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明鉴》云山青羽

6、客栈初遇

　　江念衡出了城主府，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有些恍惚，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城北一家客栈存下的马还没取，便想取了马在八苦城歇一晚再动身。

　　“哟客官，您回来了啦？”身后甩着狼尾的小二见来人热情地迎上去。

　　八苦城来来往往的人颇多，但这位客官身后背了六把剑，还买得起好马，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您的马和您买的马，两匹都在后院呐，每天吃的那都是顶好的饲料，您现在取吗？”

　　江念衡苦笑，他本以为来时踽独行，去时能成双，故在这家客栈看到有匹万里青时便提前买了下来，可如今……

　　加上他已囊中羞涩，江念衡开始斟酌如何跟小二说他要退掉这匹万里青的事。

　　突然店内不远处一阵骚乱，江念衡侧首，两个头顶鸡冠的男子正在殴打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

　　店小二连忙上前劝架，江念衡想着有求于人便跟上了。

　　不料店小二却被其中一名男子猛地推倒在地，江念衡连忙上前将其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店小二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

　　两人锦服加身，但江念衡猜测绝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否则区区鸡妖怎会不对狼妖有血脉上的畏惧？

　　这二人身份绝不简单，他便想请他们去外面打，替这狼妖解决一个麻烦，也好开口退马。可当他看清被打的男子的样貌时瞬间变了主意。

　　他佯装被绊倒，朝其中一人身上撞了上去。

　　那人被撞的一个趔趄，另一人看见后大怒道：“你找死！”

　　江念衡慌忙道：“小人不敢，小人本想替二位大人踹上两脚解解气，没想到一时失了脚撞到了大人。”

　　被撞到那人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我们出气？”

　　江念衡点头哈腰“小人不算什么东西，只是小人看二位大人点的菜都凉了，这黄金玉米烙若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躺在地上这个就更不算什么东西了，”江念衡指了指地上的人“怎么能为了这个不是东西的东西，坏了大人吃饭的雅兴呢。”

　　“不仅脏了大人的脚，还累坏了大人的身子。”

　　这两人似乎对他的谄媚很是满意，一时之间没有接着发火。

　　江念衡赶紧又道：“不如大人们接着吃饭？”

　　“我将此人带到外面去，保管二位大人能出了这口恶气。”江念衡对身后的小二使了使眼色。

　　小二连忙凑上前来，附和道：“对对！桌上这些菜我都给您重新上份儿新的，二位大人您看可好？”

　　那二人颇为高傲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由你带到外面去，还有，菜上得快些。”说完又像是不解恨般，狠狠踹了地上人一脚，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江念衡拽着地上人的衣领拖出去，掉头去了后院的马房。

　　那人本以为江念衡要揍他一顿，哆哆嗦嗦地抱着头。

　　却听江念衡问道：“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江念衡。

　　江念衡微微笑道：“还记得我吗？五天前，你帮过我。”

　　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似乎想起来了，道：“你的玉佩被偷了，后来我帮你找回来了。”

　　江念衡笑容愈发明显“对。”

　　五天前，江念衡已然到了八苦城。

　　日落黄昏，八苦城主街热闹非凡，他一问才知六月初六乃是八苦城辟城之日，城主须携城主夫人在主街周游一圈，当街抛洒人血滋养而成，可增长魔族修为的花瓣，以彰福泽。

　　江念衡闻言颇为不适，转身便要离去。正在此时身后加海剑猛然一动，剑柄直指主街正中的两台飞轿。

　　江念衡一愣，他在想他的二师弟是做了八苦城城主，还是做了城主夫人？

　　毕竟他听说八苦城城主乃是龙妖血脉一脉相承，不过……来魔界三年便成了婚，想想似乎也不大可能，难道加海剑出了错？

　　还是…加海指的是街对面，不过恰巧被这飞轿挡住了？江念衡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地就去摸衣袖中的玉佩。

　　不料摸了个空。

　　糟，江念衡瞬间落了满头的汗，他想起方才被一头小妖撞了一下，定是那时被偷了！

　　江念衡急忙离开了人群，他拼命回想匆匆瞥到的模样，那小妖背有黑黄翅，似是鬼脸天蛾，很好找的，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很好找的，不要慌，江念衡，慌了就更难找到了。

　　就在这时他和一位男子猛地撞在一起，江念衡连忙将人扶起，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眼睛却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着。

　　那人在看清他相貌后略显惊喜“是你！你掉了玉佩，是不是？”

　　江念衡猛地看向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对！我丢了枚玉佩！你看到了？”

　　那人从衣袖里拿出玉佩，道：“我看到一个小妖偷了你玉佩，便替你要回来了。”

　　江念衡看到玉佩完好无损后，心才算是从嗓子眼跳了回去，他长舒一口气，拧出笑道：“正是我掉的那枚玉佩，真是不知如何对兄台道谢才好。”

　　“我看不远处有家酒馆，我请兄台吃酒如何？”

　　男子笑了笑，将玉佩递给他“吃酒就不必了，在下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江念衡接过玉佩，心中有些惊讶，此人似乎并不打算趁火打劫。

　　但他仍然伸手挽留道：“可不能走。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你还帮了我大忙，不过几步路，今日我请客，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男子站在原地笑着听他说完这番话，才将他的手拂下去“抱歉，实在是有急事。若是有缘，自当相遇。那时我请你喝酒。”

　　“再会。”

　　江念衡看着男子逐渐走远，背影消失在大街尽头，才仔细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玉佩，无裂无伤，万幸。

