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书中人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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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秋鸠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路西法的话，“就当是我想你了，那么，这位我想念的先生，有什么事吗？”
“有点无聊。”路西法说。
秋鸠想了一下:“你可以选择睡觉。”
路西法:“然后睡醒继续无聊？”
“……”秋鸠尽量耐心着，“不，其实在梦里也可以觉得很无聊。”
说着，秋鸠兴致勃勃起来:“我甚至可以给你解释为什么。一般来说，梦的出现是反映一种渴望愿望的达成，而意识拥有着审查制度，于是这种潜意识的欲望会以一种难以被察觉的形式表现出来。比如你讨厌无聊，而它偏偏让你在梦里无聊。”
路西法只说:“从占卜改修心理学了？”
正准备给路西法科普什么叫“审查制度”的秋鸠一下没转l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对啊。”
“嗯。”另一端的路西法想象到了秋鸠困惑的表情，他愉悦地轻笑一声，“继续。”
秋鸠无奈，顺着路西法来:“……而审查制度与我们现实中的人格面具有点相似。比如，你生活在一个以礼为重的社会，经过社会环境的影响，你会渐渐排斥掉不礼貌的行为，相当于是压抑了人本来的一种天性，塑造符合社会的价值观。而梦因为反应的东西正是无意识中的欲望，它想要逃过价值观的排斥，就得伪装出符合价值观的形式，或者不重要的记忆片段作为显意来覆盖有深层意义的隐意。”
“所以梦境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秋鸠说了一大段话，他略作休息地顿了顿，“它所含有的东西的数目恐怕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语落，空气中却安静了几秒。
秋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可以听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那些从空中来的雨水像极了世界出现了数不清的裂缝，在它裂开时不停地发出声音，似乎想要告诉人们雨中那一霎的透明，不仅仅是为了清洗土地而存在。
秋鸠望向窗外，在奇怪的不安中琢磨着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忽然心念一动。
然而，还没有等他抓住那点灵感想出什么东西，路西法就说话了:“你说的这个梦境以及它的审查制度，和故事有点像。”
秋鸠眼前一亮，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满:“你说出了我的想法。”
路西法再次安静了下来。终端里，他的呼吸声融合在雨声中，像是不期而遇的微风。但风只是掠过了一瞬。
“想改变故事吗？”他轻声问，却使得秋鸠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改变故事？”秋鸠带着疑问地重述了一次，“先生，我想这不太可能。”
路西法:“怎么说？”
“如你所说，故事和梦境存在很多相似的地方。”秋鸠停顿了几秒，整理他的语言，“梦境是反映潜意识的存在，而潜意识的内容起源于儿童的经历和人类的一种本能。而本能的形成可以追溯到人类的诞生，或者甚至可以说是地球的诞生，宇宙的诞生。也就是说，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改变他的本能。他可以改变表面，但本质永远不变。而故事来源于哪里？作者的实践，作者的意识，甚至是潜意识？它是不变的，因为我们改变不了远离我们之外的人，就像人类变不了他们所诞生的起源。”
“……更可以说，故事本身就是一种命运。”秋鸠直觉性的思维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跳跃，“人们常说，可以改变命运。那么，请问，所‘改变’的命运为什么不能够是命中注定的？我的意思是，人们因为未知所以认为什么可以变化，但它在暗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这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他说，“人们终究做的，不是改变，而是揭开。”
“那么我硬要说。”路西法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他收敛了他的懒散，低沉微微沙哑的音调通过终端传入到秋鸠的耳朵，似乎是一面粗糙又精致的信纸投入到干净的邮箱里，“我可以做到改变呢？”
秋鸠怔住。
穆尔斯雅上的背景板一样的天空衬托得学校格外的安静圣洁。
穿着白色外套的青年轻声踏在落叶上，他垂着眼睫，像是在注视着衣领上鲜艳的玫瑰图案，又像是在望着地面游神。他总是这样子的，不知不觉就被脑内幻想的东西吸引。他就像真正的画中人，游离又真实，神秘而生动。
