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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搞笑男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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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刚过,天空中依旧飘有丝丝细雨,滴在过往行人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凉意。
“这队伍可真长。”
昆布抖落掉蓑衣上的雨水,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牵着缰绳,随着队伍缓慢前进的步伐,往前赶了赶马车。
车轮印着驶过的车辙印,向前碾去,引得系在车厢上的风铃一阵响动。铃声清脆,似天外来音,唤醒了原本在睡梦中的谢长安。
他模糊地睁了睁眼,梦中残忍画面带来的惊悚余韵仍残留在身体里,胸腔中的跳动也比以往来得要猛烈些。
盯着顶棚缓了一会,耳边逐渐恢复的嘈杂,将他拉回了现世。轻微动了下身子,这才发觉周身的汗珠已然浸湿了里衣,湿衣糊身,很是难受。
“昆…”
刚想要张口唤人,喉咙却是嘶哑得不像话。许是许久未进水了,喉咙干涩,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嗓子。
放下茶杯,抬手就是车窗,伸手将它支了起来,凉风飘入,吹散了一室的暖香。
“公子,您醒了?”
听见动静的昆布赶来窗边,听候公子吩咐。
“嗯,几时了?”
“申时末,快酉时了。过了前面的那道关,咱们就能进城了。”
昆布如实回答,看见谢长安只就着里衣开窗,不免有些担心,“公子,春寒料峭,细雨未停,这样开着窗怕是会染了风寒,还是快些关上得好。”
谢长安却是不在意,披了件外衣,继续倚在窗边,观察着这坐落在庆元国南边的小城。
见公子执意,昆布也不多劝,好在公子披了件外衣,也能抵御些寒意。见着公子盯着前方行进的队列,当下竟也生出了一些聊天的欲望来。
“公子,可是在看前方的弥撒人?”
倚在窗边的谢长安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昆布的提问。
“我也觉着奇怪,咱们庆元与满娜的关系正处在紧张的时候,弥撒夹在中间应当避之不及才是,怎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在滁州地界。”
谢长安听着昆布的话语,手指摩擦着,眼睛盯着前面正在谈话的弥撒人,“弥撒地处两国中界,蕞尔小国,自是要两边讨好。滁州与弥撒接壤,兵强将勇,弥撒人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原是如此,难怪我方才还见着他们运了一箱东西进城,想来应是某种稀罕矿物了。”
昆布作此猜想也是有道理的,弥撒虽是夹在两个大国中间的小国,但天然矿石资源丰富,几乎所有闻名天下的矿石均出自他们国家,因此拿些稀有的矿石来供奉于周边大国,也是常有的事。
“离城门口不远了,开始准备吧。”
算着距离,快到城门口了,谢长安吩咐完昆布后,便收回来了倚在窗边的手,关上窗户,打算整理衣冠。
“喏。”
昆布应了一声,便离开窗边,几步向前,拿过放在车前的包裹,从中翻出两对竹节,等待着待会递交给城门口的门侯查验。可还未系上条带,从后伸出的一只黑手迅速将包裹夺了去,空留两对竹节在昆布手中。
“站住!还给我!”
瞬间反应过来的昆布把手中的竹节收到怀中,踩着方才窃贼留下的泥印,转身便朝着窃贼逃跑的方向疾驰,肩上的蓑衣因为剧烈的跑动,被甩出一圈水珠,头上的斗笠也被颠得有些偏斜,未停的细雨打在昆布略微黝黑的脸上,遮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
“站住!”
昆布一边拂去眼前的水雾,一边高声大喊,脚上的速度也没落下,眼见着伸直的手臂即将要够到那窃贼的肩膀,却不料那窃贼却似背后长眼一般,在昆布的手掌落在他肩膀的一瞬,迅速转身,使了狠劲朝后面划,将昆布逼退三尺之远。
受痛的昆布,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手臂上的破口逐渐冒出几滴血珠,汇集到一起,沿着小臂的纹理,爬过手指,滴落在淤泥的积水中,与雨水混为一体。
周遭的人群没想到会有人当街行凶,还是在城门口,这种有士兵把守的地方。顿时,恐惧漫上心头,纷纷抱着自己的行李作鸟兽散。而窃贼也趁着人群骚乱之时,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昆布急得不行,再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拨开面前乱跑的人群,奋力去赶,但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纷乱的人群给吞噬。
待那人的身影终将消失在拐角处时,昆布心中不由得一紧,但下一刻,拐角处一抹黑影出现,竟将那人如同鸿毛般拎起,扔到了昆布疾驰而来,还未停下的脚步前。
“呼,好险,差点就踩到了。”
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的昆布,差一点就要踩在了贼人的脸上,好在及时拐了个弯,才使得那人的头颅免遭踩踏。
“多谢公子相助。”昆布稳住了脚步,对着稳步走来的黑衣公子行了一礼,以示感激,但那公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昆布的回应。
“这人还挺寡言的。”昆布心下想着。
但厉害之人都有些自己的脾性,能够出手帮一个外人,已是极好了。
想明白的昆布不再纠结,怀着感激地弯下腰来,去拿回属于自己的包裹,却不想那贼人却是个有毅力的,被人甩飞到泥潭中,脑袋被砸得七荤八素的,也不忘手中的包裹,死命地拽紧,偏不让昆布拿去。
“嘿,你小子,还不给我放手?”
