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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枕边人 ...

  •   那是一双很懒散的眼睛,半睁不睁的。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很好看的小青年。

      苏僬虞眯着眼睛打量。

      长发在后被一支白玉簪子挽了个形,微微缕缕的披散在肩头。靛青色外衫里搭着白色里衣,腰带上纹着金缕银丝,衣袖角绣着渤海云纹。骨节分明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懒洋洋的和他打了个对眼。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就像是冬雪逢春,冷寒玉暖。让苏僬虞忍不住眯了眯眼。

      小伙子,你会笑就多笑笑,我愿意看!!

      “苏公子。”

      那好看的小青年的声音也好听耶。

      苏僬虞心中因为美人欢喜片刻,然后眼睛定格在那美人的发簪上。

      林塘里顺着他的眼睛找到了定焦点,把簪子轻轻的从头上取了下来。然后上前递到了苏僬虞的手里。

      然后看见苏僬虞弯起了眼睛,开心的笑了起来。林塘里虽然不理解他拿到簪子为什么那么高兴,但还是客套的送给了他。

      “既苏公子喜欢,那林某便割爱——苏易津,你疯了?!!”

      白玉簪子被白澈的手紧紧的抓着,插进了心口。因为痛苦而面容扭曲的苏僬虞,咳嗽着把簪子拔出来,还想再叉一次,死的透一点。

      被一只手阻拦了下来。

      苏僬虞剧烈的咳嗽着,但依稀之间看见那小青年也面色发白的捂住心口,手也颤抖的滑了下去。

      看起来倒是比他还疼。

      这家伙,好奇怪。

      苏僬虞再次确认了一下,那簪子留下的伤口确实源源不断的往外泵血,并不是失手扎在了别人的身上。

      苏僬虞笑着扯了扯嘴角,手无力的倒在了床案上面。他毫不挣扎的接受着逐渐侵蚀他的黑暗,甚至还有一些欢喜雀跃。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哦嚯嚯嚯嚯嚯。

      苏僬虞心里美滋滋的想。

      我又没有主角光环,肯定小伤小病就死了。

      到时候回去一定要先搓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苏僬虞心里盘算着,但面对这剖心之痛,还是忍不住嘶声抽气,感觉像是掉了半条命。

      比他心脏病发作的时候还有过而又不及。

      床案边上的林塘里紧紧的抓着那只簪子,眼神甚至有些溃散。他偏头急促的喘了口气,抬手把一旁桌案上药碗推了下去。

      瓷碗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又响亮的声音。淡棕色的药汤顺着地板的缝隙执阶而下,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下一瞬,房间的门被粗暴的撞开,那身材魁梧的青年冲进来的时候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老头。

      “哎呦哎呦,你慢点。再拎下去我不能保证你主子用不用准备后事,但是老头子我肯定要躺板板了。”

      那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胡子,在几乎要冻死他的目光中,很怂的把上了林塘里的脉搏。

      “哟,这身体里还养着东西呢。”老头子从衣袖里拔出一根银针,往上呸了一口唾沫,擦了擦,眼间就要往林塘里心口扎。

      孟远山眼睛一直,手已经搭在了腰侧的佩刀上,雪白的刀刃亮了个面。

      孟远山竖目:“你干什么!”

      老头子拿着针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说来也奇怪,那老头被孟远山拎在手里的时候还畏畏缩缩的,但是一拿起手里的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让孟远山都有些发怵。

      老头子施针很快,把林塘里扎成了刺猬。但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理会那床上的,看起来已经快要不行了的苏僬虞。

      躺在地上的林塘里面上终于露出来了一点血色,老头子哎呦哎呦的站起来,手放在腰上揉了片刻。

      然后终于给苏僬虞了一个眼神。

      老头子背着胳膊打量着苏僬虞胸口的一摊血迹,看到了血色阑珊的伤口内里。

      伤口虽然可怖,但已经基本止住血了。如果再晚个把时辰,怕是就要愈合了。

      老头子略带浑浊的眼睛里面透露出一丝兴味,看向苏僬虞的眼神里面甚至带着一丝悔恨。早知道老头子我就来的再早些,这致死伤一出,那苏僬虞体内的东西怕是已经魂归西天,再也取不出来了。而林塘里——