秋鸠忽然抬起头，望了眼天，不知不觉想起昨天晚上路西法的话。
“正如你所说的，我们确确实实改变不了故事的本质。”路西法微勾着唇角，“但是，秋鸠，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再晦涩难懂的剧本，它的台词也是可以改变的，再包装严实的盒子，也可以根据晃动去猜测猫到底是死是活。”
“既然你都未来都是所规定好的，你的使命去揭示它，去完成它，但这并代表要被它完完全全支配。它不是绝对的统治者。听我说，尽管我的话或许也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但未来是什么，终究是未知的与可猜测的。”
“按命运所愿，推它一把。”
秋鸠深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昨天晚上的那段对话不知不觉地开始，又在路西法最后的调侃中结束。
电话挂断的时候，秋鸠手边还放着他的心理学书籍。秋鸠往书上看，下意识地翻了翻，于是在得到一些哲理性规则的基础上，脑袋一转，给那位逻辑自洽惯用比喻的先生判了个型。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只不过在判完型后，秋鸠根据互补原则，发现他们两个的类型在理论上非常般配。
所以话到底，故事还是故事，为了突出命运的安排，连类型也不放过。
但又莫名有些有趣。
“秋鸠？你还在这啊。”
秋鸠回神，看着前方，发现是温牧正惊喜又疑惑地注视着自己。她抱着一些书，看上去是要往教学楼赶。
“是的。”秋鸠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还是觉得学校挺好，但由于身体原因，教不了学，转去咨询了。”
温牧玩笑着:“那也不错，我提前预约个，刚好最近想学学外语，你陪我练习。”
原来心理咨询还可以这么用。秋鸠眨了眨眼:“随时都欢迎温牧小姐的到来。”
“不聊了。”温牧说，“赶去上课呢。”
秋鸠点了点头，和她告别。
再之后，秋鸠并没有依照地图去往心理咨询室，而是跟着记忆去昨天才去过的校长室。
秋鸠敲了敲门，伴随着一声“请进”，他打开了门，和门里的人对上视。
迪迈尔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事情，他手上拿了支银色的钢笔，在几张纸的下面签名。他含笑看着秋鸠:“是你。”
秋鸠礼貌性地回他:“弗利亚先生。”
迪迈尔轻轻点了点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还是单纯想见我？”
随后，他的目光在秋鸠的外套口袋停留了一秒——秋鸠的手仍然放在口袋里。迪迈尔收回目光，签完了名，把笔放下，整理了一下纸张，之后又重新看向秋鸠:“我好像记得你没有把手放在口袋里的习惯。”
秋鸠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手里捏着一只绿色眼睛的猫头玩偶。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路西法，让我打消喜欢你的想法？”迪迈尔依旧笑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不是我决定的。”
秋鸠没有回答他，而是平淡地说:“猫里面有微型炸药。”
迪迈尔立即收了笑容，他皱着眉:“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很重要的角色。”秋鸠自顾地说，“但是我有自己的控制，有自己的想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深色的黑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的人，但那神色不像是在看迪迈尔，而是在透过迪迈尔注视着另一个、不存在的人:“如果故事以定，那就让我揭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让我改变台词，接触改变后的剧本。”
时间像是停止了。但猫上镶着的倒计时记录着它的流逝。
直到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它忽然运行不动了。迪迈尔一直在睁着眼睛，咬着牙，他的淡定已经转换成了紧张。而当他看到倒计时停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终端突然响了。
那是收到消息的声音。
“……其实。”秋鸠把猫放回了口袋，他也拿出终端，上面显示是那个陌生人发来的倒计时。一共是五条消息，连着一起发的。
4。
3。
2。
1。
0。
“当代故事里，有个恒定不变的规则。”秋鸠轻笑，“那就是，在关键时刻，不管主角做什么，都是符合故事逻辑的。如果我不符合，那么。”
终端再一次响了，这次是电话。
“它一定会帮我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书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