漠的给了林一默一碗冷的白米饭，留下一句“只有这个，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