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暂时活着

3、好友们 秦承景

　　秦承景,

　　三个大字赫然落于信尾。

　　李澜看清属名后猛然合上,像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扔了出去。

　　秦辰脚下轻点,略出几步远,单手抓住了那块布,靠着墙展开细读。

　　一贯带笑的桃花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将布重新塞给李澜,“政策想好了,人家都开始实行了。”

　　割地、纳贡、驻边军队投降。一条一条的政策与现实,将李澜印象中那个心狠手辣但心系百姓的小皇帝抹杀的干干净净。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

　　野心在歌舞酒色中灭,当年的誓言早已忘却。

　　李澜站起身,推门向外走去。

　　言秋也不打算跟上,问道:“去哪?午要等你吗?”

　　“找个人,不用等。”

　　谢玖坐在疏移书房房檐,一条长腿自然垂下。

　　疏移抬手扯了扯他垂下的衣角,抬头问道:“想吃什么?”

　　谢玖懒洋洋地答:“你掌,你说了算。”

　　“那你饿的吧!”疏移没好气道。

　　谢玖急忙坐直,进声哄到:“别别别,我的祖宗,小的想吃你烤的梨子。”

　　疏移将手中未读完的书卷抛给谢玖:“等会儿。

　　谢玖接住书卷,翻了几页,好奇的问:“《本草纲目》?”

　　疏移点头,向院外走去,警告他:“别乱翻!”

　　懒懒应下后,谢玖看了几行,挑起眉。

　　药材替换。

　　给他找的。

　　谢玖收起那副懒样,抬头望向疏移走去的方向,轻叹一声。

　　疏移去了平日卖水果的铺子。

　　“五铜板一斤黄梨,自家院儿种的,客官来点儿?”

　　“五铜板?”疏移微惊,“怎么今儿价钱压得这样低?”

　　小贩笑道“有贵人相助呗!亏不了,来几个?”

　　疏移点头,数了十个铜板递了过去。

　　疏移抱着四五个大黄梨走回去。

　　无意地一抬头,一道熟悉的人影从眼前擦过。

　　疏移低头回忆片刻,并未想出有什么人身手这么厉害。

　　看对方鬼鬼祟祟的样子,疏移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越走越熟悉。

　　最终停在了自家药铺门口。

　　疏移:“……”

　　看着人影从墙头消失,疏移也将梨子放在门口,拨开门栓推门进入。

　　人影还未放下手中的碎金,便与推门直入的疏移四目相对。

　　疏移:“......”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形却配着一张不眼熟的脸,疏移眯了眯眼。

　　旋即,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脖顿很白皙啊,言少侠。”

　　言秋:“……

　　言秋摸了摸脸上的易容。

　　没等他开口,疏移便指了指立在一旁的铜镜。

　　言秋放下那几粒碎金,默默挪了过去。

　　观察片刻,一把捂住露出的脖子。过了片刻,还是伸手拽下了人皮面具。

　　饶是言秋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尴尬地想钻地缝。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就见这一贯木着脸的大夫悄悄勾起嘴角。

　　啊,更丢人了。言秋在内心捂脸。

　　“你拿陆府家财就干这个啊?”疏移抬袖掩了掩过于明显的笑意。

　　言秋神色恹恹地应了一声。

　　疏移笑意微敛:“邻里乡亲都有?”

　　“废话,”言秋嘟哝道,“那不然怎么应付陆狗的高征税。”

　　疏移暗自赞叹一声,转身从药柜中抽出一个木盒,放到桌案。

　　言秋也不儿了,好奇地看着。

　　疏移打开木盒,一股胭脂气压过了铺子内淡淡的药香。

　　言秋被熏得措不急防,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妆粉、胭脂、眉黛、、唇脂……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放在盒内。

　　言秋目瞪口呆地看着疏移从背盆中装了一罐红糊状物体,娴熟地倒入纱布中揉搓几下,糊到了自己脸上。

　　言秋:“???”

