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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边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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妧妧看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很快的,很快你就会长成顶天立地的儿郎,到那时,没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困难”。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小六看向妧妧的侧脸,斑驳的树影投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清澈的眸光投向远方的田野。坐在她身边,仿佛也受到了感染,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小六涩然开口“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妧妧扭头看向他,小六有些害羞的低头,便感受到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你已经尽力了,有的事情你无力改变,便将它化为动力,让自己越来越强大。有朝一日回过头来,你会发现曾经困住自己的枷锁,其实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妧妧朝他莞尔一笑“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眼前的少女虽一身麻布衣,但笑容清澈又通透。小六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心底。“嗯,一定会的”他轻声应道。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妧妧从怀里掏出一个鼓起的麻布香囊,递给小六。“这里面放着清香木,带在身上可以防蚊虫…我绣工一般,你别介意。”看着杂乱无章的针脚,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六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放进怀里,“不会,你绣的很好看,谢谢你。”
难为他对着这么丑的香囊说好看。妧妧决定转移话题“对了,谢谢你这段时间送的野兔,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以后不用送野兔给我了,三叔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说我挟恩图报。”
事实上三叔看到经常出现在碗里的兔肉时,也询问过来历,妧妧说是朋友送的。三叔并未多言,只是提醒她要好好答谢人家,收礼要掌握好分寸。
小六一怔,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麻烦”。
妧妧一拍他的肩,“说什么呢,你送的野兔让我和三叔过了好几顿口福,不过你也要多补补了,不然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小六闻言立马挺直身板,“不会的,我以后肯定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看着他一脸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妧妧不禁笑出了声,小六也红着脸,略显腼腆地笑了。
充实的生活总会让人感到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夏天已经过去一半,妧妧已经可以熟练的独自上山采药了,三叔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帮村民看病。
还没到晌午,妧妧就背着满筐药草回来了。还没进屋,就听到一阵议论声传来。
“听说羌族又要打来了”“已经有几个村子被那些蛮子抢光了”“不会打到我们村吧”……
妧妧进屋放下竹筐,看见几个村民站在一起议论纷纷,三叔正低着头帮一个小腿受伤的村民包扎。
那几个村民说到激动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拍桌子,“这帮蛮子没有一点道义,当年听他们的鬼话用海丞相的人头议和当真是糊涂!”
周围几人纷纷劝此人慎言。壮汉一脸义愤填膺,“有什么可怕的,羌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朝廷软弱,还不一定能出兵呢。可怜当年相府满门忠烈,竟因为蛮子的几句鬼话被阖府赐死。”
一个稍显年轻的人说,“不过听说雍州的许牧戈将军拔营出城了,说不定就是来抵御蛮子的呢?”
壮汉一脸不屑,“他们也能靠得住?等我回家磨好刀叉,羌族蛮子敢来,我就一刀一个宰了他们!”
旁边头发半白的老人靠着拐杖叹息,“唉,若是海丞相还在,蛮子何至于如此猖狂,时也!命也!”
众人一阵唏嘘,等那个受伤的村民包扎好,就搀扶着他离开了。
妧妧目送村民离去,回头就看见三叔一言不发地坐在凳子上出神。“三叔?”妧妧唤道。
三叔缓缓抬头看向她,抿了抿唇,“今日不看诊了,把门口开诊的牌子取回来吧!”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夜里,妧妧躺在床上反复思索着白天村民们的议论。这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安全,甚至于这份宁静可能很快就会被打破了,一旦发生战乱,自己又该如何自保呢。还有三叔的态度也很让人在意,今天听到村民的议论时,他明显有些失神,这是之前妧妧从未见到过的。
妧妧早就察觉到三叔的身份应该不一般,那身居乡野但依然清贵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那么他在意的是什么呢,许牧戈将军?海丞相?还是朝廷?而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
羌族犯境的消息打乱了妧妧原本平静的心,让她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无视这些问题。未知的过去和未来让她无法入睡,她索性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三叔竟也站在石桌旁赏月。
冷月清辉洒在他的身上,明明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束,却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出尘。
妧妧怔怔看着三叔的眉眼,之前从未细细观察过三叔的面庞。他的眉眼其实生的很柔和,只是那双墨玉般的眸子让眼神显得有些冷冽,嘴唇略薄,但笑起来微弯的样子很好看。
如果不是满脸的沧桑和一身粗布麻衣,三叔应当是一个俊秀儒雅的公子吧!妧妧暗自猜想。村里人管三叔叫无名大夫,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宁可称自己无名也不承认自己的姓名呢?