但那贼人却依旧拽紧,不让昆布将包裹从他手中夺取。几度争持不下的昆布忽然瞥见了那贼人的手,手骨瘦小,看起来和他整个的骨架十分不匹配,心中起疑的昆布卸了手中的力气,放开了包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偷拿他包裹的贼人,之前慌乱中没有察觉,现在一看,才发觉这人的身形相较一般的成年男子要瘦小一些,而且脸上露出的眉眼也不似成年人的。
这人莫不是小孩?
脑中划过这一念想,昆布便伸手扯开了他脸上的黑布,果真露出了一个稚气的脸庞。
“你竟是小孩?”
昆布有些意外地发问,但此刻的小孩已被疼痛剥夺了五感,无法回答昆布的问题,却依旧紧紧的攥紧怀中的包裹。
“怎么回事?”
谢长安赶到现场,却只见看见昆布以及躺在地上的小孩以及一位黑衣男子,视线在三人间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地上的小孩上,看见了他怀中的包裹, “这就是偷包裹的小贼?”
昆布见谢长安过来,连忙起身回应,“是的,公子,方才就是这小孩偷走了包裹,引起了人群的骚乱,但好在有这位公子相助,替我捉拿了这小孩。”
谢长安顺着昆布,将视线转到了黑衣男子身上,看样貌应是与自己一般年岁,身上穿着的衣裳虽是朴素,但用料却是极好的,水珠在上面凝聚成滴而不湿衣,像是京城中最新出的料子。这人在京中怕是非富即贵。
“多谢公子相助,今日帮在下夺回行囊,改日应当登门拜谢才是。”
京中有名有姓的人家就那么几户,问出姓氏来,才能知晓是哪家的人。可眼前的人却不按常理作答,依旧是抿嘴不言,但却用手指沾了雨水,在附近的干木板上划下了几道水痕。
“李?”谢长安见着木板上逐渐显现出来的第一个字体,嘴上就不住的低声念叨着,脑中也在努力思索着京城中李姓的大户人家,但一时之间却没有想起能有一位人物可以与眼前这位黑衣公子相匹配的。
这可真是奇怪,莫说京城中李姓的高门就那么几家,就算是旁支他也能识得一二,怎会对眼前这人半点不知?
李…,待李豫写完全部的笔画,谢长安才看见了他的全名,原来他单字名豫。
“李豫,这名字真像他,一看就是个沉闷寡言的相。”谢长安心下嘀咕着,头脑中不断反复李豫二字,像是势必要想出这人的出处。
等等,李豫?
一瞬间,谢长安的脑海中回想起了京中新近的趣事,趣事的主人公的哥哥好像就叫李豫?但听闻,那人口不能言,面前这人不像是口不能言的样子啊,等等,也说不定,他长久的不说话,怕不是真是不能言语。
在李豫落下最后一笔时,电光火石之间,谢长安已经在心中过了许多心思,待李豫完笔之后,便使了个心计问他,
“原来公子姓李,但这后边这个字,水珠滴落得太快了,没怎么看清,能请公子口述一下吗?”
听着谢长安的请求,李豫落在木板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垂眼微微摇头,再一次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能言语,看来他就是京城中最近名声正盛的那位哑巴药商了。”谢长安心里想着,见着李豫不能言语也没有太大的感受,面上依旧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原来是源自夏禹的豫,李兄这字体是真好看,在下敝姓谢,谢长安,在滁州这些日子会暂住花满楼,若是李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来此找我。”
李豫点头,但看他那样子,估计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但不管怎样,场面话说到了就行了。
谢长安再次道谢,便准备和昆布一起回去,但转眼间却见着了他手上的血痕。
“你受伤了?”他抓住昆布往后藏的手,提到眼前,“怎么弄的?”
被发现的昆布有些羞愧,几欲把手抽回,但奈何谢长安抓得太紧,只能眼看着他将他的衣袖上提,露出那一道伤痕。
“怎么不回答?我见这伤像是刀割的,谁人如此大胆竟在城门口行凶?”
谢长安一边检查着昆布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发问。
这伤口虽是看着吓人,但其实不深,也没划到要害,过一会就能结痂,但伤口被雨水浸泡了,隐隐有些发白,待会得做处理。
“没,没人伤我,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想把小孩伤人的事情说出去,昆布隐瞒了下来。
“是吗?那为何刚才这里的人群都那般慌乱?”谢长安怀疑地盯着昆布的眼睛,昆布受不了公子的质问,连忙转移话题。
“公子,这小孩怎么办?他现在虽是昏迷,但手中的包裹却紧抓不放,我刚才试了几次,都没能拿回来。”
“滁州刑罚在庆元是出了名的严苛,特别是偷盗这块,甚至定下了凡盗贼者,全家及四邻,皆全族处斩的规矩。”谢长安放开昆布手臂,蹲下身看着昏在地上的小孩,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泥土,“在如此严苛的律例下,还行此偷盗之事,想必也不是他这年龄能做出来的。”
“公子,您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在指使?那我们要把他送官吗?”
“先不着急,他紧抓着包裹,应是有什么在意的东西,若是交给官府,严刑拷打之下,他这条小命要无。”
“那我们?”
“把他弄到马车上吧。”
谢长安站起身来,想试着和李豫商量,“李公子,我想把这小孩抬入马车中,但他的手受伤了,光我一人不行,你能帮我一下吗?”
原本不抱希望他会帮忙的,却不想对面那人一下就点头答应了,谢长安有些惊喜。
这人,还挺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