      老头子叹了口气。

      怕是短时间内,离不开那苏易津了。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余晖渐渐褪去。繁星缀在那弯月身后,熙熙攘攘的露出了头。也不知哪条巷子里搭起了戏台子,一阵锣鼓响,传来一阵“咿呀咿呀”的京剧戏曲儿声,街道也热闹起来,吆喝声叫卖声,被徐徐夜风吹散,只剩阵阵喧哗之声,没入那万家灯火中。

      苏僬虞到最后还是没有死成。

      “……他那眼睛里,并没有寻死的迹象。”林塘里醒来后,被扶着坐在了床沿边上,低头看着那些无生气的少年,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茫然,“也不知为何,突然间就——”

      “殿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想必您已经在心里有所衡量了。”老头子抚着那雪白的胡子,“你现在必须稳住这死小子,他如果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怕是真的有性命之忧啊。”

      “本王知晓了。”

      老头子伸手,在他的心口处轻轻的按压片刻,最后停在了林塘里心口正中央。

      “这里的小东西,母亲刚刚去世,怕是会经常有所躁动,你这些时日还是离那苏易津近一些比较好。如果有真的控制不住的迹象的话——”老头子眼睛看向苏僬虞,“他的血肉,即为良药。他体内已经与母蛊融为一体,母蛊的气息是压制子蛊最好的办法。”

      林塘里望着手里的簪子,沉默片刻:“先前不是言可以将母蛊拔出来吗?现在的情形还能否拔出母蛊?”

      老头子眼里沾染着兴味,好笑的打量着这位大皇子殿下:“殿下,我记得跟您说过,若是想要拔出母蛊,剖心之痛莫不为过,且母蛊宿主必死无疑,您当时可是拒绝了的,现在怎的改了主意?”

      青年面容温和,像是不忍苏僬虞受到痛苦:“他既已心存死志,本王又何必再将他强留于世?过于增添他的痛苦,由于本王而言并无益处。倒不如随了他的心意,于他于本王皆好。”

      “殿下倒是菩萨心肠。”老头子哈哈大笑,半晌才喘匀了气,“但是啊,现在连老头子也无能为力咯。”

      “白先生久负盛名,有何为难?”

      白且轲伸手,指向了苏僬虞心口。

      “不是我老头子怠慢你,只是这致死伤一出,那母蛊定然以身死来救宿主。已经死了的虫子,任我滔天本领,也是诱不出来的。”

      林塘里缓缓的阖上了眼眸。

      “所以先生才说,本王体内子蛊发作,要啖其肉饮其血,是吗?那和妖物有何区别?”

      “殿下若真的下不去嘴,那就换种方法。”

      老头子鬼精鬼精的眨巴眨巴眼,“所谓啖肉饮血也不过是借母蛊的气息来压制子蛊,苏易津全身上下可都是母蛊的气息啊。只要是□□交汇就有用,何况你们两个不是还有婚约在身,平常时日亲亲抱抱,晚上再行个房什么的——”

      林塘里沉默。

      “这些都对您的身体有益处啊!”白且轲一个激动,甚至薅下来几根白胡子,疼得哎呦哎呦的,嘴还不停的嘚吧嘚把,“再过个三四年,殿下的身体就养好了,到时候蛊虫一拔,谁还能奈何得了您呢?就算蛊虫不拔,那苏易津也在您身边不是?”

      “先生应是没见过苏易津本来样貌才出此言对吧。”林塘里嘴角一扯,“苏易津生母,于苏丞相有救命之恩,丞相念恩,娶为结发妻。不出一年便孕有一子,取名为易津。然后便和离而去,不寻踪迹。”

      “江湖中人,身份自然辛密。但那苏夫人身法鬼奎,疑有杀手之风。而苏易津自小在偏村生长,被外祖父一手带大,自老头子去世,丞相才把他接回家里。却也安置在偏院,未曾进府。”

      林塘里的手轻柔的打开苏僬虞的掌,“他手上茧子比我的厚,也定是自小习武。怕定是师承苏夫人,也有个杀手的身份。”

      “您让本王怎能拿他当成枕边人看待?”