奇怪的是,望着这么一个满身谜团的人,妧妧竟然觉得莫名安心,仿佛只要他在身边,自己就有庇护,不必一个人面对所有未知。
妧妧就这样怀着莫名平静下来的心,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妧妧就被一阵刺耳的磨刀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眼睛打开门,就看到三叔正在磨一把短刀。“三叔,怎么突然磨刀啊?”妧妧有些不解。
这时,三叔将打磨好的刀放进鞘中,递给了妧妧,“从今天起,就把这把小刀带在身上,割药草的时候也要用它。”
三叔的声音很轻缓,但却在妧妧心中掀起巨浪。“三叔,这里不再安全了,对吗?”想到昨天村民的议论,妧妧压下心中的慌乱,一字一顿地说。
三叔的墨眸凝视着她,“不一定,但要早做准备。今天我跟你一起进山。”
虽然心中有许多困惑,但妧妧知道三叔有自己的安排,需要告诉她的必然会开口,便不再多言,熟练地背上了竹筐。
这次上山的收获和往常很不一样,除了平日里止血化瘀的药草外,三叔还带她摘了很多荨麻,和一些能制毒的野果。小刀用起来并没有镰刀顺手,但一上午过去,妧妧也基本习惯了。
这天的午饭两人都很沉默,压抑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接下来的时光里,三叔不断地教妧妧制作各种各样的毒药,毒性从轻到重,效果各不相同。
村里的空气日渐紧张起来,基本每天都能听到人们打磨刀叉的声音。村长带着一帮壮年村民隔三差五就要去村子附近巡查,人们越来越不敢出门,乡路也显得越发寂寥。
终于,这片恐怖的平静在一个残阳似血的傍晚被打破了。
一个村民扶着裤腿被鲜血打湿的村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村口。众人看到后连忙把村长抬到了三叔的诊房,妧妧将被血浸湿的纱布洗干净,端着一盆清水,回到了房内。
“六个人…六个人出去就只有我们两个活着回来”,一旁的村民哆哆嗦嗦的说道,“那帮蛮子见人就砍,要不是他们懒得追,我们根本跑不掉!”
“这次去赵家庄本来是想打听下情况,没想到碰上了蛮子屠村…赵家庄现下怕是没个活人了”村长气若游丝地说。
络腮胡大汉直接踢倒了一边的凳子,“就知道朝廷的人靠不住,都是一帮贪生怕死之徒!”
一旁年纪稍长的人附和,“现下朝廷的援兵是指望不上了,蛮子估计很快就会杀到我们这里,这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来就来,爷爷还怕他们不成?”大汉一拍桌子放下豪言。“知道于兄厉害”旁边的人摸了摸额头的汗,“可这满村的老弱妇孺靠于兄一人也护不住啊。”
“可我们要是走了,这地,这粮食,这祖宅可怎么办啊?”有人掩面擦泪。
村长看着众人的争论,低头望向一直沉默着包扎的三叔,“无名大夫,你见多识广,你怎么看啊?”
三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若是人没了,就算有地也无人可种,宗祠还在也无人祭拜,人活着,才有希望。”
众人一阵沉默,最终村长打破了寂静,“都回家各自收拾收拾,两个时辰后村口集合,我们逃难去,东西别带太多,汉子们都带上刀叉。”
妧妧和三叔的东西并不多,行李中最重要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药材。村长临走前握着三叔的手嘱咐,“路上的吃喝大夫不必担忧,只是村里人以后怕是都要仰仗大夫了!”
虽然如此,妧妧还是尽可能带了许多干饼,毕竟路上的变数实在太大了。看着手上锋利的小刀,妧妧思索片刻,还是将提炼出来的毒药涂满刀刃。
一切准备完毕,三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正当妧妧准备开门时,三叔突然叫住了她,“妧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