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葚儿青青》陈稀文

5、第五章 名为逛街散

　　第五章

　　“制这药至少要三天的功夫，你别在这里乱转，去招呼你的客人。”

　　楚相炜满不在乎地说：“我早跟他们说过我没什么功夫了，他们也很谅解，不用特意去招呼他们的。我不怕熬夜，正好可以帮你打下手。”三昼夜不算什么，他还有过五天五夜不合眼的时候。

　　与他兴致勃勃相反，玉容一听说要熬夜，那张小脸马上拉得象苦瓜一样，象是要她的命般。

　　“不行，你不能在我这过夜，让人知道了怎么了得？”

　　他嘻笑地亲了她一下：“没事，你我是夫妻，别人还能说什么闲话。”他对她不满的脸容露齿一笑，现出俊美的笑容：“你把东西都务齐了？”准备功夫要了七八天，他还以为炼制这药要十天半个月呢。

　　葚儿转过身，把那个会扰乱心神的笑容抛在身后：“你不能在这过夜，听到没有？”

　　他不紧不慢地打着哈哈：“再说吧。”

　　结果，楚相炜不但留下过夜，还让哈欠连天的玉容去睡觉----这让玉容感激万分。同样地，他又让葚儿歇了几次，所以在过了两天之后，她都没有象以前那样哈欠连天，不过，她嘴上还在怪他----不这么做她的心就会更乱、更不安宁。

　　虽然她睡意浓烈又费力地睁大眼睛的倔强倦容别有一番慵懒的神韵，可他看了更不舍，更心疼：“累了就去睡一会，这有我呢！”

　　“我不能睡。”她坚持着。

　　又来了，有时她的倔强可真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剩下的就是不让火灭，不让药糊了锅，这此我都做得来。”他边好言相劝，边为她擦去脸上被火烘出的汗珠。“听话，去睡一会。”

　　多次劝阻无效后，她对这些亲热的小举止早已成习惯，也就由得他了，浑然不觉他的小阴谋已经成功。她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

　　“我不睡。”

　　“你信不过我吗？”

　　葚儿闷了一会没出声，而后低低地开口：“你一直都没合过眼，还是你去睡吧。我要真的倦得不行了，就吃提神丸。”

　　楚相炜望向她的目光柔和得象窗外的月光一般：“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你是大夫，应该知道提神丸吃多了伤身。”

　　“我知道，可我也不是常吃。”她分辩着。“你去歇一下。”

　　“我不困，你不用为我担心。”

　　他的话令她别扭地咬住下唇：“就算是玉空我也会叫她去睡的，我、我没有担心你。”

　　泛红的脸让他明了已不必再探讨她的“担心”。“你要是不愿去睡的话，就坐下来歇歇。”他尽量在话语上顺着她，反正只要能哄到她在椅子上坐下就成功了一半----这人啊，一忙起来还不知道累，可只要一歇息，那倦意就会排山倒海地袭来，挡也挡不住了。之前不就是这样诱她小舔的吗？

　　坐在椅子上，葚儿舒展了一下手脚步，果然感到倦意汹涌地袭来，她硬是咽下一个大大的呵欠，大声说：“我不会睡的。”

　　“不睡也好！”楚相炜小心地添了几块松木炭，再回上晒干的草药：“有你看着，我也不用老是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

　　歇一下就歇一下，她觉得自己真的累了，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名为让她提神，可嘴里说的却是一些江湖上沉闷的陈年谷子事，比黄柱那让人一听就垂眼皮的话更泛味，让人听了晕乎乎的，不到盏茶时分，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刹住话音，望着眼前沉睡的人儿，他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飞快地在她的樱唇上偷了一记香，然后心满意足地在重新坐下。

　　唇上传来的异动只是让睡着的人嘟哝一声，却没有醒转。“还说不累？你啊，就是爱逞强。”他摇头轻叹。

　　* * * * *

　　睁开眼便看到天色大亮，她怎么又睡了？转头看去，只见楚相炜正用银筷子搅着药锅，见她看来，他一笑：“这药还未好，要不要看一下？”