      白且轲表情带着一丝无赖,摊开手:“你要老头子我给你解决办法,我已经给了,这两种方案您可以自行做出选择。其他的我倒是无能为力。至于诊金,我倒是可以便宜一两银子。”

      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收拾东西倒是很快。他把所有东西团成一团塞进袖兜,然后窜出了房门。

      只剩下地上坐着和床上躺着的两个病号。

      林塘里:。

      林塘里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目光移到了苏僬虞的手指上。除了指尖的血痂之外,其他地方干净的像一方瓷器一般,赏心悦目。

      他缓缓的低下头,用脸侧蹭了蹭那手背。独属于苏僬虞的气息顺着袖口渐渐萦绕在林塘里的鼻尖,林塘里安静的感觉到心口处的子蛊被抚慰,渐渐平息。

      但是一但偏移片刻,那子蛊便有躁动的迹象,胸口也有着疼痛的感觉。

      林塘里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但还是磨磨蹭蹭的再次贴了上去。

      林塘里不知何时再度昏睡过去,想来也并不难理解,毕竟有一个大型止痛药陪着,怎么睡都很安稳。

      以至于苏僬虞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左手腕上传来一丝阵阵的麻意。

      苏僬虞迅速的睁开眼睛,惊喜的迎接着自己的空调电扇手机火锅——

      苏僬虞迅速的闭上眼睛。

      苏僬虞迅速的睁开眼睛,惊喜的迎接着自己的空调电扇手机火锅——

      苏僬虞迅速的闭上眼睛。

      苏僬虞迅速的睁开眼睛,惊喜的迎接着自己的空调电扇手机火锅——

      苏僬虞迅速的闭上眼睛。

      这一睁一闭只两瞬的时间内,苏僬虞像是耗完了所有精力,变成了一条案板上的咸鱼。

      嘴唇发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像是接受不了自己竟然还没死的事实。他不可置信,撑起身子寻找可以寻死的契机。

      却绝望的发现,别说什么尖锐的东西,就连坚硬的桌角都被细细的包上了一层软布。像是防着他再次自戕。

      哈哈,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须臾之间,苏僬虞感觉自己的手上有一种很温暖的触感。他低头望去,看见了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庞。像小动物一样,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让人的心都软的一塌糊涂。

      爬在床案上的青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泉,脸侧还有衣服压上的红印,眼尾也沾染着一丝红晕。

      苏僬虞的心里顿时填满了愧疚。

      早知道就不当着他的面自杀了,看把孩子吓得,肯定是那林与看着我快死了才故意骂了这孩子一顿,然后这孩子因为愧疚和对林与的恐惧然后兢兢业业的守着我,生怕我喘不匀气下一秒就嗝屁,然后被那大皇子拎到墓里给我陪葬,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塘里沐浴在苏僬虞既愧疚又怜悯的目光当中,心里衡量几分,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刚刚启唇,就被苏僬虞拉进怀里。

      林塘里:?

      苏僬虞的气息扑面而来,舒服的让林塘里忍不住多嗅了几口。而苏僬虞感觉到怀里人的抽泣(?),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林塘里单薄的肩膀。

      “兄弟,对不住啊。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只是想着能尽快的回——”回家。苏僬虞精敏的刹住车,“回我该回的地方而已,没想着吓你。更没想到你会因此而收到惩罚。”

      苏僬虞把林塘里从怀里薅出来,真挚的看着林塘里的眼睛,“你要不找个机会跟林与说说,换个岗位。我等你什么时候走,我再什么时候去寻死,你看怎么样?”

      林塘里不做声,只是淡淡的和苏僬虞对视。心里却盘算着。这苏易津是因为脑子创伤失忆了么?怎么现在倒是像认不出他一样。莫非这就是那母蛊侵体的后遗症?

      苏僬虞看林塘里不动,以为这孩子吓傻了。探头去试了试林塘里的体温。

      苏僬虞放大的容貌出现在林塘里的眼前。林塘里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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