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路》荷禾小七

5、五 闺禁 藏娇

　　陈默群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会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醒来。眼前夜色如墨，怀中抱着温香软玉，怀中人轻轻的呼吸几不可闻，悠悠馨香飘入鼻端，所谓温柔乡便是此种情景吧，他怕吵醒了怀中人，便继续抱着他闭目思索当前处境，他没想到陆晨曦竟然胆大到找人把他绑来。那么之后她是如何打算的？是一直把他囚禁在这还是天一亮就押送南京？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拒绝，正想着如何悄悄逃走，一只温软小手已摸上了他脸颊，颈侧又被轻轻吸了一口，他迅疾把她推到一边，摸索着就想要开灯。哪知对方立刻又扑了过来，这次更过分，直接趴在了他身上，两手在他头颈间肆意抚摸，温润小嘴也不停亲吻着，他急的想要抓住她手，却总是被她逃过，两人黑暗之中你来我往仿佛情侣打闹，混乱间只听嘤咛一声，两人即刻都住了手。
　　台灯被打开，柔和的灯光依旧刺得人眼睛微痛。微微睁开眼，身着白色丝绸睡裙的少女退去了脂粉，纯美得仿佛雪莲一般，粉红纯白，时隐时现，陈默群下意识的咽一下口水，赶忙侧过头闭上眼睛，下一秒喉结就被她含在口中，舌尖□□，贝齿轻咬。陈默群不再反抗，任她亲昵，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于头颈间流连往复，良久乃止，伏在他肩头娇喘连连。
　　陈默群将她轻轻揽在怀中，拍拍她脑袋，沉声道：“你如果真的想要，我陪你一晚，随你怎样都行，天亮以后放我走。”半晌，见怀中人没有丝毫动静，心想不会睡着了吧，低头看去，只见她眼睛睁得的大大的，怔怔瞧着他，看不出丝毫情绪。这是在是等自己主动？也罢，求人办事有求人办事的态度，伺候人也有伺候人的规矩，他利落转身把她压在身下，扯掉一侧肩带，张口便吻了上去，一面又伸手抚她腰际。
　　正慢慢有了感觉，不妨陆晨曦一脚踢来，差点将他踹下床。陈默群气恼不已，深更半夜把自己绑到床上不就是为这个吗，拒绝了不许，主动了又不让，到底还想让他怎样？出卖尊严出卖灵魂，甚至现在都开始出卖身体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那些曾经被他无比珍视的胸怀与抱负，在他最为踌躇满志的时刻突然将他无情抛下，他不甘心，他像一个溺水者一样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却陷得越深，而如今，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丝希望，可笑的是，偏偏他还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陆晨曦想要，那就要吧，他真的无所谓了，可人家还嫌他不会伺候......
　　“我到底怎么做小姐才满意？跳舞唱个曲儿，还是先脱了？”他站在床边麻木地解衣服，西服衬衣外裤袜子，一件件扔到地上，陆晨曦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看着这个令她朝思暮想深爱入骨的人将他被衣衫包裹下的身体一点点呈现在自己眼前，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肌肉，蜜色的肌肤......脱到只剩下一件内裤，陈默群停住了，他做不到。
　　“怎么不继续？脱完了吗？还是在跟我调情？要我动手才有趣？”陆晨曦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平静如水，边说边走下床。
　　来到身边，陆晨曦上上下下肆意打量他，还故意向他腰下瞟了几眼，然后微笑着在他身前慢慢蹲了下去。陈默群脑子里轰然炸开，本能后退，不争气的身体几乎瞬间便有了反应，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给自己一枪。