　　葚儿走过去，掀开盖子，接过银筷搅了一下：“还要熬上个把时辰。”一件衣服自她身上滑到地上，她认得是他的外衣这才注意到他身上仅着小褂。

　　“你，这衣服----”她说不下去了，心里酸酸的，那怪里怪气、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哦，我被火快烤熟了，就顺手把衣服脱下来放到你身上。”他若无其事地说。

　　她无言地拾起衣服，递还给他，看着他当她的面穿上。一下子间，她感到了几分羞涩，忙别开了头。这是怎么了？在拿他练针灸时，不是已看惯了裸着上身的他在她跟前穿衣了吗？怎么这会身丰小褂的他在面前穿衣时，她反倒不自然了呢？

　　看她神色有异，楚相炜不放心地问：“你睡得舒服吗？”

　　“我没事！”她边说边往外走，一会儿端一盘水进来：“你擦把脸就回去睡吧，剩下的事我来做就行了，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洗去脸上的火气药味后，他没有听话地离去，而是在她身边蹲下，嘻皮笑脸地说：“还是娘子你关心我。”

　　说到这个事，葚儿又强硬了：“我不是，你别再乱讲了。”对于她的坚持，他笑了，笑得极为无奈。

　　约一个时辰后，葚儿把药锅端起放到一旁，将早已研好备用的各种药粉倒时去，边倒边搅拌。这些药粉是楚相炜的功劳，他也真了得，只那么轻轻地捣腾几下，就把平时她要费大把功夫才能研磨好的药粉给弄出来了。这时候怎么又分心了？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看了身边的人一叟才继续手头的活计。

　　最后，她往已拌匀、显得有点松散的药里加入蜂蜜，再搅拌----“好了！”她说完才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楚相炜应该去睡了吧，这三天来都没睡，是该歇歇的，可是，怎么走的时候也不和她打一声招呼呢？是不是他说了，她没注意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不应该了，怎么说，这次他的功劳最大。

　　她发了一会呆，才惊觉自己的事还没做完。“我都还没试过药味。”差一点，就忘了这件大事了。

　　挑了一小撮药，先嗅味：有浓烈的药香；看其色：黑褐中有一点金黄----香色不错，不知这味对了没了。她把药放入口中，苦涩的药味顿时布满舌间齿缝（蜜糖只起胶和作用），药入腹后可感到一阵细细的暖流自腹中渗向体内腑脏，散向四面肢百骸。“就是这种效果。”她高兴地说，这和少林寺的“小还丹”一样，不过没那样明显。她够满足了。

　　葚儿满意地点头，把药膏搓成一个个大小重量都一致的丸粒。

　　终于都弄完了，她搓搓手，满足地叹了口气，来不及得意一下，双手就被人握住，是楚相炜。

　　“咦，你怎么还不去睡啊？”

　　“怎么搞的？”

　　她的右手是方才搅拌才出锅的药时间过长而被银筷传来的热量烫红了，可她不觉得有何异样：“什么啊？”

　　“你看你的手，药呢？”他也猜出是什么所致，很后悔没有抢过来做。

　　“药？”她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什么药？”

　　“治烫伤的药，在哪？”

　　“喏，就是第三格那个蓝色葫芦形瓷瓶，谁烫伤了？”她边说边指给他看。

　　他取下药瓶，周围的瓶罐被撞出了不小的叮当声。看得葚儿一阵担心：“谁被烫伤了？伤得重不重？我去看一下好了。”

　　下一刻她明白了，他是要帮她上药。不至于吧。“我不用上药，我的手没这么娇贵。”

　　他仿如同听见，把药液涂满了她的右手，末了还细细端详，看有没遗漏：“不许再烫伤息了！”

　　“这是不烫伤，有的药刚从火上撤下就要制丸的，那比这更糟。”她好象废话太多了，明明是她的手，他乱用药不说，还敢命令她：“你管不着我。”

　　他眼如冰霜地盯着她：“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我这辈子是管定了。”怒火一触即发。

　　这种目光加上江湖浪子的事迹，对许多江湖人士有立竿见影的作用于，可葚儿不是江湖中人，所以她不买他的帐：“我说过了，我没有烫伤，跟以前很多次相比，这是小事，你搅手什么？我的事由不得你管。”

