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cylwan

1、动手

　　“啊——”
　　一道绝望声自挂有“内有学神，勿扰”标签的房间发出。
　　闻声赶来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腰上还系着有污渍的围裙。
　　她也顾不得手里还拿着锅铲，直接就趴在门沿上，轻声问道：“小孔子，你瞎叫唤什么？”
　　发声者如实回答：“我刚查分了，数学又没考好。”
　　孔昏身穿休闲家居服，四脚八叉地瘫在满是书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要是眼神能实质化，那现在天花板已经穿了。
　　“嗐，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老妇人长舒一口气，接着道：“没考好就算了，出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没考好。
　　听了老妇人的话，孔昏自觉收起刚表露的“死气”，听话地跟着自家奶奶去厨房。
　　途中，孔昏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在疯狂抓狂：啊~我要疯了，数学再这么差下去，开学水鬼就得吃了我啊！那事可就大得很呀！
　　厨房里，孔昏搬开椅子，示意奶奶做下，自己去给她倒酒。
　　坐下后，孔昏看见饭桌上还真全是他爱吃的菜，脸色“唰”地冷下来，放下了准备去夹菜的手。
　　刚杜娟晶走得急，后半句孔昏根本没听清，现在看来，是说到时候了，该吃“断头饭”了。吃完就上路去“阎王殿”了。
　　任娟晶见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忍不住督促起来：“快吃啊，再不吃菜要凉了。”
　　“我不想去他们家。”孔昏低着头，沉声道。
　　去个屁，去死吗？
　　孔昏在心里吐槽。
　　任娟晶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去，可这事也容不了他拒绝。
　　她知道，要是孔昏留在这，不去星凌给他小孙子补习功课，那他那混账儿子就会直接断了她婆孙俩生活费。
　　她更知道孔昏也明白这道理。
　　“好孙子，奶知道你委屈，但不就是去住几天吗，咬咬牙就过去了，大丈夫……”
　　任娟晶话还没说完，孔昏就抢了话头：“每年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我都能背了。”
　　说罢，起身，冲回房间，锁门，一气呵成。
　　任娟晶看着这满桌佳肴，几番心理斗争后，还是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接着继续吃了起来，不满嘟囔着：“每年都这样，一提这事就翻脸，真是白白浪费我花那么长时间做的菜。”
　　此刻房间里“浪费粮食”的孔昏，正认认真真地收拾行李，除了衣服等必需品，其他不该拿的不拿，该拿的也不拿。
　　收拾好后，孔昏也想明白了，反正都逃不掉，那还不如勇敢面对。
　　尽管每年都这么说，等真正到阎王殿，还是会发自内心觉得厌恶。
　　从乡下到“墓的地”，坐出租车的话，要花整整1小时。
　　孔昏上车付钱后，就都在睡觉。
　　梦里的孔昏看起来只有8岁，躲在任娟晶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窥看这陌生环境。
　　在被告知这是自己父母家后，少年眼眸中少了警惕，看起来清澈明亮，宛如晚间照亮归路的灯。
　　这是孔昏第一次来父母家，欢喜又拘谨。
　　想去和父母问好，又怕说不好，被父母嫌弃；想和弟弟一起玩，又怕弟弟会介意。
　　任娟晶见他迈出一步，又缩回来，就知道这货又开始怕了。
　　任娟晶解围道：“昏昏，快去跟你爸爸打招呼啊！”
　　说这话时还特地把“你爸爸”三字咬得特重，不知是在提醒孔昏，还是在提醒沙发上坐着的“面瘫脸”。
　　当时孔昏觉得任娟晶那句话就是他的救赎，他的光。
　　走到沙发前，刚准备开口，“面瘫脸”抢先一步：“你叫孔昏是吧，学习好吗？”
　　孔昏以为是父亲关心自己，把马上要掉的眼镜向上推了推，语气中透着藏不住的骄傲：“嗯，挺好的。”
　　下一秒孔昏觉得那句话是罪。
　　“行，那你去辅导你弟弟学习，二楼第一个房间。”“面瘫脸”丝毫不管孔昏是否答应，直接用命令语气吩咐。
　　孔昏：“……”
　　孔昏有些失望，显得白色体恤上的奥特曼都不再有光。