　　可能是他疑惑得过于明显,疏移开口解释道:“面脂。”

　　言秋:“???”疏移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牛髓、清酒、青蒿、丁香。”

　　疏移用清水洗了洗手,从铺子外拎回了那几个梨,坐在言秋对面,拿着刀一点点削着 言秋努力张开眼,透过一片红色勉强找到个人影。

　　他拍拍手,吸引得人影回头,然后比划着问要多久才能完。

　　疏移:“等我去完皮。”

　　言秋看着地上那几个不明物体,陷入了绝望。

　　总算是挨到了疏移放下最后一个雪白的梨子,用清水洗了手。

　　他从盒中翻出篦子,用背面一点点刮下来面腊,擦到纱布上,然后从盒中取出一只小瓶,倒了点在一旁的黛砚上,看了看言疏的肤色,又研了些烟墨掺了进去。

　　兑上些清水后搅匀,一点点涂在了言秋脸上。

　　等了一小会儿,又取出一个小瓶,拿丝绵沾上擦在了言秋两颊。

　　言秋:“这又是什么?”“红蓝花汁。”疏移抬起言秋下巴打量一番,又转身去将黛砚清洗干净,重新磨了些烟墨,拿眉笔蘸着,仔细地掩了掩言秋过于明显的长眉。

　　他收起那些个小瓶子,将东西清洗干净重新整回木盒中,扭头端起自己削好的梨说:“不用了，拿淘米水洗了。”

　　言秋打量着铜镜里的人,惊奇地问:“你给我易了个容?”“不是,”疏移将果皮倒掉,回答说:“画了个妆。

　　言秋新奇的看了会儿,问道:“要不你跟我干吧?这一手就够在我们那站稳了。”

　　疏移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必了,那种地方可不适合我,”说着,他拉上手上的门:“你自己走吧。”

　　言秋还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就听门栓“咔”的一声落了下来

　　言秋:“……”

　　他恶狠狠地瞪了门一眼,赌气地从那一小把碎金中摸出几颗塞回衣兜,大仇得报般走到后院,酝酿了半天,还是捏着鼻子回去放了那几颗金子,才憋屈地翻上墙。

　　“就当是给我换脸的报酬。”言秋自己安慰自己。

　　报酬的主人正在被没等到梨子也没等到人的谢玖指责。“半个时辰,”谢玖痛心疾首地道。“你都可以烤两轮了!而你现在才削了皮!”

　　疏移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谢玖哼了声,质问道:“究竟是哪家小妖精?还一股子水脂味儿。”

　　小妖精打了个喷嚏。

　　疏移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谢玖一把抓住手。

　　谢玖闻了闻,语气更悲痛了:“你还亲手给那个小妖精梳妆了!你才给我画过两次!”“三次。”疏移纠正。

　　“我不管!”谢玖开始撒泼。

　　疏移默默扭头,确认行人都没注意到,哄道:“那我给你烤梨?”

　　谢玖哀怨地瞪着他。

　　疏移没辙了,问道:“那我走?”

　　谢玖:“告诉我那小妖精是谁就可以了。”

　　疏移无奈,简单解释了两句。

　　“别让我再看到那个言秋!”谢玖嘀咕道。

　　他松开扯着疏移袖子的手,理理衣襟和长发,贵公子范十足地向巷子外走去。

　　疏移无奈地看着好友的背影,认真回想着为什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会长成这样。

　　走到街道上的贵公子又匆匆赶了回来,一把抢过那几个已经有些泛黄的梨,瞪了他一眼,哼地转过头,再次走出巷子。

　　疏移:“……”

　　他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好友,一同隐没在人潮中。

　　玄衣青年在街口站立许久,望着汹涌的人潮吞没过两人的背影,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终于从药铺出来的言秋向街上看去,纵身跃下围墙,向下一家店铺走去。

　　此刻,他们对未来的事一无所知,但都在朝着自己设想的将来走去。