　　她气呼呼地作了最后的处理，把药丸装好。

　　她竟然不把他的担心当回事，楚相炜火大了：“你别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是说真的，不许你再弄这些药丸了，听到没有？”

　　“休想，除非你把我的手剁了，不然别想阻止我！”

　　葚儿也气极了，以前希望他回来把他们的事情作个了结，如今她倒宁愿他没回来，那样，就是挂个虚名也过得舒适无烦恼。哪象眼下这样，没休书不说，还东搅西和，对她管三道四，最近更是常常扰得她心神不定……

　　望着她倔强的面容，知道她是绝不会听他的话的。他的眼神慢慢是自冷冰变为柔和，那抹自嘲的笑容也悄悄地爬上嘴角，慢慢地在他脸上扩大----

　　他在乎她，为了她眼中什么也不是的小操作损伤而没自制，她却不当回事。这是在当初得知有个小妻子时，他绝想不到的。原来心中有一个人时，会一门心思为她着想，会缠着她想得到她的注意，会把鸡毛大的事当做大事对待，会不自知是做出关心太过的事来----有点像傻瓜。

　　他“呵呵”地笑出声来。

　　时怒时笑，他情绪起伏也太大了吧。一定是长时间没休息引起情绪不稳，玉容睡不好时不也僵着一张脸吗？他是帮她才不睡觉的。她不该和他吵，葚儿的脸色各缓了，口气变为担心：“你没事吧？”

　　他心中另有打算：“你忙完了？”

　　“忙完了，哎，你真的没事吗？我给你把一下脉吧。”医者的本色又在此时抬头。

　　“我没事。”

　　葚儿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后，才说：“那就好！”禁不住，掩口打了一串呵欠：“你去睡一觉吧，我也累了，要去睡觉了。”

　　“你忙了这么久，没吃什么东西，怎么能空腹睡觉？吃点东西再睡吧。”

　　他的口气又是不容商量的。她不想与他争：“我不饿，我累了，只想睡上一觉。”

　　“你只是以为自己不饿罢了。”他手稍用力，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葚儿就势趴在桌子上，才一会就迷糊了，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会周公了。楚相炜又好笑又疼心：“好吧，你睡吧，睡着了正好让我----”

　　这半截话是凑在她耳边用极暧昧的证据说出来的，葚儿马上睁开眼睛，坐直身子，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若睡着了正好让我把东西全吃光，我可饿急了。”他无辜地眨眨眼，任她冲他翻白眼。

　　玉容提着食盒进来：“小姐、姑爷，吃饭了。”

　　葚儿插托着下巴，又感到睡意迫人，此时叫好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好吧，吃上一口望洋兴叹睡觉。

　　楚相炜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忙说：“别发呆不动啊，把东西吃了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闻起来挺香的，只是一想到油腻的东西她就没食欲了，还用吃吗？他握他她没涂药的左手：“要不要我喂你？”

　　她勉强地睁开眼，看一摆在眼前的是碗粥，在他殷切的目光中，她撇撇嘴，往嘴里扒了一口。还好，味道清甜，入口没腻感，她又喝了几口，还好玉容知道她困乏时特别讨厌油的东西，送上这些爽口的粥，不然她早就叫她倒去喂狗了----虽然在平时她认为那是种天大浪费。

　　看她吃得香，玉容安心了：“小姐，这还合你的胃口吧？”

　　“嗯，还行。”

　　“这鱼蓉粥是姑爷下厨为你做的。”除了她吃惊外，其它人都孰视无睹。

　　他？楚相炜见她看来，含笑地说：“我看你又累又乏的，胃口定然不开，所以就做了这清淡的鱼蓉粥。”

　　能做得出这清甜可口又不带腥味的鱼蓉粥，想来他的厨艺不差。“你会做菜？”他是个大男人啊，她这个女人也还不擅于此道呢。

　　“出门在外，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

　　葚儿垂下头，不知为什么，那平淡的话扯得也的心微微地泛涩。她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另一种意思：他在外头没有她以为的老是春风得意，花天酒地。她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为她做的一切令她在这刻十分感动，那绝不是一个“谢”意就能表达得了的。该说什么好吗？这个问题变得复杂起来了，她的头益加昏昏然----啊，她已经吃完一碗粥，可以睡觉了吧。

