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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清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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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沐北月继任城主之后,沐如风便搬到昭月山庄,这个地方是沐家的别庄,沐星辰仅来过一次,因为昭月昭月,意思足够明显,是为了齐秀昭和沐北月修筑,沐星辰甚至不知道这里的存在,唯一一次,还是她偷偷摸摸跟着进来的,被发现后,沐如风就下令禁止她出入。
而那次,她只去过大厅。
沐星辰没打算鬼鬼祟祟地爬房顶,那太浪费时间。她直接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去,到了门口,不出意外,被两个守卫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厉声大喝,狐疑地打量着她。这身标志性的彩衣太过惹人注目,而众所周知,临江城上下只有一人有此审美,但沐星辰与魔修缠斗陨落与乌沐江畔,也是人尽皆知。
沐星辰当真站住了脚步,问道:“沐如风在哪?”
守卫皱眉,“大胆,竟敢直称城主名讳……”
沐星辰懒得同他废话,一脚踹过去,守卫的银剑生生转了一个弯,直抵他喉咙,“再问一遍,沐如风在哪?”
守卫登时说不出话来,看着自己的剑尖,额角不断冒出冷汗。
太强了,他竟然都没有看清沐星辰是怎么出手的。
另一个守卫见状立马跑回去搬救兵,沐星辰手一转,那剑咻地一下飞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守卫及时僵住身子,那剑恰好从他的脖颈处擦肩而过,好半天,守卫才动了下脖子,只差一点,他就人头落地了。冷汗刷地流下来,他的头机械地转动,朝剑看去,剑身竟然牢牢楔在门上。昭月山庄的大门都是由玄铁所制,普通的银剑竟然没入大半,可见使剑这人,修为极其高深。
两个守卫顿时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沐星辰走过去,那守卫更加抖个不停,还以为沐星辰要杀他,她一伸手,守卫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城、城主在……”
沐星辰顿了一下,嫌弃地收回手,一脚将他踹飞。守卫呈抛物线状砸在屋顶上,嘭地一声,直接将房顶砸了个窟窿。踹完,她看向剩下那个守卫,依法炮制。
连续两声巨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聚到前院,弄清事情后,如临大敌地看着她。
庄中有人认得沐星辰,见到三年前死去的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如一尊煞神,失声叫道:“沐星辰?”
沐星辰认出那是沐如风以前的管家,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认得就好,把沐如风叫出来。”
但这和善却让管家看不清形势,当即挂上不屑的嘴脸,“你没死?”
沐星辰不答,管家嚣张惯了,也不需要她答,自顾自道:“没死算你命大,你虽然除魔卫道,护下临江城,有那么一点功劳,但这里是你永远不能踏足的地方,快快退出去,我还能算这事没发生过。”
沐星辰笑容不变,“你算什么东西,管我的事?”
管家当即变了脸色,一脸怒容,“沐星辰,你不会以为自己立了一点功劳,就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为临江城的二小姐吧?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这种话沐星辰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了茧子,只觉得好笑,临江城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自知之明。乌煦和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瞬间暴怒:“你什么意思?我姐姐可是沐如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城主夫人,星辰是沐如风的女儿,临江城的二小姐,岂是你一介刁奴可以否认的。”
管家得意洋洋的嘴脸令人生厌,“哼,我们城主可没有将她载入族谱。”
“什么?”乌煦和不敢相信,“我们可是两城联姻,你们怎敢?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送来的不过是一个贱婢之女,也妄想……”
“啊——”管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沐星辰眼底泛着冷光,反手又是隔空一巴掌,“给你脸了是吧?”
管家惊愕地抬起头,捂住肿胀的脸颊,止不住地发抖,终于明白,眼前的沐星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原本看戏的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煞神发怒屠了整个山庄。因着从小在沐如风身边服侍的缘故,管家修炼最早,整座山庄,除了沐如风,属修为最高,却被沐星辰轻松秒杀。他们毫不怀疑,如今的沐星辰在整个临江城无人能敌。
身在临江城,谁没听说过沐星辰以前的事迹?又因着在城主府办事,其间内情,又有谁没有耳闻几分?此番回来,还能放过城主府?想通这一点,所有人更加害怕,临江城,这是要变天了。
有人灵机一动,从屋中搬了张椅子出来,狗腿地讨好笑着:“星辰小姐您辛苦了请坐!”
