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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相鹤 ...

  •   相鹤离开后,齐君返回书房,取出江雪晁的信件,一页一页的丢进火盆里烧毁。
      纸张被火焰迅速地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尤其突出。
      有些东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千万不能留在纸上,否则可能会坏大事。齐君向来运筹帷幄,怎么会允许这种扰乱计划的事情发生呢?

      女人精致的眉目冷清下来,仿佛覆了一层霜雪,不同于以往显露于人前的张扬明艳,她静下来以后有一种别致的韵味,仿佛古画中走出来的神女。
      尊贵,冷漠。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窥见到的大齐长公主真正的面目,就连先帝,也只是偶尔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过于理性,没有做他想。

      不会有人知道,早在齐君被留在长安作为人质要挟盛帝的时候起,曾经聪慧的少女心中早已入住了一只魔。
      日日夜夜引诱,诱她难以挣脱权力泥潭,诱她难以轻易原谅那些欺辱她的人。
      所以,齐君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欺她辱她的人一个个欺辱回去,当时的齐君满身戾气。

      我所遭受的屈辱,要你们百倍奉还!
      当初少女的狠戾深深映刻在了长安那一批老臣心中,是以现在齐君摄政、欺君,也无一人敢直面其锋芒。
      苦难能摧毁一个人,有时候也能成就一个人,催生这个人的野心,生生不息,未达目的决不罢休。

      齐君压下眉宇间的冷漠,看着信纸化为飞灰,才吩咐人来处理掉。
      看了一眼书房外,桃花已经开到了尾声,树下片片落红,又想到此次西南之行祸福难料,齐君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真不知这次是不是莽撞了。

      片刻后,程砚和相鹤先后到了齐君面前,相鹤的近侍拎着包袱,程砚则是独身一人。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相鹤打量的目光过于直白,这让程砚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皱眉。
      齐君像是看不到两个人之间怪异的气氛,笑道:“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程砚愕然看向她:“殿下不等府兵一起?”
      相鹤却在这时微微一笑,像是对齐君的动向了如指掌:“想必府兵已在城外等候了吧!”

      “这位是……?”程砚瞥了他一眼,问道。
      “相王,相鹤。”齐君也不避讳,十分爽快地把相鹤老底抖了出去,“他是私自离开封地的,到时候去了西南,他就是给我们打杂的,不需在意。”
      相鹤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哀怨的神情:“阿君说话太让人伤心了。”
      “那你伤心的可太多了。”齐君不咸不淡地噎了回去,“行了,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认识,丹茯已经准备好了马匹,程砚,你骑术如何?”
      程砚心内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相王有些戒备,闻言只是笑笑:“略懂。”

      相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扑面而来的恶意简直要将程砚淹没。
      齐君心内不住地冷笑,心里想着看你装到什么时候!面上却一切如常:“那就走吧。”
      一行人走到长安城外十里处,便看到了在此地等候的府兵,见这些府兵个个穿着短打,精悍有力,相鹤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的齐君。

      这位向来衣着华贵的长公主褪下了华美繁琐的衣衫,只着一身黑色鎏金锦袍,乌黑的长发用金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晶亮,骑在白马上,仿佛恣意潇洒的侠客一般。
      时下女子外出为了避免麻烦,大多在男装里面加了束胸,唯有这位长公主毫不避讳,连束胸都省了,似是出来的匆忙,眉间的朱砂痣来不及卸掉,更显得风华绝代。

      相鹤倒是一如既往的白衣墨发,丝毫不担心沾染灰尘,慈眉佛目,犹如闲散的世家公子。
      反观程砚一袭窄袖青衣,他的骑术看起来不是特别好,想来也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又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骑马呢?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齐君笑着看了一眼他,上前亮出令牌,一众府兵纷纷单膝下跪行礼,声音虽然不大,却仍旧可以看出众人的精气神。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平身。”齐君素手当空一抬,笑道,“事发匆忙,诸位随本宫此行,九死一生,可有害怕的现在就可回去,本宫不会怪罪。”
      领头的小将闻言立刻抱拳:“殿下身份尊贵都敢以身试险,殿下大义令人钦佩,末将等愿誓死追随殿下!”