　　楚相炜眼疾手快地扶住睡眼惺忪、差点摔倒的她：“我扶你回房，让你好好睡一觉。”

　　“嗯----”葚儿仍有几分清醒地作了个决定：“我欠你一份情，不过，我不做你的妻子！”

　　后面那话他一天要听上几次，早就不当回事了，不过她前面的话----“你可别忘了你的话。”

　　她无暇他顾，尚未进卧室，就已靠在他宽实的怀里睡着了，唔，终于可以睡上一觉了。

　　他抱起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再帮她脱下鞋。她一个翻身，满意地呓语一声，沉沉入睡。他坐在床沿怜惜地看着她，心中没一丝冒渎不轨之心，尽管她是他的妻子，可她还秀青涩，他不急，在她成熟时，能心甘情愿接受他的时候，他才会让她成为他的人。

　　听到玉容的脚步声，楚相炜走出去：“你帮葚儿宽衣让她睡得舒服点，看住她，别让她睡一会就起来。”他也要歇歇了。

　　玉容动容：“我会的，你也去歇息吧！”幸好有他，要不，此时的她一定眼眶黑肿，呵欠连天了。

　　* * * * *

　　洗了个澡，全身清爽，葚儿回到卧室，看到了湘茹正坐在她床上。“茹姐姐。”

　　“睡得好吗？还累不累啊？”

　　“我睡了这么久，哪能还累啊！”

　　湘茹摇摇头：“你啊，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葚儿笑笑，岔开话题：“我刚制成了种药丸，你拿去试用一下。”

　　“什么药？”湘茹跟她进了药房，看着她由大瓷瓶倒出一大把药丸，分装到两个小瓶子。

　　“内伤外伤都可治的药，比一般的金创药有效，你走江湖时应该有用。”她把一个瓶子递给她：“外伤外敷，内伤内服。若是不好使你就告诉我一声，让我看看哪要改。”

　　湘茹把药瓶揣到怀里，随口问：“这药叫什么名字，有少林小还丹寻么灵验吗？”

　　“我没起名字。”她认真地说：“它的功效不如小还丹，不过药效差点是可以用数量补上的。这药不象小还丹那样由稀罕宝贵的药材炼制，它是幅平常易觅的药材制的，茹姐姐，你若用了见好，我就教你怎么做，这制工没小还丹那么复杂，简单多了。”

　　“你知道怎么做小还丹？”那可是少林的独门之宝啊。

　　“制小还丹不但要许多名贵药材，药集齐后，准备功夫要一年多炼药要三个多月，工序太复杂了。”葚儿吐吐舌头，一副消受不起的样子：“我没功夫专门做它。”她一直秉乘父亲的理念：配药开方尽量不用或少用珍贵药材，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用得起名贵药材的。所以才按父亲当初的设想研制这种治伤药。忍不住，她和湘茹说起以前失败的经历。

　　湘茹边听边帮她擦头发，心中感慨：小还丹是武林中人人想有的救命良药，葚儿却不当回事，还挑肥拣瘦地嫌这嫌那，就象吃饭挑食一样的态度。还是不和她扯这个了，免得她没完：“是相炜帮你炼的吧！”

　　“是啊，他可帮了我大忙。”

　　“对了，上次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他写休书吗？他写了吗？”她是明知故问----若她真得了休书，早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向老爷子和她“报喜”了。

　　果然，葚儿叹了口气：“他不答应，这么大的好处也不为所动，真是个怪人。”语气中有几分赞赏。湘茹心一动，指着另一个药瓶问：“这是给相炜的吗？”

　　“那是给爹！楚相炜要这药丸有何用？”

　　“他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碰到危险是家常事，有时甚至会要他的命，你就不给他点防身吗？”

　　听出话里有几分责备的意思，葚儿垂下了头：“听爹说他的过得挺逍遥的，怎么会有危险？”

　　湘茹边轻揉她的头发边说：“我这个弟弟啊，生性爱惹事，不是麻烦找他，就是他自找麻烦。他初闯江湖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她漫不经心似地旧事重提。