　　待他回过头，飞轿早已离去，加海也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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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念衡微微皱眉，问道：“五天前兄台尚翩翩公子，为何如今…..？”

　　男子苦笑，刚欲答话，担心出人命的小二便找了过来。

　　小二见两人不仅没打起来，反而像是认识一般，不禁疑惑地看着江念衡“客官，这是……？”

　　“那两位贵人，安排妥当了？”江念衡反问道。

　　“自然，”小二感激地摇了摇尾巴“还要多谢客官，不然这事儿恐难善了。”

　　江念衡玩笑道：“您客气了。不过，这八苦城不是龙族当家吗，怎么我看着倒像是姓鸡了？”

　　这般猖狂，这三年来不定也为难过他那个“外族”师弟。

　　小二皱起脸，也是苦不堪言“害，您是外来的，有所不知，不过我也是听说的。”

　　“据说那第一任城主辟城之时，从人间带了两只鸡崽儿。宝贝得不得了，没少给鸡崽儿灌输魔气，修炼个几十年倒也能化成人形了，不过说到底还是鸡，太弱。第一任城主为了不让魔族欺负，特意封了官。这一代一代传下来，比有些龙族还矜贵呢。”

　　“这不，传到这一代，俩兄弟，地位仅在城主之下呐。”

　　“怪不得，”男子开口道“我方才不过嘀咕这店里怎么不卖鸡肉，他俩便将我一顿好揍。”

　　江念衡也笑了。

　　小二想笑，又忍住了。

　　“客官，您二位瞧着像认识的，那匹万里青就是为您朋友买的吧？”

　　江念衡这才想起来要紧事，他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正想说这事儿呢。”

　　他搓了搓手，笑道：“我刚来的时候在赌坊赢了些小钱，来到你这一看，嚯，万里青。我想着良驹难遇呀，不仅要买，还得赶紧买。”

　　“不曾想，”江念衡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几天点儿背，输了。”

　　“您看，要不您先把钱退给我？”他又赶紧道“不用退全部，退个八成就行。”

　　“待我赢了，我再回来买！”江念衡伸出两根手指头“到时候我再加两成。”

　　小二脸上本还挂着笑，听说他要退马，骤然冷了脸“不成，买了哪还有退的道理。”

　　“你还是赌徒，赌徒的话更是不可信。”

　　“你若是要留宿，一两一晚，准备好银子。若是不留宿，哼，趁早走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念衡本有些沮丧，懊恼自己怎会轻信魔族此等只记仇不报恩的小人，但顾及到还有人在场，只得强打起精神。

　　他故作轻松地苦笑，对男子道：“看来今晚得露宿街头了。”

　　男子问道：“不知兄台花了多少钱买万里青？”

　　“三十两。唉，兄台，欠你的那顿酒不知何时才能还上了。”江念衡看似应得认真，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是去街头卖艺还是寻小店打杂，赚些银子好去四月城找三师弟。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道：“兄台若是不介意，我愿买下这匹万里青。”

　　“方才那小二不是还误以为，这匹马，是你买来送我的吗？”

　　江念衡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瞪大了双眼，又有些疑惑“兄台既然有钱，为何又……？”

　　“又为何落魄得像乞丐？”男子苦笑着接下去。

　　江念衡只干笑不答话，他确实是这个意思。更何况他二人素不相识，他又为何要帮他一次又一次？

　　江念衡疑心骤起。

　　“聊这么久，兄台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姓向，名诀。向诀。”

　　江念衡一怔，他上下打量了向诀一番，没有翅膀，也没有角，没有一处透露着魔族的气息。

　　他突然笑了，是啊，这魔界，难道只有他一人能来么？

　　这个名字虽他没有听过，可报上姓名的方式他听过千万次。魔族少教化，虽竭力仿人间习俗，可并无世代姓氏传袭的历史，向诀有名有姓，是人，不是魔族。

　　那么，他屡屡帮他，也就说得通了。二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江念衡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道：“在下姓江，名思和。向兄叫我思和便好。”

　　“那这匹万里青，权当思和赠与向兄了。”

　　“不可不可，”向诀将银子硬塞到他怀里“万里青我是要收下的，可这银子你也要收下。”

　　“否则，便是看不起向某了。”

　　“更何况，”向决晃了晃衣袖，沉甸甸的“向某也不缺银子。”

　　江念衡推辞一番，才故作勉强地收下银子。

　　“向兄既有钱，又为何不买身衣裳？”江念衡愈发疑惑，人间的银子，魔界也是流通的。

　　“别提了，江兄”向决叹了一口气“我本是一闲散客，好游山玩水。人间名山大川我已然走遍，可魔界却从未踏足。”

　　“如此，又如何算得上是‘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呢？”

　　“我便托了一鼠妖，将我带来魔界。我来到魔界的第一日，便是你我相遇那一日。可谁知，那鼠妖竟做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要将我卖了去做苦力。”

　　“我历经千难万险才逃了出来，刚想吃顿饱饭，都没来得及买身衣裳，就被那两恶妖没来由地揍了一顿，我还得多谢思和兄相救啊！”

　　江念衡听完也是唏嘘不已，魔界危机重重，魔族又不讲礼数，此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只身一人就敢闯魔界。看来是个不识疾苦的富家少爷。

　　“不知思和兄来魔界，所为何事啊？”向诀话锋一转。

　　“哦，“江念衡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我乃修道之人。”

　　想瞒也瞒不过去，他身后五把剑着实打眼。

　　“听闻魔界有一花，名为东风夜放，可医死人肉白骨，救人性命。江某有一好友，与人切磋时受了伤，我是特意来寻东风夜放，为他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