      出人意料的是,这三百府兵都是自发前来,根本不用调令。
      太极殿里长公主叱责群臣,满朝文武皆不敢前往平叛,齐君一介女儿身竟然敢以身犯险,令众人钦佩不已,于是无形之中,齐君在军中的名声竟然变好了。
      当兵的可不管你是男是女,也不会管你是公主还是皇子,他们只认实力,这位长公主不知实力如何,但就这个胆识,就让人为之所折服。

      齐君含着威严的凤眼在众府兵身上一一扫过,见众人双眼明澈,的确是出自真心,才在心内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中也有些忐忑,毕竟从未和这些府兵接触过,万一有几个不服气爱挑事的,怕是不等她揪出叛乱的幕后主使,自己这边就乱成一团了。
      如今人心聚齐,齐君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展颜一笑:“既然如此,多余的本宫就不说了,待来日功成返回长安,本宫必定禀报陛下重赏诸位!”
      “那就多谢殿下啦!”

      府兵们闻言哈哈大笑,谁会拒绝到手的利益呢,这位长公主可真的是把人心把控得极为精准了。
      程砚和相鹤对视一眼,两个都是人精,已经看破了齐君的想法,心内都是一阵感慨。
      “事不宜迟,我们快马加鞭,赶往西南林郡!”齐君朗声吩咐,拨转马头率先疾驰而出,众人纷纷跟上。
      马蹄声如雷震,渐渐远去。

      行至入夜时,齐君看了一眼四周,荒山野岭,草丛茂盛,树林繁密,心内微微沉了下来。
      相鹤驱使宝马走到她身边,问道:“此地怕是不宜久留啊!”
      齐君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的程砚,问道:“还能撑吗?”
      程砚点点头,显然他也清楚这个地方不宜歇脚,草木遮挡处,最易遮掩身形,伏击绝佳地点。纵然他此时双腿内侧已经疼得打颤,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那行,撑不住了就和我说。”齐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颇觉得这位探花郎娇弱。

      程砚微微垂首,他知道自己柔弱,因此从小就有皮孩子欺负他,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瞧不起那些没脑子的。如今被齐君这一瞥,他刹那间觉得手脚僵直,瞥了一眼一旁笑得温润如风,丝毫不减疲惫的相鹤,内心泛起一阵波澜。
      其实齐君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只不过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奇异,便让这位探花郎心内不平,又见她和相鹤举止谈话间颇显熟稔,不由得又是一阵烦闷。

      一行人得了令,继续快马疾驰。
      夜幕昏暗,不可见月,齐君一身黑衣跨在威风的白马上,疾驰若闪电,犹如鬼魅。
      “吁!”
      倏忽,齐君停下马,环望四周,入目只见树木环抱,林荫蔽月,昏暗不已。

      身后侍卫府兵也都随之停下马,领头的小将心内一沉,高喝:“戒备!”
      府兵们纷纷拔出刀剑,缓缓围绕成一个保护圈,将齐君三人护卫其中。
      也就是眨眼间,黑衣人自树林间倾力而出,刹那间刀光剑影,掠过人眼。

      程砚不由得握紧了缰绳,在场众人只有他不擅拳脚,第一次直面这种生死血腥场面,心中不仅不觉害怕,竟生出一股激荡。
      齐君无暇顾及这个娇弱的探花郎,冲着相鹤说了声:“看好他!”
      随即纵马一跃,只见她拔出腰刀,大开大合间竟击倒不少杀手,鲜血溅在女人白皙的脸庞上,在夜幕掩映下妖冶如鬼魅。

      相鹤在圈内看着,目光一凛:真是没想到啊……
      府兵们见长公主加入战局,士气不由得为之一振,手起刀落间,杀手已经被砍的七零八落。
      领头的小将名叫陆嘉元,见状连忙制止府兵们补刀的动作:“留几个活口!”
      “诺!”

      齐君随意地用手背抿去脸上的鲜血,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问道:“我们的人可有伤亡?”
      陆嘉元目光扫了一圈,答道:“禀殿下,有十三人轻伤,其余无伤亡。”
      齐君点点头,嘱咐受伤的人先暂时休整,又将目光投去仅剩的四个杀手身上,眼神凌冽:“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们也是有操守的,打都没打就要他们吐出来金主?那可能吗?