　　葚儿听呆了，想到他身上的伤痕，心里有种慌乱的感觉，他真的受了那么多苦？那怎么平日里仍是笑嘻嘻的样子？“可是，爹说的又不是这一回事。茹姐姐，这都是真的话，爹又怎么会说他终日游手好闲？”

　　“那是爹的气话，他越担心相炜，就越骂他骂得厉害，他把对相炜的担心放到肚子里了，说的尽是心口不一的话。”

　　“爹不是这样的人。”

　　“对你对我不是，对相炜就是了，相炜自小聪明，悟性过人，爹怕他自恃聪明而不肯上进，所以对他特别严历，再怎么关心、疼惜相炜，话到嘴里，就变成了训斥指责，弄成了今日越担心他就越责备得厉害的情形，这大伙都知道。”

　　“不是他不回家，也不捎信回来才让爹生气的吗？”

　　“唉，爹是担心相炜，相炜偏又不想让爹知道他的事后太操心，就很少给家里通消息，爹就更放不下心了，可在嘴上，担心的话变成了责骂。”

　　“是这样吗？”她以为楚定罡责备楚相炜是恨铁不成钢，没想到另有缘由。是她打开始就恼恨冠上她丈夫名号的楚相炜，才会下意识地把那些话当真了。若是这样，以前对他的看法就全否定了，那他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迷惑了：“我怪错他LOU？”

　　就知道葚儿不是不讲理的人。湘茹心中窃喜：“我也不替他说好话，你自己去看吧。啊，你头发干了，来，我帮你梳头。”

　　说不帮弟弟说好话，可在梳头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了：“相炜常不回家，有时是真的抽不开身。二来嘛，爹自他十七就催他成家，把他吓怕了。”

　　“爹没错啊，若他听话早早成家生子，又何必摊上我做他妻子。”

　　“盲婚哑嫁，相炜不会接受的。”

　　“我和他成亲，更不如盲婚哑嫁，他为何不肯给休书我？”

　　“若他不喜欢你，早就休了你了，小傻瓜。好了！”

　　喜欢？那么促狭的行为是喜欢吗？不象啊。葚儿发现事情一扯上他就想不通了。这人不但麻烦，连有关他的事麻烦。

　　她站起来，拿起另一个瓶子：“我去爹那儿，茹姐姐，你去吗？”

　　“你找爹有啥事？”不是兴师问罪吧。

　　“把药给爹试用啊！”

　　“不给相炜吗？”难道方才她白费口舌了？

　　“剩下的我留几粒就全给他，反正我很少用得上。”

　　楚定罡声如洪钟：“你忙了三天就为了这玩艺？以后不要为这些玩艺弄得这么辛苦了。”

　　葚儿忙说：“我不辛苦，这次辛苦的是楚相炜，他三天都没合过眼，帮了我大忙。”

　　“他？哼，这小子一大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楚定罡没好气地说，没准又一去三年才回家。

　　湘茹低呼：“相炜又走了？”她白替他说好话了，这小子，她也气恼了。

　　朱言极力平息主人的怒气：“少爷说他有事要办，最迟中午回来，他没走。”

　　乍听到他走了，葚儿只觉心里突地被掏空了，听到刘江的话，心里又踏实了。

　　“他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了。”楚定罡板起了脸。经湘茹点拔，葚儿听了话里的释然和放心。爹果然用自己的方式关心楚相炜。

　　“爹，葚儿光顾拿药给你，还没吃东西呢。她从昨天睡到今天早上。”还是少让葚儿听父亲“中伤”弟弟为好。

　　楚定罡听了女儿的话，又哄又劝，让葚儿去吃饭。

　　* * * * *

　　“楚少夫人。”

　　赵欣唤住心不在焉的葚儿，心中又妒又恨，没想到楚相炜真的不理会他们，她找了一整下来也没见到他和身影，原先企图籍着他领他们兄妹游玩润州时与他培养感情的打算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赵小姐？”葚儿困惑地看着挡在眼前的人。

　　“我打听清楚了。”赵欣得意地说：“你是楚家的童养媳，对吗？如果不是这样，楚少侠怎么会娶你。”