　　梦里的画面突然变换不定，有争吵，有哭泣。
　　“你个小贱货，也敢来这。”
　　这是孔昏在梦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梦醒后，孔昏在心里暗骂了声。
　　因坐在靠窗位置，午后阳光穿过大开的窗户，轻撒在少年脸上，尽显青春活力。
　　孔昏撇开头，躲掉刺眼的光。
　　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张帅脸。
　　帅脸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却不显冷酷，肤白如雪，却不显病态，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镜片下，一双亮得可以闪瞎孔昏钛合金狗眼的眼睛。
　　可要不是有眼镜，那两人的脸就贴一起了。
　　这张帅脸的突然出现，把孔昏吓得不轻，下意识挥拳出击。
　　“嗷”
　　帅脸捂着右眼低下了头。
　　“诶不是，你打人干嘛？故意的吧？”司机大哥生怕他俩是认识，还有过节，然后直接在车上打起来，又生怕他俩不认识，但其中有一个是疯子。
　　毕竟孔·疯子·昏一上车就开始黑脸，直到睡前都还在嘟囔着什么。就算带着口罩，也不妨碍他的音量。可惜说的太快了，根本没听清说的什么。
　　“额不是。”
　　看孔昏那慌乱样，就知道是真无意了，不过司机却想逗逗他。
　　“你怕不是看他长的比你帅，心生嫉妒吧！”
　　孔昏听到后句，瞬间急了。心道：“你可以污蔑我是故意的，但你不能说我没他帅。”
　　少年人总爱攀比，攀比着攀比那，其他人都不屑、不在意的东西，都可以被他们拿出来比一比，更何况是事关颜值问题。
　　他一把拉下口罩，指着自己的脸说：“你仔细瞧瞧，我真没他帅吗？”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一瞧。
　　哟，草率了，没想到两个都帅啊。
　　“你俩都帅。”
　　孔昏觉得怎么会有人跟我一样帅。
　　转头发现帅脸已经抬起头，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眼周一圈红印，眸子却还是亮的。
　　而手心赫然躺着几块碎掉的镜片。
　　靠，我平时力气有这么大吗？
　　孔昏心道。
　　本还在自我质疑，斜眼看见帅脸好像要哭了。
　　鬼知道他当时有多愧疚。
　　正想去哄，突然瞅见那眼镜，“唰”一下子瞬移到离自己两拳之外的“帅脸”身边，双手递纸，恨不得将“皇上恕罪，老奴知错了”写脸上。
　　那眼镜不用看都知道价值不菲，更何况孔昏看了，就更价值不菲了。
　　主要不是他没钱，是……
　　不对。
　　他就是没钱，他钱全用来付车费了。
　　帅脸应该也是位学生，毕竟穿着校服。
　　少年捂着受伤的左眼，转过头看着他，孔昏感觉对方即使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贵气。
　　他把手搭人家肩上，开始忽悠：“对不起啊兄弟，但俗话说得好：伤疤是男人的徽章。”
　　“帅脸”：“……”
　　孔老师忽悠人小课堂开课了。
　　孔昏见没效，继续忽悠：“虽说你这只是伤痕，但也是一个印章了。”
　　“帅脸”面上还是那副死样，只是心里在默默吐槽。
　　这他妈什么鬼逻辑。
　　要不是司机没听见，指不定要爆发怎样的恐怖笑声。
　　孔昏见没效，也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了，耷拉着脑袋，扣着手指。
　　“帅脸”见人快要郁闷死了，才悠悠开口：“没事，皮外伤，至于眼镜嘛……”
　　“帅脸”突然又不说了，转头盯着孔昏。
　　对面的人卡一半不说了，还是关键部分，孔昏被迫结束忏悔，抬起头和人对视，说实话，被这么双眼睛盯着，他意外感觉有点发毛。
　　须臾，“帅脸”再次开口：“反正明天也是要换的，只是提前一天而已。”
　　“你这种好人就该贴好人榜上，放心哥们，等有朝一日我发达了，必赔偿你！”
　　孔昏举着三根合并的手指，说得郑重其事，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帅脸”却是无语至极，心想：把我挂好人榜上干嘛？让我被更多的人打，然后让我放过他们。神经病吧！
　　虽然孔昏悬着的心落回原位了，却也更愧疚了，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张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