　　哪知陆晨曦理都没理他，只是蹲在地上一件一件认真拾起他脱掉的的衣衫鞋袜，最后竟然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的一堆衣服走出了房间，门外钥匙声响起，他被锁在了房里。只听陆晨曦在门外笑道：“站长，我原本还担心这里关不住你，没想到站长亲自解决了我最头疼的问题。我要离开几天，家里柳叔柳婶会给你做饭吃，不会饿着你，我这很安全，没人找得到，乖乖等我回来。”陈默群狠狠朝门上砸了几拳，深秋的清晨，微有寒意，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内裤，只得躺回床上，盖上被子，荒唐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戴笠看着桌上的一堆材料不解地看着陆晨曦：“王世安都死了，你现在才把他贪污通敌的证据拿出来，不觉得晚了吗？”
　　“一点不晚，他要是没死，我还不敢告他呢。”
　　“这些东西足以致他死地。”
　　“不好说，人只有死了，才翻腾不起来，彻底消停。”
　　“只有死人才能任凭别人泼脏水吧？”戴笠笑了起来。
　　“局座尽可派人一项项调查，看我有没有冤枉他一条。”陆晨曦说的坚决。
　　“那么人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公布罪行，把他赶出忠烈祠，遗臭万年。”
　　戴笠莫名觉得一阵发冷，都说无毒不丈夫，但女人狠起来，男人只怕还稍逊一筹。他现在终于知道陆晨曦想要什么，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都想明白了，王世安在混乱中被打死，陈默群同时失踪，多半是被陆晨曦秘密藏了起来。这些事他本想睁只眼闭只眼不跟她计较，谁知道她自己倒找上门来了，王世安臭一天还是臭万年他不在乎，但这丫头耍他着实可恶。
　　他想了想，苦口婆心讲起了王世安家里的难处，她太太带着四个孩子，最小的一个尚在襁褓中，如果一旦罪名公布出去，她们一家就没法活了。女人一般心肠都软，戴笠估摸着这些话准能打动陆晨曦。
　　然而一大篇话说下来，陆晨曦只是麻木地翻翻白眼，不屑道：“烽火连年，家破人亡的多着呢，我可怜不过来。”
　　戴笠被她顶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半晌冷冷的说道“就当给你家那个积德了，别忘了他当年也做过不少亏心事......”
　　“局长您别说了，就这样吧。”陆晨曦打断他，她听不得那样的话。
　　戴笠继续戳她心窝子：“陈默群是汉奸，哪怕他只做了一天汉奸，那也是。你去上海前我怎么说的，对他们这些人没什么可废话，抓捕审判枪毙。别以为你把他藏起来就行了。”
　　陆晨曦知道戴笠这是吓唬她，要抓早抓了，任凭她藏得再好，戴笠若是铁了心想找肯定能找出来。眼下只能先服个软“您说的是，只是现在的陈默群，是死是活，都不碍着什么，您老人家发发慈悲，就把他赏给我吧，我留着权当解个闷儿。”
　　“权当解个闷儿”戴笠琢磨着这句话，脑海中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陈默群，黄埔的优秀学生，保密局最年轻的站长，年轻的少将，如今却沦落到给女人解闷儿的地步，骄傲如陈默群，不知道能不能消受这份艳福。反正他在政治上是彻底完了，看着他以后仰人鼻息靠讨好女人过活，比杀了他可有意思多了。
　　陈默群已经把陆晨曦这间卧室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翻了三遍了，确定找不到一件男人的衣服，连和男人有关的物件都没有。也不对，在床头小小的暗格里，他发现了这个屋子里唯一一件和男人有关的东西，一张二寸照。照片中的年轻人军服整齐，笑得灿烂，那是19岁的他。
　　他不知道这是陆晨曦从哪里找来的，照片的边角略微有些发毛，想来是经常被拿在手里摩挲打量，照片被一条白色丝绸手帕整齐包裹着，手帕一角绣着一丛修竹，针脚算不上精细却显出挺拔姿态，19岁的陈默群大概才是陆晨曦喜欢的样子吧，也许她想抓住不放的不过是照片上那个翠竹般的年轻人，又或者是那个锋利睿智的站长，反正不会是现在这个过街老鼠般的落魄之人。
　　刚把照片包好放回暗格，柳婶就在外边敲门：“姑爷，吃饭。”
　　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陈默群愣了半天，这辈子还第一次被人喊姑爷，显然是从陆晨曦那论起，就是不知道是她亲自吩咐的还是下人自作聪明讨好，这都哪跟哪啊。他想辩驳说自己不是什么姑爷，却莫名喜欢上了这称呼里暗含的家的味道，他是个没有家的人，独来独往惯了，如果能在别人的口中当几天姑爷倒是也蛮不错。这间屋子的房门下有个小角门，可以从里边打开，饭食菜肴均是从这里递进来，一日三餐调换花样甚是精细，而且是他老家无锡口味，陈默群也不得不佩服陆晨曦这份用心，然而佩服也罢感动也罢，他不想与她有牵扯，这辈子已然连累她不浅，如今自己这般境地，万不能再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