沐星辰看了他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小厮,恶趣味上来,她顺势坐了下去,大马金刀地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子上,手搭着扶手,姿态悠闲,仿佛她才是昭月山庄的主人。
其余人见状,纷纷投诚,“二小姐真厉害!”“二小姐少年英才!”“二小姐……”
沐星辰还记得上次过来,被拿住时,同样是在这里,昭月山庄上下丢来的全是嘲讽、辱骂,半分和颜悦色、清醒理智,都吝啬给她,此刻不要钱地捧到她面前,沐星辰只觉耳边一片蚊子嗡嗡叫个不停。狗屎才需要蚊子注目,她嫌恶心。
“滚!”
怕她发怒,一众人讪讪地退开。
当是时,沐如风终于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豪迈坐着的沐星辰,又看到她身边的情形,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出去!我不是说过,沐星辰不允入内,还不快赶出去?”
沐星辰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挑衅地昂头,“不出去,你能奈我何?”
众人立马跪下来求饶,一动不敢动,沐星辰是个混不吝的,惹急了她,只怕都要偿命,但沐如风是一城之主,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况,他们见识过沐如风的战力,还是不要上前自寻死路为好。
还有机灵的人,不经意间往后挪动,慢慢退出前院。
沐星辰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挑衅地昂头,“不出去,你待如何?”
沐如风眼中蹦出杀气,“沐星辰,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沐星辰笑了一下,“真有意思,沐如风,我这么明显,你还确认什么?不会是已经老眼昏花了吧?”
“沐星辰,我是你爹,你怎么说话的?”沐如风随手控制旁边的花盆砸向沐星辰,道,“你娘没了,我今天好好教你何谓孝道礼法。”
沐星辰抬手,疾速飞来的花盆原路返回,沐如风一惊,连防御都来不及,人就被花盆砸飞了。
沐星辰起身,瞬间挪到沐如风跟前,“我爹?别侮辱爹这个字,你一个虚伪小人,还想当我沐星辰的爹?你配吗?”
说着,她抓住沐如风的手,猛地一划,无根手指齐齐破开,鲜血直流,她往下一摁,休书便上出现五个血手印。沐星辰将他甩开,看了眼休书,仍不满意,侧头看他,露出纯洁又无辜的笑容道:“你乖乖签字,还是我来动手?”
被自己瞧不上的女儿挑战威严,沐如风一时气血上涌,语气中还夹有一丝没有察觉到的恐惧,看清纸上的休书二字,简直气得吐血,抬手便扇过来,“孽女,你敢!”
沐星辰毫不费力地拿住他的手腕,瞧他像傻子,她都已经动手了,怎么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看来你是不准备配合了,没关系,”她轻轻一动,沐如风的手臂便垂了下来,沐星辰控制着它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签下沐如风的大名。
签字、手印,齐全。沐星辰很满意地收起休书。
沐如风动弹不得,只能张嘴大骂,“孽女,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生下来!灾星,果然是灾星!”
“对啊,我是灾星。”沐星辰粲然一笑,“灾星回来了,沐如风,你准备好了吗?”
这笑容在其他人眼中却渗人极了,有谁一边断亲爹手臂,一边灿烂地笑吗?
沐如风瞳孔骤缩,心惊肉跳,“你,你要干什么?”
沐星辰道:“灾星自然是要担负起灾星的使命啊,你说我干什么?”
沐如风急了,涉及到临江城的事,他终于冷静下来,以沐星辰如今的修为,临江城危矣,沐北月危矣,“沐星辰,你不能胡来。”
“嘿你这人,”沐星辰不解地说道,“你一边骂我灾星,一边不准我胡来,一个脑子,怎么能这么矛盾呢?”