      齐君见杀手齐齐撇头,拒不回答,冷笑道:“本宫看这群人骨气挺硬,也问不出来什么,直接砍了吧!”
      陆嘉元立刻抱拳领命,手起刀落,一个杀手已经人头落地,活着的同伴亲眼见着他怒目圆瞪,人头咕噜噜地滚到自己眼前,眼眶发红。
      “有种你就把我们一起杀了!软刀子磨人,算什么好汉!”说话的人明显是这波人的头领,此刻正瑕疵欲裂地盯着齐君。

      闻言,齐君唇角勾起,脸上半干的血迹森森,晶亮的双眼看着他:“本宫一介女儿身,做什么好汉?”
      一番话说的那头领气血逆行,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妖女!女身临朝,牝鸡司晨,今日就算杀了我们,来日也会有更多的义士来取你狗命!”
      “哦,你们还有同伙……”齐君微微一笑,转瞬厉了眉眼,“既然这位义士如此大义,本宫焉能不成全。”

      语罢,她瞥了一眼陆嘉元,陆嘉元会意,将这人拉到剩余两人面前,斩首。
      鲜血溅了被俘的杀手满身,这两个人可没有这头领的骨气硬,已经哆哆嗦嗦地挤到一起,哭天嚎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我们拿钱办事,接应客人的事都是大哥做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是啊!殿下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齐君颇觉可惜地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听他们废话,腰刀被甩出手,漆黑的刀于空中旋转着再回来的时候,沾满鲜血,方才痛哭求饶的杀手已经没了气息。
      陆嘉元不赞同地上前:“殿下将他们都杀了,如何审讯幕后主使?”
      齐君瞥了他一眼,问道:“现在是西南叛乱重要,还是这几个杀手的审讯重要?”
      陆嘉元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却还是有些不解:“那您为何不留一个活口?”
      “殿下是在有意震慑。”程砚从愣神中缓了过来,笑道,“陆小将军不必忧心,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了。”

      陆嘉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他瞧不起文人,实在是这个探花郎过于貌美,让人很难信服。
      齐君叹了口气:“方才鏖战一番,你们也都累了,咱们再往前面走五里,好像有个村庄,就在那里过夜吧。”
      “诺!”

      闻言,陆嘉元也不再多说,领着府兵们跟随齐君一路往前走。
      深夜的村庄一片静谧,这几百人马蹄声踏过,惊醒了不少村民,还以为是有山匪来袭村,纷纷让家里的妻小躲好,男人们纷纷拎着武器闯出来,盯着齐君一行人。
      却见这群人衣衫虽有些破败,却难掩华贵,人人佩刀,打扮也不像山匪,他们也远远地没有往村子里走,就在村子外面驻扎下来。

      远远看去,他们倒像是隐隐以一名女子为首,行动之间颇有风度。
      众人略卸下心防,眼神中却难掩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高声问道。
      齐君看了一眼陆嘉元,道:“你去和他们解释一下。”

      陆嘉元指了指自己,满头的疑问,他堂堂靖烟府统领,让他去和一个村民解释?
      齐君见他不动,凤眼微斜,瞥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威严,于是陆嘉元赶忙领命前去和村长解释自己一行人干嘛来的,我们明天就走了,不会打扰你们村子云云。
      村里的人闻言,纷纷放下戒备,一群人说开以后十分干脆的离开,家里还有妻小担惊受怕,他们也记挂着回去安慰家人。

      一场无声的风波就此消弭,一行人干脆席地而息,齐君也毫不避讳,往略干净一些的石头上一坐,倚在树干上,纯当休息了。
      靖烟府兵见这位长公主丝毫没有娇气的作态,对这位摄政长公主的观感愈发好了。他们大多并不是出身名门,普通人家出生,政治上的他们也弄不明白,但是就今日相处来看,这位长公主远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堪。
      倒是同行的这位探花郎,有些过于娇气了,骑个马都冷汗津津的,遇到了刺杀还得分人保护他,竟比长公主还娇贵,还不如他旁边的白衣郎君呢!

      府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眼神中猛地涌起一阵迷惑。
      这个白衣郎君,是谁啊?
      陆嘉元看了眼悠然自在的相鹤,又见齐君实在没有介绍对方身份的意思,十分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他不同于身边这群莽夫,齐君面上看着十分好相处,可就冲今日的举动,这位长公主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于是,堂堂靖烟府府兵统领不顾下属们急切求知的目光,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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