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明鉴》云山青羽

2、八苦旧事

　　“您多吃点儿…这鲫鱼舌烩熊掌是咱家后厨拿手菜…您尝尝…”阿九兢兢业业站在饭桌旁布菜“您是…是姓江？”

　　“好说好说，敝姓江，小字思和，”江念衡停下了筷，胡乱将嘴里饭菜咽了下去，拱手道“二位叫我小江即可。”

　　“还不知二位…怎么个称呼？”

　　“念衡兄，叫我阿九就行了。”阿九赶忙还了个礼。

　　阿十在一旁抱拳道：“阿十。”

　　江念衡熟稔抱拳“在下来八苦城时日不长，对二位的名字倒是不耳生。可谓是如雷贯耳，今日终于有缘得见。九兄，十兄。”

　　阿九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您吃菜吃菜。”

　　江念衡此话若是让雷公听了，大晴天也得狠狠劈两道雷杀杀这个老江湖的狡猾气。他这一月忙于赶路，何曾对魔界事情起过兴趣，竖过耳朵？不过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可怜魔族到底未曾受过教化，阿九阿十听了这话面上竟露出几分羞涩局促来。

　　见江念衡又低头吃起菜来，阿九俯身问道：“思和兄…与我家二城主，看起来交情匪浅啊？”

　　江念衡笑了笑，反问道：“怎么？”

　　“不是不是，”阿九赶忙替他夹菜“害，我也是觉得稀奇，要说这城主旧友倒是多，二城主的旧友，您是头一个。”

　　江念衡腹诽那是自然，老子可是他师兄。天上地下除了师父，也就我跟他一起待的时间最长。他心中思忖颇多，面上却不显。只眨巴着大眼问道：“我也好奇，你们对这…二城主，了解多少？”

　　阿九阿十两两相望，不敢作声。

　　“怎么？”江念衡被他俩反应逗乐“刚才调侃城主都不带磕巴，现在不过是个二城主，就让你俩怕成这样？”

　　阿九讷讷道：“小的们着实不敢。”

　　“没事儿，我与他也好些年没见了，他在这魔…八苦城的事我是一概不知。你也知道我俩是故交，我不过是想看看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江念衡起身把他俩按到椅子上“还劳烦二位说来听听？只管直言，有事我顶着。”

　　阿九犹疑着出声“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二城主是三年前才来到八苦城的。”

　　“二城主是长明山的二弟子，三年前长明门下五弟子齐堕魔界，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江念衡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这事人间魔界尽知，八苦城自然也传遍了。谁知一月后，二城主便出现在了八苦城，这来城中的第一天便要挑战老城主的城主之位。老城主当时外出遇袭，受了伤，自知打不过二城主，便让当时还是少城主的城主接受了他的挑战。

　　当时二城主只拿了一柄木剑，据说是他来八苦城路上随手削的。老城主尚在时，城主还没有现在这般放纵…他与二城主也战了百来个回合，可还是不敌二城主，眼看就要败在二城主剑下，老城主爱子心切，当即便砍下了二城主持剑的左臂…”

　　江念衡心中一惊，他思及宗予秋的左臂，心下顿时了然一切。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八苦城乃龙妖盘踞之所，魔妖混杂。据闻城主一脉是上古烛龙与苍龙姻亲后裔。之所以八苦城受人间影响最为深远，就是因为此脉龙族游云喜雨，常往人间而去，也因此为人类带来雨水，所临城镇五风十雨，风调雨顺。因而人类对此脉龙族无抵触畏惧之心，甚至为其供奉香火。

　　老城主既斩他一臂，出于惜才为其接臂情理之中。但接了一只龙爪却是意料之外。为了一个修道之人，不惜斩族人之手……江念衡在心里皱起眉，这倒是古怪。

　　江念衡面上虽仍挂着笑，可眸色却已然深沉。见他二人神色如常，江念衡心中不免一阵犯恶心。魔族就是魔族，偏私利己，毫无廉耻，不可教化。

　　“…二城主虽说是输了，可老城主惜才，破了规矩，决心将二人都立为城主。这才有了所谓的二城主。

　　老城主死后，城主愈发…唉，要不是二城主掌管城中事务，又替他与前来挑战的魔族打擂，恐怕这八苦城，早就不是龙族的天下咯。”

　　江念衡听着竟有几分感慨。他这位师弟，在山上时永远摆着一副皇子的架子。现如今来到魔界，竟也学会照顾人了。

　　“思和兄…思和兄？”阿九看着眼前神游天外的人试探出声。

　　“哦，”江念衡回过神来，笑道“听你们这般说来，他在八苦城倒过得有滋味。”

　　“来来来，听二位说话真是叫我心中畅快。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有幸得遇二位，乃是上天赐的缘分。喝！”

　　......

　　待宗予秋忙完大小事务回到房里，已是酉时了。

　　他推开房门见漆黑一片，边走向烛旁边问道：“怎么不点灯？”

　　又皱了皱鼻子“你喝酒了？”

　　江念衡坐在案前抱着双臂不作回答，又一动不动，活像个石像。

　　“问你话呢，聋了？”宗予秋点上烛火转过身来，面上有些不耐烦。

　　烛火照在江念衡半边脸上，明明暗暗，他还是一言不发。

　　宗予秋沉默片刻，走近站到他身侧，问“他让你给我带什么？”

　　江念衡毫无表情的脸骤然板了起来“没大没小，要叫师父。”

　　宗予秋被他突然的冷脸吓了一跳，略微提高声音不悦道：“你凶什么？”

　　江念衡不理他，呆坐了片刻又猛地向后倒去，宗予秋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脑袋，这才没让他当场碰个大包。

　　房内烛火太暗，宗予秋只好凑近去看他有没有摔到哪儿，捏着人脑袋仔仔细细转了两圈，看着手里的脑袋白白净净没有淤青才松了手。

　　而江念衡早就闭着眼睛会周公去了。

　　“又不会喝酒，”宗予秋站起身来，皱眉道“瞎逞什么能。”

　　看着地上醉得像滩烂泥的人，宗予秋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恨不能踹他一脚。

　　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人半拖半拽地扶了床。心想只好等明日酒醒后再问他师父托他带什么来了。

　　是夜，身旁的人早已进入梦乡，呼吸均匀有力。

　　江念衡撑起身坐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盯着身侧人看了半晌，又从怀里掏出一枚落叶状的玉佩，犹豫着要不要趁人睡着放到他的枕下。

　　正在犹豫之际，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江念衡只好将玉佩重新放回胸前，连忙躺下装作熟睡的模样。

　　来人又轻轻阖上门，往里走了两步。

　　江念衡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妖气，他不可抑制地去摸身旁的剑，才想起自己的包袱还被丢在桌上。

　　夜色如水，四下静悄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江念衡正紧绷着身体，防着来人出其不意的杀手时，忽的听见鼻子的抽吸声。

　　趁夜偷偷溜进来的男子鼻子抽动了两下，他闻到了陌生的味道，但江念衡今晚喝的酒实在太多，浓郁的酒味搞得来人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男子又试探性地走到床边，缓缓摸向床上人的胳膊。

　　江念衡噌地一下坐起来，化指为剑，直逼来人咽喉。

　　男子一掌打向向自己袭来的手，几个来回后，两人僵持不下。

　　江念衡眼看着面前人双眸颜色逐渐变成蓝色，在看清自己模样后，竟冒出一丝红色。

　　复郊大怒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