　　无心和这女人说出一大串陈年往事：“你有何事？”

　　“你不会武功，若日后和他一同行走江湖，会拖累他的，所以，身为妻子的你不应该死缠着他。”唯有她这样武艺高强、相貌出众的“女侠”才配得上英俊非凡、名气响亮的楚相炜----当他们俊男美女同行时，又有谁知道她不是正室，即使知道了，也显示她才是得宠的人。基于这个比正室风光的理由，她可以屈当二房，当然，这也和他们对楚家重新评估有关，当日那个下人的武功在江湖上可独挡一面，那只是个下人而已，楚家外表的冷清破落，是韬光养晦的一种手段。

　　这天下还讲不讲理了？竟有人说是她死缠着他！“你胡说什么？”葚儿气得直喘气，刚想说若是喜欢随她拿走的话时，被人搂住了：“葚儿，你起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多睡会呢！”

　　在气头上的葚儿决定当场把他送给那个胡说八道的女人，转头一看，哪还有赵欣的影子，早在楚相炜一出现的时候，她便识相地躲起来了，因为他早已清楚是明示他们兄妹，不可打扰他的妻子，所以她暂退开了。葚儿找不到正主儿，只有义正辞严地对楚相炜说：“我没有死缠你！”

　　他搂着她位她的小院走去：“我知道，是我一直死缠着你。”

　　她气消了。“爹听说你一大早出去，挺生气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楚相炜眼光闪烁：“我去办点事了。”

　　“办完了吗？”她微斜着身子闪避他那过份关热的动作，却不知道越是这样，他们在旁人看来越是亲密，宛发打情骂俏一样，让远处的有心人看得眼冒火。

　　“若没办完我怎么会回来，你睡得好吗？”

　　“还好！”她推开他的手，嗔道：“你别弄乱我的头发，这是茹姐姐帮我梳的。”

　　“你的头发真香。”他乘她为这话愣神间，亲了一记她的脸。葚儿脸红了：“你----”

　　“我们是夫妻，你别害羞嘛。”

　　这话让她大力挣脱他的搂抱，跑进房去：“你不要脸。”

　　“等等，我给你样子好东西。”他笑着跟进房。

　　她不信地提防着：“你会有什么好东西？”

　　楚相炜掏出团银白色的东西：“你特意找来给你的。”

　　葚儿接过一看，是副手套，很轻很薄很软：“我要它有何用？”

　　“你不要，我就把它烧了。”他点差蜡烛，把手套放到火上烧。她怔了一会才酌情：“你干什么？”

　　她想夺，却因身矮力小，够不着：“你疯了！”她焦急地看向手套，惊异地发现手套没有着火，不被烧坏。“这是----”

　　他吹灭蜡烛，抖抖手套：“这是用天蚕丝织成的，不怕火和利刃你以后戴上它就不怕会烫着了。”

　　还以为天蚕丝是社撰之物呢，若非亲眼所见，还真不能想念这薄薄软软的东西不畏火和利刃他是特意为她找来的，只为了不愿让她的手烫得通红。她抬头正迎上他炯炯的目光。

　　两人目光胶着，不有说一句话，这情形点诡异。葚儿先将头别开，蓦地想起湘茹的话。她取下药瓶，倒出几粒，把整个瓶子递给他：“给你。”他认出这是她昨天装药的瓶子，她当这是交换吗？他顿时脸色不豫：“我不是拿它来换你的药的。”

　　她莫明其妙地瞅着他：“我没说这是交换啊。我听茹姐姐说你在江湖行走，危险大，易受伤，有这药也许能让你少吃点苦头。若这药不好用告诉我一声，我再相办法改进它。”

　　“你怕我受伤吗？”

　　他目光闪动得让她心惊，忙开口说：“难道你不怕受伤吗？你来了我也不用把药送去给你。”他每天都是早早就来，到晚上她要睡了才离去怎么也轮不到她送药过去。今天他来得是迟点，可她不也还未吃早饭菜吗？“你吃早饭了没有？”

　　“你还没吃？”他目光象灼热的火焰，“是想等我一起吃吗？”