“沐星辰……”
“好了,”沐星辰封住他的嘴巴,“灾星要上任去了,闭嘴看着吧。”
她拎起沐如风,动了一步,跪在地上的人脸色俱白,沐星辰扫了他们一眼道:“告诉沐北月,去望江坡找我,要快一点哦,晚一点,她爹的性命就不好保证了。”
听到下人来报,沐北月急忙从繁忙事务中抽身,赶到的时候,沐如风一脸怒色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座新垒好的坟包,墓碑上写着:乌嫀之墓。沐星辰躺坐在旁边的树上,一只手撑起身体,一只手拿着酒瓶,彩色裙摆飘在空中,随山风轻轻摇摆。
乌煦和安静如鸡地站在一边。
随沐北月一起过来的还有孟修,沐如风见到孟修,不由一喜,“月儿、孟长老,快救我!”
沐北月仅看了一眼,便跪在沐如风稍后一点的位置。
沐如风怒道:“月儿你干什么?给我起来!”
沐北月充耳不闻,还把沐如风的嘴巴给封了。
沐如风见女儿不顶用,便转头向孟修求救,孟修走到沐星辰身边,没有帮忙的意思。欠人的,终究要还。若他开口,才是真正要命。
沐星辰哼道:“你倒是乖觉。”
仰天喝了一口酒,入口醇香,她啧啧两声,这酒是从昭月山庄顺出来的,不愧是为了心爱妻子女儿打造的山庄,一应物什都是最好的。
沐北月知道以前是她错了,自上了青岳山,学了道法,明白事理,她便没有一日不后悔。沐如风曾为了她娘拒绝联姻,她娘死后,又提起联姻,乌嫀不过是两城联姻的工具,在临江城不受保护,举步维艰,不过是想活得轻松一点,才下药有孕,做错了什么呢?
沐星辰还曾软软地叫过她阿姐,生辰采花送她,笨拙地讨好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们什么都没有错,却被她报复,沦落成众矢之的,背了洗不掉的骂名。尽管后来她下令控制城中言论,但风向已成十几载,哪是一时人力可控?自沐星辰大战冼夷护下临江城,她又悄悄派人扭转风向,沐星辰的风评好了一些,但也毁誉参半。
一直以来,错的是沐如风,错的是她,可惜她明白得太晚,没有保护好乌嫀,让沐星辰心中结下仇恨,沐星辰想报复,她都理解,她都接受。
山上一时安静如鸡,沐星辰恶趣味上来,解了禁言。沐如风得到释放,一边尝试运转灵力突破束缚,一边对着沐星辰破口大骂。沐北月一开始还劝导他,沐如风气头上来,连她一起骂,沐北月便随他去了。
眼看着日升月落,风来雨往,跪了大半个月,沐如风不仅没有冲开压制,还被严重反噬,身体亏虚面如菜色,出口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字句,最后干脆闭嘴。
沐如风为人虚伪,对沐北月却是尽职尽责宠爱有加,沐北月见他情况不好,连忙向沐星辰求情,“星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冲我来,求你放过爹爹。”
沐星辰换了个姿势,一脚垂落,另一只脚踩在树枝上,昏昏欲睡,充耳不闻。
沐北月明白,沐星辰铁了心要取他们的命,哪还会管他们?
她打算求助孟修,孟修却不知去了哪里,身边只有沐星辰、沐如风以及她三个人。
沐北月急了,她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却不能对自己的父亲坐视不理,她开始挣扎,但哪是沐星辰的对手?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只震得一身内伤。
“月儿别求这妖孽!”气急攻心之下,沐如风晕了过去。
“爹!”沐北月又急又担心,“星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看在他给了你生命的份上,放过他吧!”
“啧啧,好一出父慈子孝啊。”沐星辰欣赏够了,讽刺地哼道,“生而不养,不配为人。”并不理人,打算在这里坐个天荒地老,反正她无所事事,有的是时间精力。
沐北月哭了,“星辰,求求你,救救爹爹吧!”
“聒噪。”沐星辰将她的嘴也封了。
世界清静,日子又翻过一天、两天、十天、一月、两月,走过烈日、落叶,覆盖冬雪,百花盛开,四季轮换不知多少年,沐北月也从一开始的焦躁到最后的绝望,再到麻木、平静,细数多少次雪染白头。
沐如风的眼神已经死寂,头发逐渐花白,胡须越来越长,若不是沐星辰为他们吊着命,两人早就魂归天外。
十五年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沐星辰突然道:“你们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