　　他脸皮越来越厚了。“我一早起来就和茹姐姐聊天，后来拿药丸给爹，回来时碰到赵小姐，你又回来了----我哪有功夫吃早饭啊。”

　　“我还以为我不在你吃不下饭呢，所以尽早赶了回来。”在葚儿白眼飘来之前，他拉着她走向花厅：“我们一起吃饭，若饿坏你，我可心疼了。”

　　“你说话老不正经！”她心中却感惊诧，他好象说中了她的心事，他不在，她真的无心吃早饭了！她下意识里在等他回来？

　　冷不防，她那小而翘的鼻子被人啃了一下，不用看，那人是楚相炜：“你想吃人呐？”葚儿闪躲他的侵扰，不高兴地揉着鼻子。

　　楚相炜嘴角泛起一丝邪笑：“我是想吃你我 ！”

　　“你疯了！”她狠狠是骂了一句，唉，被他这一搅和，心更乱了，乱中带着心跳，熏熏然，不行，她不能被他迷惑了：“你什么时候写休书？”

　　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承认你是我的妻子？”

　　嘴里的粥呛得她半死，反驳的话竟给呛回肚子了。他轻拍她的背：“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吃得太急！”

　　不是吃得急，是被他吓到了。缓过气后她拨开他的手，用坚定的语气说：“我不用做你妻子。”

　　听得多的话谁还会真的在意它？楚相炜说：“葚儿，昨天你临睡前说什么，还记得吗？”

　　昨天是他抱她床的，葚儿有点脸红：“我说我欠你的情，可我也说过不当你妻子的。”还好没迷糊到家，要不差点自己把自己拐了。

　　“忙了这么久，你也该歇歇了。”

　　完全一副丈夫的嘴脸，她气不过地说：“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高兴就走。”

　　他帮她擦净嘴：“吃饱了？”

　　“气饱了！”她闪开这过份亲热的举止，不敢给他太多亲热的机会。

　　“怎么又生气了？”他很无奈。

　　“你一直不写休书，我怎么能高兴起来？楚相炜，我一直在生你的气，你知道吗？”

　　她迥异于平时的急燥让怔然，而后笑了：“我知道。”低沉带笑的语气象是洞悉了什么，令她更恼火，更心颤。只听他又说：“你自己说欠我一份情的。”他的笑多了几分狡诈。

　　葚儿更后悔自己一时糊涂：“你想干什么？”

　　楚相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只要你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放心，我舍不得把你卖了。”

　　他走出屋子，听到身后传来她苦恼的声音：“我倒宁愿你把我卖了。”他笑得更舒心。

　　葚儿换上鹅黄色的衣服----玉容不但不肯帮她换男装，还硬要她穿新衣服：“你和姑爷出去，该打扮得漂亮点才是。”

　　她的脸色更阴沉了：“他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特意打扮？”

　　“我是你丈夫！”楚相炜时间拿捏得很准地走进来，端详着她：“娘子，你不施脂粉就很动人了。我们走吧！”

　　瞄到玉容高兴的神情，她觉得头大了不少。该怎么样才要到休书吗？利诱是不行的----打通奇经八脉和高深武学他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什么可利诱的？要想别的办法，可是，天知道别的办法是什么，她有点丧气。

　　“别无精打采的样子嘛。”耳边，仍听到他的好言相劝。

　　“葚儿，喜欢这簪子吗？”

　　葚儿回过神，方知他们已置身于琦玉楼里，那笑容满脸的老板正夸她，把她说成了千年才有一个的大美人：“……公子，这位姑娘的绝色容姿，再衬上金饰玉珮，别说咱润州，就是大唐也没人及得上她啊。“

　　尽是瞎捧，她哼了一声，不理楚相炜的问话。楚相炜放下手中的玉簪：“老板所言真让人高兴，不过内子看不上这玉簪，你这没好货色了？”

　　这是位肯花钱的主，喜得老板的眼笑成了一条缝：“两位屋里请。”转头扬声叫人奉上好茶----有钱的人等遇总是不一样的。

　　楚相炜挑了对金手镯和一支白玉簪后，又挑了条珍珠项链：“你看怎样，喜欢吗？”

　　“还好吧！”她根本不懂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要不是怕他又在人前乱说她才不会理他。

　　“你没看！”

　　没完没了了！她斜睨他手中的项链一眼，算是看了。珍珠嘛，可以入药，就是名贵了点。

　　他对她敷衍了事的态度并不在意：“我要了，你这有没有稀奇的东西？”他看到一个不到他掌心大的盒子：“这是什么？”

　　老板忙打开这个被冷落已久的盒子：“是块玉珮。”当初听说是奇物才购回来的，以为可以卖个大价钱，谁知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愿多看它一眼，一直脱不了手。现在只求脱手就好。“这玉珮雕工可精细呢！”墨绿中那团褐红的色彩太不计喜，令它无人问津，即使那团褐红的色团被能工强匠精心地顺着它的形状刻出凤凰的样子也吸引不了买主。

　　楚相炜打量玉珮，点头赞同：“这真精致，葚儿，你看看！”他殷勤地把玉珮送至她眼前。

　　看了又有何用，她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仅止于----她无可无不可地瞄了眼那玉珮一眼，不由得一怔，这个，她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她的反应他已完全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问：“老板，这玉珮可有名称？”

　　“公子好眼光，这玉珮名叫墨玉血凰珮，我当初购得时听说它另有奥妙。”

　　“什么奥妙？”楚相炜打量这玉珮，实在看不出奥妙在哪里。

　　老板讪讪然：“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个我也要了。算一下多少银子。”

　　果然是笔大买卖，还把积了已久的玉珮脱了手，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离开琦玉楼后，他问：“葚儿，你见过这玉珮？”

　　她精神有点恍惚，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葚儿，想什么呢？”他稍稍用国捏了一下她的手。

　　“什么？你说什么？”

　　他把话重复一次。她摇摇头：“没有，我今天是头一次看到它。不过，以前曾听娘提起过它，没想到今天会看到它。”他买下玉珮了？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她的神情，想必她知道些什么。“听说，这其中另有奥妙，你知道吗？”

　　“只是个传闻，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尽量轻描淡写。

　　她果然知道这玉珮有何奥妙，难不成是找到什么宝藏秘笈的关健？他晒然：那些东西哪能令她有不寻常的反应。“我们去那边看看。”

　　* * * * *

　　名为逛街散心，实际上每到一处他便大肆向人宣扬她是他的妻子。于是，润州不少的店铺虽然不清楚这出手阔绰、相貌不俗的男子是何许人，却都知道他有一个年轻娇小，老爱板着脸的妻子 ，而他十分宠溺她。

　　葚儿恨得差点没咬断自己的牙齿。

　　“你这模样可是想咬断我的舌头？好，我给你咬！”

　　他凑过来，伸出舌头就要往她嘴里送----分明是藉机占便宜。葚儿忙不迭地把他的头推开，手心仍难逃厄运，被他舔了一下。

　　“若真有自知之明，你自个把舌头咬断就行了，不要这副恶心的模样。”她忿声说，被舔的手一个劲地往衣服上擦,他涎着脸的样子让她心惊脸热，就怕一个不小心，让他得逞了。

　　楚相炜笑吟吟地说：“我怕痛，自个下不了这个口，葚儿，你不肯咬，是不是也舍不得让我痛啊？”

　　她差点要把热汤泼到他脸上，好泼掉那一脸的自得。这半天的功夫让她对他的厚脸皮有了更深的认知。

　　此刻已是中午他们两个正坐在一家饭店临街的雅座，是以楚相炜能毫无顾忌地逗他的小妻子。他有意装出这副急色鬼的样子，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他发现越是这样她越会乱了方寸，若她真的讨厌他的话，对他这种举止的反应会是如当初那样冷淡，不往心里去，哪会象眼下这布满红晕、又羞又气又急的俏模样。

　　葚儿吸口气，定定神，压低声问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哈哈大笑，乐了开怀。“我----”声音突地顿住，脸色变得有点复杂。而后，他拉起她：“吃饱了吧？我们去看好戏。”

　　“去哪？”

　　“我也不知道。哎，出了门就知道了。”

　　出门就知道？他当这大街是戏台吗？

　　“人命关天，咱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